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色照片》cutymiao

3、纯色照片的传说 Vol.

　　Vol. 8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惊惶失措。
　　他也不说话，一直用幽幽的眼睛盯着我，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不理他顾自开门钻进去就好。但是，又觉得这样太不近人情了。我是不是应该安慰他，但是他应该不会接受这些无聊的安慰话语吧。眼睛在他的脸庞定了定，却无法与那种幽冷的眼神对视，我只好低头看看栏杆，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转头让眼神顺着走廊移向放眼过去的一片夜幕，移向外面的高楼大厦，灯火辉煌。
　　我忘记了开我的里门，原地转身靠着阳台栏杆。从这里望下去，公寓下面的小区花园很静谧，喷水池闪着漂亮的五彩灯光，流水汩汩，只有稀少的几个人在小区内走动。我用眼角偷偷留意着旁边的他，身体僵硬。
　　“姐姐。”
　　我看他，他扬着眉毛翘起嘴角好像在笑，我感觉有些害怕。我知道他的私事，他会不会很不高兴。我只是一个陌生人，小恶魔，你真的不要顾虑我知道这些……不要杀我灭口……我想象着电视里面的恐怖情节，心里乱糟糟。小茉莉一直说我是个有幻想症的家伙，我是吗……
　　“被你看到奇怪的一面了呢，你为什么躲在后面偷听人家说话？”
　　“啊……那个……”果然被发现了……哈，哈，我扮失忆，扮傻笑。
　　“姐姐老是偷看我呢，真是伤脑筋，”他抓抓头发，转而哈哈大笑。
　　“才不是！”我鼓鼓腮，转身想走，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像小恶魔这样的人，他对他妈妈的事情，心里承受能力应该很好了才是，也不是今晚才这么悲伤的吧。什么时候轮到我这种外人在为他担心的！担心他被别人知道他的事情，心里会受伤……现在还要给他笑，我觉得自己又像一只被耍的虫子，只想快点钻回家里。我暖暖的被窝呀，我好想你，过来给我钻进去吧，呜呜。

　　我转身准备开门的时候，手突然被一阵冰凉触碰到，寒意直灌到心间。他见我定住了，很快就放开了拉着我指尖的手。我转回头，抬起眼看到的居然是他满是悲伤的眼神，刚才那笑得像花一样的表情好像被一阵巨浪冲洗干净……我的心脏，又被那种微妙得疼痛的感觉满满的包围了起来。
　　“陪我在这里站多一会好吗？”他靠着栏杆，身型瘦削纤长，装束很随意，侧面很好看。他和在杂志上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封面上的他那么阳光，现在的他，不似一个人，似一个幽灵，那夜幕衬托下的身影，神秘而忧郁。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想我应该道歉的，见他不理我，我只好把视线放空到下面的花园，好安静的花园。
　　“嗯，没关系。”他的声音沉沉的。转头看我，“你成为第一个知道我是她儿子这个秘密的人，”他顿了顿，自嘲的笑笑，“这个事实对她影响，很大，她对那个要和她结婚的男人说我是她弟弟，可笑吧。”

