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舟》光阿头

22、第 22 章

　　电话那头她父母还在压低声音激烈地争论。

　　梁舟无暇顾及他们，退回到聊天列表的界面，果不其然，很多人都发来了消息。她不点开也知道大概说了些什么。夏冬那栏的红色数字一直在增加。梁舟只觉得头疼，不知道这算不算幸福的疲惫。

　　她父母最后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梁父只扔下一句“赶紧回来”便挂了电话。

　　梁舟想，如果是固定电话，大概还能听到话筒“啪”的一声，可能还会弹起来一下再孤零零地落下。

　　她默默叹了口气，揉揉脸，想给宋路发消息，但又想到他们俩其实并没有达成不公开的共识，自己没有立场对他兴师问罪，只好放下手机。

　　罢了，反正已经下定了决心，迟早要面对的。

　　梁舟带着宋路提前给她父母准备好的礼物回了家。

　　她觉得他在一些不起眼的细节上还挺体贴的，比如会在离开前先替她把东西搬到车上，这么一想，她可以暂时原谅他未经她同意在朋友圈公开的事。哼，暂时原谅一小时。

　　她停好车打开后备箱，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后备箱整整齐齐地放着两个大纸箱，未拆封的是整箱的白酒，另一个敞开的纸箱里是杂七杂八的东西，旁边还有一束花。

　　梁舟好奇这花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万一她哪天心血来潮看后备箱怎么办。

　　后来她去问宋路，后者无所谓地道：“反正都是送你的，迟早都得发现，不会因为你早一点看到花就会变黄金。”这番直男发言迎来了女朋友的鄙视。

　　但即便知道了真相的梁舟还是感动居多，更何况此刻正陷入惊喜中的她。甚至责怪自己在对方默默为她准备这么多的时候，还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对她的好。

　　礼物种类繁多，酒水果护肤品按摩仪，面面俱到，足见准备之人的心思。

　　敞开的纸箱最上方放着一个扁平的方形盒子，整个盒子均用红布包裹表层，开口处用小牛角扣连着。

　　梁舟讶然。

　　她没打开，但一眼就认出来是什么。

　　她双手小心翼翼地将盒子稍稍抬起来掂了掂，有点分量，隐约能听到玉石碰撞的清脆声音。

　　她轻轻放回去，唇角不自觉弯起来。梁舟觉得跟宋路重新在一起后自己沾染了不少他的傻气，比如现在，她居然对着一盒象棋傻笑。

　　他们刚在一起不久时，她跟宋路提过，她家有一盒玉做的象棋，是她爸妈刚结婚不久去旅游时买的。

　　用他爸的话来说就是，她妈被结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逛街时不小心把其中一颗棋子磕崩了一小块。她爸被结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一咬牙买下了整副棋。其实可以只赔那一颗的。

　　“我小时候以为那是真的玉，可贵了，碰都不敢碰。长大了才想明白，真玉哪有一碰就坏的。”

　　她鼓鼓腮帮子，宋路仿佛看到小时候傻乎乎很好骗的她。

　　他好奇，“磕坏了哪个子？”

　　“士。”

　　啊这。宋路觉得多少得磕坏个能过河的这故事才有看头。

　　“到了我学会下棋……棋学会了，棋品还没学会，经常输了就耍赖。”她顿了顿，似乎在后悔说了毁她形象的话，但对方表情明显比之前更加投入，于是她继续道：“我有一次用那副棋输了，随手抓起颗棋子就往对面的帅猛敲，然后帅崩了个角……之后我爸妈再也不让我用那副棋了。”

　　宋路不惊讶她干出这种事，反而想到输棋后耍赖的梁舟有点心痒痒，看她脸上多少有点失望，拍拍她的肩，“你挺有眼光的。”擒贼先擒王，不像你妈。

　　梁舟皱眉看他，“什么鬼。”

　　“不过我才知道你会下象棋耶。”

　　彼时他们正在商场的电动扶梯上，快到最高位了，阶梯逐渐平缓。

　　她本与他站在同一梯级，闻言三步并作两步走出电梯，回过身一脸得瑟地看着仍在缓缓上升的他，“我下得还可以。”

　　她错把他的惊讶当崇拜，以为难得发现了一样她会他却不会的，小尾巴难免翘得高了点。

　　后来他们终于有机会下了一盘，梁舟才发现他不但会，还会得刚刚好，刚好能赢她。

　　梁舟把花留在后备箱，先将敞开的那箱抱回家。

　　她爸听到她在门外叫喊，连忙过来给她开了门。

　　他被她的擅作主张激起的怒火还未消散，正准备开口却被她的话堵住了：“爸，宋路给你们买的。”

　　梁父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箱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又听他女儿继续：“还有一箱酒在车里，我现在下去……”

　　她妈正好从沙发上探头过来，“让你爸去拿吧。”随后对上丈夫和女儿不可置信的目光。

　　梁母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朝两人点点头，梁父想来在家干等也没什么意义，只得认命地接过钥匙下了楼。

