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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匪夷所思 我在失忆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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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城门口,一列马车辘辘驶来,晴空之下,扬起阵阵沙尘。
“小姐,小姐,前面就是城门了,我们马上就要进京了!”木乙激动得朝着易诸大声说道。
“嗯,好期待啊。”易诸平静地应着。
“小姐,您还好吧?难道陈皮又不管用了?委屈您再耐会儿吧,等到了府上就可以好好休息了。”深知自家小姐脾性的木乙看着表面上镇定得不得了的小姐安慰道。
现在的易诸表面上装得有多镇定,袖子里的两只手攥得就有多紧。
没错,易诸晕车。
易诸从小就晕车,无论用什么法子都不见大的成效。
她平时整活的时候可以活得像只兔子 ,但一上马车,那就是安静如鸡。
虽然易诸生理上是抗拒坐车的,但从小到大,每次需要坐车,她从不会朝母亲耍赖撒娇说不要。
一般都是,毫不犹豫地坐上了车,然后开始紧闭双眼,身子坐得比松树还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地缩在袖子里攥着袖子的一角。端端正正的,不乱动,也不会主动找人说话。
就是脸色惨白,还会出点冷汗。
家里人都知道她这是在忍着不舒服,不想给人添麻烦。所以每次万不得已必须坐马车,都会特意置办点好东西哄她,再嘱咐木乙好好照顾她。
唉,苦了这孩子了。家里人都这么想,平时明明那么活泼,一坐车就安静成这样。
然后又会想,嗯,也就坐车的时候才能安分些,让人看起来像个大家闺秀。
“小姐,听说京城里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许多好看的公子小姐――您说,会有我们江南的公子小姐好看吗?”木乙又问,看着易诸半死不活的样子,木乙想给她找点兴致。
“嗯……”易诸微眯着眼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
“有吧。”她得出结论。
“那小姐,等我们安顿好了,就天天上街去,买好多好多我没见过的吃的,和玩的,好不好?”木乙非常向往。
“我们还可以看看那些公子小姐们。特别是小姐,我倒要看看有没有我家小姐好看。”木乙边说着边又细细看着自家小姐。
易诸长相很好,眼睛大脸蛋小,唇红齿白,柳叶眉。前些时候才及笄,家里人都说再长大些就会出落成一个大美人儿。
虽然长得好,易诸却仿佛不甚在意。她的表情管理能力一向好不到哪去,好端端的脸蛋总是被丰富多彩的表情给扭曲得让人觉得她就算长得再好也简直是白瞎。
一般人家的小姐都是端庄典雅,规矩明白的。可易诸偏生又是家里唯一的小姐,从小就是宠着长大的。她不喜欢这么多的规矩,家里人也便算了没强硬着让她学,反正在家里没人嫌弃。
但这一进京,到时候见得人多了,总不好也是这样随意的,叫人觉得没教没养。于是又后悔没要她好好学规矩,现在竟是个苦恼的问题。
过了半晌,随着马夫“吁――”的一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木乙掀起车帘,往外一探,就看见一个高大恢宏的府邸。那府邸大门的上方挂着一快大匾额。匾额上黑底金字地写着“易府”。
“小姐,小姐,我们到了,我们到了!”木乙兴奋极了。
“终于到了。”易诸长舒一口气。“我们快下去。”
“嗯,好嘞。”木乙率先下了车,然后再扶着她家仿佛从苦海里解脱的小姐慢慢走下车来。
易诸终于缓了过来。此刻的她,内心喜极而泣。来回辗转坐了大半个月的马车,终于到了京城了。
终于到了京城了,所以,要开始做点正事儿了。
看着易府那明明是第一次真实地见到,却又无比熟悉的大门,易诸回忆起了十五年前。
――――
易诸是穿越来的,十五年前,她穿越成了易诸。
而在她穿越之前,她失忆了。
在某一天清晨醒来,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
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她的大脑空白,醒来的她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场景,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来到客厅,看见桌上摆着一杯不知道是谁没喝完的咖啡。
她随便找出一套衣服换上,然后出了门。
到了楼下,小区里到处都是静悄悄的。
明明是大白天,可她没见着一个人,甚至一只猫或狗。
她快速地边走边看着,想找个人问问。
她出了小区,大街上竟也是一个人都没有。连一辆车都没有。
明明药房,商店,超市,餐馆,商场都开着,可却没有一个人!