　　――后来想起这个情景，我才觉得，你笑得很吃力吧，小恶魔。

　　我错愕的听着他低低的声线，如此揪心，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自私的母亲，让人寒心。如果那是我，到底要哭过多少万次，才够……又想起了刚才的他，对她的冷漠。
　　“知道这个秘密可是很大件事的，你可千万……”他用食指贴着唇边，“嘘……要保守秘密。”眼光在我的脸上扫了扫，就转向夜幕。
　　我擦了擦眼睛，想我的样子看起来应该不像是一个会八卦的人，应该可以让他安心吧。
　　“真的很抱歉……这件事我不应该知道的。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说给别人听的，不然我就……”
　　“没关系吧，”他笑，“这件事对她影响大而已，可能会让她错失如意郎君，身败名裂。但是对我没什么影响。”他顿了顿，“有想过当影子是什么滋味吗？”
　　我睁大着眼睛，摇着头。他的问题有点突兀，从来的我，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最多只会对生活微有怨言，嫌过得累。
　　“影子只生长在黑暗中，虚幻，又挥之不去。你有没有想过憎恨自己的影子，害怕过自己的影子？”
　　“我想……走夜路的时候，老是有种被跟踪的感觉……”我努力的想想，因为我真的没有考虑过这种事情。
　　他继而自语，“我就像是她的影子，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又似乎没有生存过在这个世界上。我知道这种事她有多害怕被人知道，我的存在可是让她一生都有走夜路的感觉哦。”他暖暖的对着我笑，笑得非常的不真切，那笑牵强得好像在尽力让一个残忍的故事披上阳光，不至于冻坏人。
　　“所以，我一边厌恶的帮她保守秘密，一边又很心疼她。真是一个让人窒息的世界，我很希望着自己可以光明正大的叫她……叫她妈妈……”他叫出这个词语的时候，显得有些艰涩……
　　“但是，她自己都不承认。我自己知道又算什么，我甚至要开始怀疑我自己，怀疑我自己到底是什么，我什么都不是。”他突然变得冷冷的。
　　周围变得一片寂静。
　　“我知道，就是，看着身份证上的照片是自己，上面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那种身份不被确认的感觉，迷失自我的感觉……”其实我经常有这种怪念头，不过反过来，是名字是我自己，照片不是我。
　　他看了我几秒，“你的比喻很怪……”
　　“……”沮丧，他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打击我一下。

　　“不过，现在你也知道这个事情，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在白痴的单方面认为自己是她的儿子了……对吧……”
　　“是的，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孤独的认为，不是白痴的认为，精神也没有错乱。因为这个就是事实，不要去怀疑自己。”
　　我不知道自己的话对他有没有鼓励的作用，我想他并不认为我安慰的话是无聊的虚伪的，这个世界，有些时候好心的安慰反而更加只会刺痛人，所以我已经不敢轻易安慰别人。但是，我想小恶魔现在需要我对他说些什么，他是如此孤立无助，因为有我分享了他的秘密，而让他突然有了一种被承认的感觉吗。我看着他的面无表情……自己却已经哽咽……

　　噗哧，他突然笑了，他的双眼正好奇的研究我。
　　“你这么善良单纯，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话了哦。这是别人的事情，你不要这个样子。”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为何我看到，当时的你，眼角晶莹，柔软的发丝被夜风掠起，悲伤若隐若现，小恶魔。

　　我有点一愣一愣的说，“对不起，非常对不起……”几乎是有点哭丧的语气。
　　“跟你开玩笑的啦，姐姐，你真的很好玩。”他又笑，“我已经这样走过来二十几年了，你以为这些还算什么吗？你不要一副苦瓜脸啦，我好像又惹你哭了。要什么东西吃吗？”他探过头来看着我的脸，“你上次闹肚子真的不关我事哦。”笑着走回屋子里去。

　　――后来的我想到这里，小恶魔，我多希望你不要老是一副什么都打击不了的样子，把自己伪装得那么严实，这样的你还要花心思反过来安慰我。
　　――哪一种思绪，才下眉头，哪一种迷恋，却上心头……也许就是这样，仅仅就是这样。我的心情已经异样。不要问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因为不管是什么时间，只要想将它具体化，我都要觉得不对。
　　――小恶魔，可知道我现在对你的思念，一缕一缕。想要将你的身影，装入我的心中，锁千层。心，又要隐隐的疼痛起来。