　　梁舟呆呆地看着她爸出了门，又回头看她妈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上，她走到她旁边坐下，“妈，你刚刚不是还很生气吗？”

　　“谁说我生气了！”

　　“哦，那等我爸回来我再解释好了。”

　　“你现在不先跟我通气，你看我一会儿怎么帮你圆回去。”

　　梁舟低笑，“我又不是撒谎怎么就要圆了。”

　　“妈妈还是那一句，你想清楚了就好。妈妈就是担心，你是因为受不了面试被拒，才冲动地做不理智的决定，这对小宋不公平。”

　　他爸抱着那箱酒回来了，双手还拿着一束花，走得有些艰辛。

　　梁舟羞得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径直跑过去想接过箱子，奈何那束花抵在前面，她只好先把花接过来放在桌上。脸红透了。

　　怎么就把这事给忘了呢！

　　“这小子没少花心思啊。”梁父将箱子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揶揄了一句。

　　她妈也走了过来，看了眼花，又凑过去看那箱满满当当的东西。

　　“诶你看这个！”

　　梁舟回过头，看到她妈取了那盒象棋出来，递给她爸看。

　　她爸接过来打开，蹙眉看她，“你买的？”

　　她摸不准他的想法，只得老实回答：“宋路买的。”

　　“哼，巧言令色。”

　　梁舟在心里撇撇嘴，您还没给他机会真正巧言令色呢。

　　他妈把象棋夺回来，“这不挺有心的嘛！”

　　“我问你，你们真的结婚了吗？”他爸似乎厌倦了这些不痛不痒的嘲讽，拧紧眉看着她。

　　终于来了。

　　梁舟这时倒平静了许多，摇摇头，思考了一番，才认真地开口：“我们没有结婚也没有领证，只是我心理上接受了与他结婚这个假设。”

　　两位年过五旬的中年人似乎并不能理解她这番话，都疑惑地看着她。

　　她垂下眼眸，隐藏了所有情绪，“我以前很难想象跟同一个人一起生活几十年。即使亲近如咱们，父母与子女，也难免会有大大小小的摩擦。”她说着心虚地抬眼看二位，两人表情都没变，一个笑着，似乎在鼓励她说下去，另一个依旧皱着眉。

　　“但宋路对我很好，令我有了跟他一直走下去的勇气。我有这样的想法，就想告诉他，我想让他因为知道我有了这样的想法而开心。”

　　“我也希望，你们知道了我有了愿意与之白头偕老的人后，也能开心。”

　　梁父梁母有想过梁舟结婚的情景，但从没想过女儿有一天会跟他们开心见诚地分享她决定结婚的心路历程。在他们心中，梁舟还是那个习惯凡事先问一句“爸妈，我这样好不好”的孩子。她长大了的欣慰和她独立了的孤寂，强烈地在二人心中翻涌。

　　梁母先反应过来，摸摸她的脸，含着笑的眼角旁还有深邃的皱纹，“爸妈知道了，我们都很开心，女儿长大了。”

　　梁舟抬手轻轻覆在她手上。

　　梁父沉默许久，才沉声道：“让那个谁过完年来家里一趟吧。”

　　“谢谢爸！”

　　“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同意！人我都还没见过！”

　　“好的爸！”

　　梁舟午饭后先给朋友们一一回了消息，夏冬给她回复“行，已阅，恭喜留到你们领证的时候再说”。

　　她最后才给宋路发微信，说了今天的事，包括让他年后跟她回家见父母。

　　刚发完电话就来了。

　　“你爸妈真的同意我们结婚了？”他的声音满是惊喜。

　　梁舟心下一惊，才想起他们一家人开车回的家！这不全被他爸妈听去了吗！她就不该接的，这破手！

　　宋路见对面的人不说话，看了眼屏幕，确认耳机没有断开，又“喂”了声，低头咬了口香肠往外走。

　　梁舟这才听到周围吵杂的人声，试探地问：“你不在车里？”

　　“嗯，在服务区放风。”

　　梁舟脸上的绯红褪去了一些。

　　“所以你爸妈同意了？”

　　“没有，只是让你来家里一趟。”

　　“那就是同意了。我就知道他们会同意的。”

　　梁舟隔着手机都能想象到他翘起的嘴角和旁边的酒窝。

　　她想到她爸中午喝了小半瓶他送的酒，不就是同意了么。他妈就更不用说了，哼着小曲儿，把家里最好看的花瓶拿出来装那束花，结果因为花泥太大塞不进去还把花瓶骂了一遍。

　　“谢谢你。”手机里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

　　“怎么突然谢我？”梁舟觉得好笑又有趣。

　　宋路抬首看着灰白的天，呼出一团白雾，“谢谢你让你的父母愿意见我呀。”我知道他们信任的不是我，是你和你的眼光。

　　她笑道：“这不挺正常的吗？我不也要见你父母吗？”

　　刚好一阵寒风吹过，宋路打了个哆嗦，他有些不确定自己听到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想我见你父母吗？”她一字一顿。

　　“不是！很想！我很开心！我来安排！马上安排！”

　　耳朵要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