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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回 ...

  •   入夜后,一更末,赵阅离携管家赵诩敲响了的宫原朔府邸的朱红大门。

      “这么晚了,外头是谁呀?”

      宫叙提着纸灯笼来应门。

      “参知政事,赵大人。”

      赵诩替赵阅离答道。

      “噢,赵大人稍等。”

      宫叙开了门,让赵阅离与赵诩进来,剩下的人守着大门,算作明哨。

      “宫丞相。”

      “噢,快请罢,宫叙,给赵大人沏些本阁这新收来的君山银针,此茶绝非一般之物能比,满口爽甜。”

      宫原朔阴恻恻一笑,指着身后那极大的,盛放茶叶与古董的黄花梨木架子,教宫叙去找。

      “是。”

      “从前只听说君山银针,冲泡之后如雨后春笋,根根直立,听着倒是稀奇。”

      赵阅离阿谀完,转头见宫叙已经出去,就与宫原朔谈起正事儿:

      “丞相,我看皇帝那也不甚防备宫映亭,迎他那日,竟还差遣聂嵩岳送去一套新的官服。”

      “哦?”

      宫原朔一听,皱起了眉头,这事儿他心里听着膈应,可到头来,自己终究是没与皇帝提及官服之事,明面儿上较真是较不了的。

      “还有那笏板,皇帝也派人加急打了一块,您的那些东西,大抵还放在吏部。”

      赵阅离见宫原朔神情有变,紧着忙着添油加醋。

      “可此事本阁也没有跟皇帝事先说好了,此事兴许是别人劝谏他的。”

      宫原朔心里气恼,但终是无可奈何。

      “旁人劝谏,那旁人是谁,竟敢跟宫丞相作对?”

      赵阅离不死心,他也不信,以宫原朔的心气儿,这就算了?

      “明儿个上朝去,我倒要膈应膈应他。”

      “可以,但事儿莫要做过了头,显得你小气,堂堂参知政事,两朝老臣,净做些糊弄小孩子的把戏。”

      “是了,宫丞相教导的好,卑职不会以参知政事的身份前去做事儿的,这您放心。”

      赵阅离胸有成竹。

      “老爷,茶好了。”

      宫叙端着茶盘,在门外说道。

      “进来罢。”

      宫原朔看宫叙进来,转而夸起茶来:

      “这君山银针十分难得,”宫原朔抬手,教赵阅离揭开茶盏盖儿,“茶如其名。”

      赵阅离一看,这茶叶真的似悬挂在线上的针,清香四溢,甚至还有些母树大红袍的清香,正山小种的甜香。

      “这些日子,多留心宫映亭的动向,有时间就去文华殿拜谒一下儿他,其他的都还不着急,大可以暗中生些事端,诱使他犯错儿。”

      “到时候,在皇帝那儿落了口实,即使他一时半会死不了,也教他难受些日子。”

      宫原朔抿了下儿热茶,甘甜如旧。

      他心想,若是这热茶里混了宫映亭手腕子里头的血,岂不让这茶甜腻彻骨?

      “是,卑职知道了,不会给丞相惹麻烦的。”

      赵阅离见宫原朔那古怪的笑,便想起今儿早起跟宫映亭上朝的时的情景。

      宫映亭自做了丞相,不论赵阅离怎么奚落,在朝廷上阴阳怪气,都从未回过他一句话儿。

      可今儿个,宫映亭破天荒的朝着赵阅离一笑,看的他是鸡皮疙瘩从头起到脚,笏板险些都扔了。

      他的笑,跟宫原朔一模一样。

      赵阅离以为,这是丢了大面子,既然宫原朔都应允了,那他明日自是要好好膈应下子宫映亭。

      “如此,卑职回府去了,择日再来给丞相请安。”

      赵阅离起身告退。

      “去罢。”

      赵阅离走后,宫原朔又恢复往日那死气沉沉的阴郁模样。

      “宫映亭,你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还能有通天的本事么。”

      宫原朔一提起他,心里就是极轻蔑的。

      生啖其肉,饮其血,也平不了他心头的愤恨。

      *

      翌日,天还没亮,宫映亭就早早儿的起来,他不像前些日子似的带着素服,而是让宫煊给他穿在身上,悉数围在大氅里头。

      这宫府实大,里头有两个主卧房,宫映亭嫌原先那个远,便挪到离着大门近的卧房里居住。若是门外的人叩门声大些,他在房内尚可直接听见,路近些,也省了他身子受冻。

      一直无人居住之处,教宫煊去打理了,也能投了宫映亭的性子,熏香挂画,置放青瓷,屋内活色生香,荔枝金桂的恬淡香味儿绕梁而不衰。

      “老爷,这点儿您就去么,时辰太早,天儿就冷,您身子可吃得消么?”