马路边的红绿灯自顾自地变换闪烁着,衬着寂静无声的大街无比诡异。
她愣愣地站了半天,一动不动的,虚无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她感到恐惧和无力。
“有人吗?”她微微张口,艰难地问了一句。
没人回应,她的声音随着萧索的风渐渐远去,无了声息。
人呢?人呢?!
人都哪去了?!!
都消失了吗?怎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突然,她感到胸口一阵心酸难耐。她蹲下来抱紧了头,只觉得呼吸困难,大脑宕机。
过了好一会儿,她缓缓抬起头,紧接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瞬间她的手就变得湿漉漉的。再看她的脸,早已泪水满面。
我这是怎么了?她想着。
她站起来,往回跑着,想要赶紧回到自己醒来的那个房子。那个房子让她有种莫名的心安。
她跑得飞快,像在逃。
她想,这是个梦吧。
她会醒来的吧。
她希望周围的环境能慢慢模糊,然后她就可以从梦里醒过来了。
这个梦太惊悚了,她想醒过来。
可无论她跑得多快,依旧什么都没发生,跟逃不掉似的。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等她冲上楼去,看见屋门还是开着的。她忘了要关门。
万幸,她想。
她跑进屋里,猛地关上门。
“怦”的一声,仿佛是要把什么挡在门外。
这个世界怎么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了?
我又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谁来告诉我啊!
她开始哭泣,出于害怕,出于无力,出于孤独。
她无声地哭着,忽然听到瓷器摔碎的声音。
谁?
她有点紧张,又有点高兴。
她以为屋里还有其他人。
可等她循着声音找去,却一个人也没有,声音是从电视里传出的。
电视不知道是谁打开的,正在播演古装剧。
像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生气了摔了花瓶。
有一群丫鬟低着头在一旁不敢动。
“你们都是怎么做事的?我说过了,我要的是上好的青花瓷,你们给我找的这都是什么东西?!”那小姐极为恼怒地瞪着眼前的丫鬟。
“小姐,您消消气,她们第一次服侍您,还不了解您的喜好,您原谅她们一回,等我好好与她们吩咐了,就不会再犯了。”她身边有一个穿着较好的丫鬟正劝着她。
“哼,做事这么不利索还敢在府上留着,再有下次,全给你们发卖了。”那小姐眉头紧皱,狠狠地剜了丫鬟们一眼,放下一句狠话。
“木乙,你去厨房给我端碗冰糖雪梨水来,我要消消火气。”小姐又指使身边的那个丫鬟。
“是,小姐。”木乙应着,对那群不敢动的丫鬟道,“你们先把东西收拾好下去吧,仔细着点,别有剩下的瓷片。等会都在院子里候着,我给你们说说小姐的喜好。”
又道“下次做事都长点心,别再犯着小姐了。”
木乙说完后打开门走了。
那小姐坐在桌边,将手肘搁在桌上,然后撑着脸看着面前的丫鬟收拾着满地碎瓷片,虽然没再说什么,但仍旧满脸写着不满。
这小姐长得倒是好看。她看着电视里的千金小姐,然后落寞地坐到沙发上。
看会儿电视吧。她想。
整个世界都是安静的,只有电视里还会传出点声音。
紧接着,一个眉目秀丽温柔的妇人走进屋,对着那小姐道:“易诸,这又是在干什么?”
丫鬟们都直起身,对着这妇人恭敬地道“夫人”。
易诸看到这妇人,登时没了脾气,她上前去抱住这妇人的手臂,柔声回答:“娘,这京城里好生无趣,这些下人也是,做事都做不好,我看着就烦。”像是在撒娇。
“我们为什么要回京城啊,这儿的哪有我们江南好啊?”易诸很不高兴。
“你啊,都及笄了,还喜欢耍小性子。”妇人伸出一只纤细的手,点了点易诸的额头。
“你本来就是京城人,你不回故乡,还想一辈子待在江南不成?”妇人笑着说。
“更何况,祖父老早就给你和京城的周家二少爷订了娃娃亲,你难道不回来看看?前不久殿试放榜,那周家二少爷还中了探花呢。他才十七,说起来,倒是本朝最年轻的探花郎,又与我们家门当户对的。如此好的人选,天底下再难找着了。怎么?你不中意这门亲事?”
