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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带我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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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里第一次清晰浮现宁知尘的脸庞,是个精致苍白,俊美近妖的少年。
纤弱单薄的少年躺在一地血泊里,脸庞惨白却绝美,黯淡了星光的眼眸失神注视着虚空某处,薄唇完全失去血色。
白色衬衫上血渍晕开,渐渐覆盖了整个纤细的身体。这般模样让人恍然觉得,他原本鲜活着的灵魂已经死去,剩下的只是一具精致的空壳人偶。
半晌,少年僵硬地坐起来,虚弱一笑,刹那风华似万千梨花绽放。
他开口,是沙哑微弱的声音:“求你,带我走吧。”
……
画面一转,来到荒凉的小镇。
江南多雨,潮湿而温暖。房屋鳞次栉比,溪水蜿蜒清澈。
她似乎在逃命似的躲着谁,已经透支的身体无法施展异能,只好狼狈又焦急地徒步逃跑。
钻进路边泥泞的小巷,钻进层层叠叠交错的瓦房,七拐八拐,东奔西走,像被猫追捕的惊惶小鼠。
可是无论走多么偏僻崎岖的小路,藏入多么隐蔽晦暗的角落,那个人的脚步声依旧坚定地渐渐逼近。
不要……别过来……
最终她被堵进死路,熟悉的竹木香气似附骨之蛆爬上鼻尖。
转头的动作拉长得像矫揉造作的青春电影里的慢镜头。
她看见了。
那个始终紧追不舍的人,是高大俊秀、面无表情的宁知尘。
她好像在歇斯底里地喊着什么,可是少年始终不为所动,亦步亦趋地走近,如画眉眼坚决到残忍。
记忆的画面寸寸模糊,定格在铺天盖地的血色,猩红地遮蔽了双眼。
陈琦一阵心痛,捂着胸口蹲坐在地上。
为什么丧尸王也会有心痛的感觉?
秋锦妤急忙上前搂住她:“琦琦!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看她这么难受的表现,秋锦妤不愿意再讲下去了,只道时机到了自然会想起来。
可恶,为什么要卖关子,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吧?
她为什么会变成丧尸王?她的过去经历过什么?她和那个少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谜团越来越多,陈琦急得抓心挠肝。她迫不及待想揭开谜底了。
根据已知的线索来看,宁知尘应当还在基地外面寻找自己。
没有现代通讯设备,想在茫茫尸海里联系到他不异于大海捞针。陈琦只能选择从长计议。
“咕噜咕噜”声从秋锦妤肚子里响声大作,她捂着肚子,眼巴巴地看着陈琦。
陈琦知道她饿了:“想吃什么?”
秋锦妤期待的小眼睛闪闪发光,一边流口水一边掰着指头数:“想吃土豆、胡萝卜,最好有大米饭!”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苦日子过久了,连一点好吃的东西都不敢想。
陈琦走到摇摇欲坠的木门旁边,突然想起自己一言难尽的方向感问道:“食物储存在哪?我用一个晚上的时间能找到吗?”
“忘了琦琦的路痴属性了。”秋锦妤无奈地指了半天方向,从星星位置一直讲到树叶长势,生怕她迷路到丧尸研究所被人解剖了。
经过艰难的寻找,陈琦躲开重重防卫,在储存食物的仓库现身。
作为供应一个百万人口基地的粮仓,这里的食物储备之多让人瞠目结舌,其中大部分都是沉血搜集的。
陈琦估摸着就算让所有人敞开肚皮吃,这些粮食都能支撑足足五年。
但食物不能永远保鲜。
随手抓起一把麦粒,颗粒干瘪,略带霉味,是放置多年的陈粮。
宁愿放坏了都不愿分给普通人?