      宫煊又是早早装好了手炉,递给宫映亭。

      “无妨。”

      宫映亭拾掇好了,到文华殿去早早儿候着,看看有无可能碰见那兵部尚书前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还没放火呢,这些朝廷里的蠹虫,先将我当了病猫。”

      宫映亭拿手炉温着自己个儿,想来想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宫煊道:“我看着,真像传闻之中那将死的废物么。”

      “传闻中.......没说您是废物。”

      宫煊支支吾吾。

      “那说我是什么?”

      宫映亭本在整理毛领子,闻言停了手,只等着回话儿。

      “说您乳臭未干,是个.......是个。”

      宫煊实在说不出口。

      “是什么?”

      宫映亭唇齿间笑着,眼里已经氤氲怒气。

      “是,是个一脸风尘相儿的娼|妓货色,不配为相。”

      宫煊自知闯祸,低着头站在原地等候主子发落。

      “哼。”

      娼|妓?

      宫映亭不怒反笑,爽朗悦耳,一度止不住。

      “您,您笑什么?”

      宫煊震惊之余,还有点高兴,主子是心气儿尚好,自己的脑袋这回也保住了。

      “这怎么跟我前些日子听的流言不大一样。”

      宫映亭笑够了。

      若说他乳臭未干,无能为相,这也算是说得过去,古今都不大相信年少有为,这宫映亭觉得无可厚非。

      说他像风月场上的娼|妓——

      宫映亭心里头明白,这肯定是宫煊往好了说的,原话估计于娼|妓有过之而无不及。

      宫煊何尝不是跟着生气,平日里有些貌美的男子女子被比作娼|妓都尚且会恼火,更莫说是极爱惜名节的丞相,必要之时,能表一国至尊。

      “老爷,您莫要为此事动气。”

      宫煊见宫映亭站在这儿不言语,似是心中盘算什么,于是先劝慰道。

      “这我生什么气?”

      宫映亭看着宫煊那茫然又懊恼的面容,强忍笑意道:

      “此流言的始作俑者,我心里头也算是有数了。”

      “谁啊,这么说我家老爷,宫煊杀了他,剁成肉馅喂狗。”

      这回宫煊当真生了气,眼珠子直冒火。

      “宫原朔。”

      宫映亭直白说了。

      “因为那时候儿,他也时常当着我的面指责早已不在人世的母亲,说她心胸狭隘,生了一副风尘相,到了丞相府却过不了风月日子,也容不下旁的女子。”

      “若我母亲一灵不灭,死后有知,大抵又要心痛了。”

      宫映亭说到此处,嘴角微微抽动,他费力的抿着,向来不愿旁人窥探了他的心思。

      他心想,母亲可是在糖罐儿里长大的公主,下嫁给宫原朔这条四处散种的狗,平白地玷污了她的尊贵。

      “老爷.......”

      宫映亭循声看向宫煊时,仍觉他怒不可遏,这盛怒甚至超过自己。

      他真是个好管家,怒尊主之怒,喜尊主之喜。

      “怎么,此时倒要让你的主子来劝你莫动气了。”

      “不敢不敢,宫煊不敢。”

      宫映亭看时辰不早了,既想着早些去,那此刻不走就该晚了。

      “给,一会子在卧房里熏些荔枝香。”

      “是。”

      宫煊毕恭毕敬地接过主子递上来的手炉,拾掇好了,陪着宫映亭一路出了府门。

      “老爷,路上小心些。”

      “嗯。”

      宫映亭方抬腿要迈过轿子去,忽然从他后头窜过来一个人,手上还端着些什么东西,一边飞奔,一边四处泼洒。

      “老爷小心!”