“周家二哥啊,我记得。”易诸回忆着。
“我们离京去江南的前一天我还见过他来着。”
“那天我在放纸鸢,结果风太大,我没握住让它挂树上去了。还是周家二哥上树去帮我取了下来。但他不小心摔了下来,然后被他家丫鬟给扶回去了。”
“还有这种事?你怎么没跟我说。像是发生这种事,我们应该亲自去他们家登门探望道歉的。要是哪里摔坏了那还得了。”妇人嗔怪道。
“可那时我们都要去江南了,哪有功夫去探望他?再说,他现在不也好好的吗?还中了探花呢。”易诸满不在乎。
“唉,你啊。你是我们家唯一的姑娘,怎么就没点懂事的样子?以后嫁出去了可怎么办呢?”妇人又叹道。
“娘,我嫁出去还早呢,我还想多陪陪娘呢。”易诸把头靠在妇人的肩上。
――――
往后的几天,她都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电视里的易诸每天做的事,说的话,见的人。
她几乎是把电视里播演的东西都记住了。因为她原本的大脑空白,自己身边又是空荡荡的,所以只好记忆易诸身上发生的事。
她已经不再去想自己遭遇的事情了。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易诸每天都会遇到许多新鲜事物。
所有的事都是围绕着易诸发展的。
于是,她把自己当作易诸,想象自己就是易诸。易诸做了什么,她就想象那是自己做的。
只是易诸有时的所做所为与她想的相差甚远。
她会想,如果她真的是易诸就不会做那种傻事了。
没错,易诸是傻。后来的她见着了周家的二少爷。
长大后的周家二少爷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就像是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一般,易诸才见了他一次面,就死心塌地得,一心只想要嫁给周家二少爷。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家二少爷却对她不闻不问,冷漠如冰。
而凭着易诸嚣张跋扈的性格,又对周家二少爷死缠烂打,常常献殷勤地凑到他跟前。
可尽管如此,周家二少爷还是不为所动。到后来,易诸为了嫁给他竟又做出种种令人发指的丑事。
最后,易诸竟搬出给他们立了婚约的祖父来要挟他,周家二少爷无法,只得娶了她。
成亲之后,周家二少爷对她更是没的好脸色,一天到晚两人都见不着一面。
易诸是那个难受啊,明明做了那么多才嫁给了他,别说夫妻之情了,连夫妻之事两人之间都不曾发生过。
嫁过去后,还规矩礼仪一大堆。
易诸不受宠,渐渐的,就连下人都不屑给她好脸色瞧。
这一切持续到后来,易府,也就是易诸的娘家因变被抄,本就愁苦的她忧愤难忍,悲痛成疾,不过半年就熬不住了。
连到死前,她那无情的夫君也没来看她一眼。
她含恨而终。
连续剧到这就结束了。
她到最后,和易诸一样,对周家二少爷算是恨上了。
但她又羡慕起易诸来。易诸有人关心有人疼,即使夫君对她不好,也是她自己选择错了。
若是我,知道周家二少爷不喜我,就绝不会选择嫁给他。
管他长得再好看都不会。
连续剧播完了,她又满腹惆怅。
如果我是易诸就好了,她想。
然后,她就穿越了。
她穿越成了易诸,从出生起她就成了易诸。
到现在,已经十五年了。
她有着易诸曾经的记忆,但却不按易诸原本的一生去活。
那太没有意义了,再说,她都已经看过了,无需再活一遍。
既然这个不辨真假的世界不只她一个人,那么,这一次,她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活。
过去的十五年里,易诸一直都在无忧无虑地享受人生。
现在回到京城了,那要做的事儿就不少了。
首先,得找机会把她和周家二少爷的婚约给退了。
她可不想再看见周家那位冷漠至极的二少爷的冰块脸和无情眼了。
――――
刚回到易府,易诸就被木乙扶进屋里躺着。
马车可真不是一般得颠啊,她想不晕车都难。
躺在床上,易诸看着眼前真实的一切,不禁感慨:
现实空荡荡的,我在虚假的世界里真实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