看着撕开空间通道归来的陈琦,秋锦妤满眼写着求投喂。
前者手一挥,搜刮来的所有食物哗啦啦掉了一地。
秋锦妤快乐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嗷呜一声扑过去,眼冒绿光。
一边抓起一包薯片大快朵颐,一边拆开袋装鸡腿,狼吞虎咽地向嘴里塞。
陈琦看她饿死鬼的吃相,破天荒生出点无奈:“你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秋锦妤掉下眼泪:“我不是在做梦吧!我真的又吃到薯片鸡腿和牛肉干了呜呜呜。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怕她吃太多撑死,陈琦及时阻止了她。
秋锦妤打着饱嗝,幸福地摸着肚子:“真好,已经变成离开琦琦就活不下去的笨蛋了嘤。”她安逸地抱住陈琦的大腿蹭。
陈琦踢开腿上的不明物体:“已经晚上了,你先休息。明天我带你去B区。”
“B区!”秋锦妤已经完全变成了星星眼,再次死死抱住陈琦的大腿不撒手,“呜呜呜琦琦你真的太好了。”
末世之后气候恶化,明明是盛夏季节,太阳却早早西斜黯淡。
凉风吹拂,秋锦妤打了个寒战,钻进一堆破烂衣物里。明亮的鹿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琦,脸上还挂着傻笑,像做了个不愿意醒来的美梦似的。
这一天宛如过山车般高低起伏,她经历大惊大喜后消耗太多体力,很快就睡着了。陈琦守在身边给她极大的安全感,这一觉她睡得格外沉。
夜晚的D区格外恐怖阴森,仿佛来到丧尸密布的沦陷区。透过墙壁的破洞向外看去,一道道枯瘦如鬼的身影在街道上晃悠着,饿得狼一般的眼睛扫视四周。
?他们是饿得难以入睡,渴望在晚上找点什么吃进去的饥民。嘴里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有丧尸一样模糊的音节和“赫赫”气流声,在夜晚显得极为渗人。
正看着,突然有一只充满血丝的昏黄眼睛出现在破洞另一边,大睁着窥视屋内的一切。
陈琦与他冷冷对视,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见屋内人醒着,他慢悠悠地离开了,脚步踉跄。
看着这些人瘦骨嶙峋的身体,真的难以想象他们还能走动,而不是一头栽倒在地上永远都爬不起来。
这一晚的时间里,破洞里窥视的眼睛换了一双又一双。
难怪秋锦妤眼下会有那样浓重的青黑。这样的环境能睡着就有鬼了。
远远传来野兽般的的哀嚎,百米开外的破烂砖房隐隐逸散出血腥味。
这声音像拉开了一场杀戮晚会的序幕,整个村落此起彼伏地相继响起嘶吼和哭号,悲惨程度比起阎罗地狱也不逞多让。
断断续续的持续了一整夜。
终于,天亮了,和煦的阳光刺破黑暗,在一地残肢断臂和血浆上泛起温暖的金色。
通过墙上的破洞,陈琦看到几个干尸模样的人从走出屋子,全身都被血液浸透。
丧尸没有知觉,可是这一刻,寒意从陈琦的脚底直直窜上天灵盖。
角落里,秋锦妤睡得很沉。
纤长眼睫下的青黑厚重,眉头紧皱,嘴里呢喃着什么,梦里也不甚安稳。
摸出胸前挂着的两枚晶核,暖阳下折射出莹润剔透的玉色,让她心里微暖。
不知这是谁的晶核,但每次痛苦迷茫的时刻,总会给自己带来安慰。
日上三竿,秋锦妤猛地惊醒。直到看见守在一边的陈琦,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收起噩梦之后的脆弱和戒备,秋锦妤一如既往地笑得灿烂:“有琦琦守夜真是安全感十足,好久没有睡得这么爽了呢。”
该吃午饭了,陈琦把昨天收进空间的食物取出。
一看见吃的,秋锦妤瞬间饿死鬼附体,猪突猛撞地向食物发起玉碎冲锋。
巧克力、肉脯、果干、面包,逮住什么炫什么,嘴巴塞得鼓鼓的,仓鼠一样。
吞下最后一片肉脯,秋锦妤舒坦地瘫倒,开始赞美太阳,赞美大地,赞美衣食父母陈琦。
陈琦坐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瘦削凹陷的脸颊。
无论表面多么阳光活泼,秋锦妤的眼底始终深埋着创伤后的不安与瑟缩,那是三个月的苦难留下的刻痕。
可是她怕陈琦难过,所以强撑着这样开朗的外表,装得与过往别无二致。
这三个月,她真的吃了太多苦。
重逢之时,尚且被丑陋的男人压在身下,陈琦根本不敢想象那之前她还经历了什么。
酸涩涌上心头,陈琦按住胸口,方才后知后觉这种感情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