      宫煊不敢拽宫映亭,生怕将他碰了摔了,伤了主子的身子。

      于是宫煊径直狂奔过去,护在宫映亭身前,张开双臂,以抵挡一切不测之事。

      “哗啦——”

      一股浓烈的沉腐血腥气爆裂似的四散在二人眼前,那人端着的东西,悉数泼在了宫煊的身上。

      这股味儿逼得宫映亭差点儿呕出来。

      “哪儿跑!”

      东方既白,天幕已透微光,这静谧的府邸阁楼之间的夹缝儿里,竟窜出好些利索的人来。

      其中一个,大抵是首领,跑在最前头。

      这些人身着黑衣,脸上捆着黑面罩,身子极瘦,飞跑的极快,三下两下就将那人扣下,盆子掉在地上发出叮啷铛啷的声响,也教那为首的黑衣人一脚踩上。

      他走到前头,对着宫映亭作揖道:

      “宫丞相,人给您抓起来了,您想如何处置他?”

      “你们是?”

      除了闻腐臭味有点恶心,腹胃里头翻腾得慌之外,宫映亭冷不丁教人围起来也是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回丞相的话儿,我们是聂提督特令到宫府四周伏匿的眼线,全力护您周全。”

      宫映亭点点头:“你叫什么?”

      “您叫我小德子也好,这也是聂提督常在东厂唤的。”

      “若你们到东厂复命,代本相谢他的恩德。”

      宫映亭上前去,看着在那黑衣人五花大绑下奋力挣扎的男子,好在他的嘴也被堵死了,要不这僻静之处,还要有些杀猪一样的哀嚎。

      “这可是谁家的下人,衣裳可比百姓穿的金贵多了。”

      如宫映亭所料,如今他确实是被朝中的人给盯上了。

      “丞相问你话呢,你他妈是谁家的奴仆?”

      东厂的作风向来是能动手就不问话,小德子是来福的亲信,也随了他的毒辣,见那人不吭气儿,登时抬腿照着他心口狠踹一脚。

      那人被踢得七荤八素,五脏翻涌,差点上不来气儿,翻了白眼。

      宫煊想说点什么,但左思右想还是憋住了,不动声色地上前将那人口中塞着的白布拽出去。

      小德子:“........”

      “你是谁府上的家丁?”

      宫映亭问道。

      “参知政事,赵,赵大人府上的。”

      他也是教小德子打怕了,问上一句赶紧就答。

      “小德子,把他松绑放了罢,一会子本相的管家换好了衣裳,给东厂的诸位弟兄些赏钱,大可不与聂提督说明此事,银子都归你们自己。”

      宫映亭办事儿就要办的周全:

      “聂提督那儿,本相自会打点。”

      “好,好。”

      小德子听着宫丞相提了赏钱,眉开眼笑。

      宫映亭身上未沾染污血,可宫煊的衣裳几乎是要不得了。

      “老爷,我先去换洗些........”

      宫映亭嗅着酸腐的血腥气,眉头紧皱,打断宫煊的话:

      “莫洗了,扔了就是,换好了新衣裳去给东厂的弟兄拿银子,按人头算,一个人给上三大块,再留三大块,是本相犒赏你的,方才有劳你了。”

      “老爷言重了。”

      宫煊回礼,紧着去换衣裳了。

      “小德子。”

      “宫大人,您说。”

      宫映亭背过身去,小德子见状也跟上去等话儿。

      他兀自哂笑,原是这宫原朔江郎才尽了,使出来的招数净是下三滥的。

      无妨,宫映亭心道,任宫原朔是下三滥,他儿子也并非是个体面人。

      宫映亭往西边儿看看,就在那京师的大西边儿,有一处乱葬岗,腐尸无数,死猫烂狗也不少。

      他道:“指使个胆子大的,去乱葬岗捡来些腐烂的死猫狗,剥皮刮肉,连着碎烂的骨头,今夜三更之后,等赵府守门儿的都去睡觉了,将腐肉悉数扔进赵府大院里。”

      小德子拱手作揖:“是,今儿夜里就按您说的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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