　　他从冰箱里面搬了一大堆东西出来，还把一个圆桌子搬了出来，放在我的面前，把一大堆食物都丢到桌子上。
　　我听到自己的肚子在咕咕叫。
　　他笑着说，“吃东西先吧，不要愣着。”他又进去搬了两个凳子过来。
　　我就这样看着他干这个搬那个的，身体里疯癫的细胞都被他搅得蠢蠢欲动了。
　　“这可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我笑嘻嘻的说，“小恶魔，你真有意思。你怎么知道我还没有吃东西，我肚子真的好饿，刚才都……”我想了想，摇了摇头，“刚才的事情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你可知道我刚从公司回来有多累多饿，喵呜呜。”
　　“该死的，你居然还没有吃饭，这些可都是零食。你不会每天都工作到那么晚吧。”他好像突然想到什么，“你是猫吗，喵呜呜什么”一副古怪的表情看着我，眉头一扬，好可爱。
　　“啊，”我微笑道，“因为我是喵喵呀，小茉莉……”他不认识小茉莉的，换种说法，“大家都叫我喵喵。我的工作是这样的啊，加班是家常便饭。我想我需要汽水。”我奋战着好吃的馅饼，小恶魔怎么能买到那么好吃的东西的，“我进屋去放下我的包包先，还有，”哈奇，“夜风好凉呢，”我对着他微笑，“我去穿件大衣服再出来。”
　　小恶魔托着脑袋看着我吃东西，又看着我慌慌张张的开门，慌慌张张的开灯，钻进房间里，眼睛溢满笑意。

　　等我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桌子上的东西弄得更丰盛些了。我也换上了便装，他也是，两个人这样的气氛很休闲。皎洁的月色洒在我们的身上，涂上一抹淡淡的霜，柔柔的。

　　“小恶魔，告诉我你这些好吃的东西在哪里买的？”
　　“不告诉你。下次要吃就来求我。”他摇头。
　　“小恶魔，告诉我你好看的围巾在哪里买的？”
　　“不告诉你，我可以借给你围。”他不细心的把我的眼睛都围了起来。
　　“小恶魔，告诉我，你怎么总是那么爱笑？”
　　“因为我对生活微笑，生活才会给我吝啬的微笑。”他继续笑。
　　“小恶魔……”我顿顿，“很高兴和你当邻居，你是一个好邻居，喵。”
　　“你这个贪吃鬼，肤浅。我是个危险人物，神秘得很，一点都不好。”他耐心的听我呓语，好像在努力的纠正我。
　　“小恶魔……”
　　“你很烦呢。”他又笑得像花一样，男生像花可算是怎么回事呢，花样少年……

　　“嘿，法律系的，说起来，你不是模特吗？”我坐正，把杂志拿给他看。
　　他温和的附和着，“照得很帅吧。”咧着嘴笑。
　　“臭美啦你……”
　　我们哈哈大笑，忘记一切的不开心。生活的烦恼，工作的压力，我们还年轻，年轻得可以承受一些看起来无法承受的事情。我们就像一条很嫩很嫩的柳树枝，虽然看起来柔弱，细小，但是，我们有的是韧性。无论生活把我们拗得多弯，推得多无情多用力，我们还是可以反弹回来，开心的叫，我们是不死鸟。

　　Vol. 9

　　翌日，周六。
　　小鱼哥哥寄了包裹过来，在美国西部做孤独的异乡人的哥哥，终于又开始关心我了，要知道，他最近的邮件可真是少得可怜的。这个浪人，失恋就要当浪人吗。
　　上一封邮件，我大篇幅的提到了和枫交往的事情呢，难道他紧张起来了，小鱼哥哥看来被刺激到了，又恢复了以前那种关心起人来像爸爸一样的感觉了。我偷笑，据说嫁女儿，为人父的总是会很不舍得，很看不惯女儿的男朋友的。哥哥，你当时有女朋友的时候，我也没少和你闹过，这些事情回忆起来都要笑出声音的。
　　我迫不及待的把包裹打开，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数码相机……今年最新款的DC，也太可爱了，很小巧时尚。哥哥，如果你现在在我面前，我会给你一个很用力的拥抱的。
　　另外，还有一封信，苍劲的钢笔黑色墨水字体。

　　零，知道枫和你的事情，我才突然惊觉，你已经长大。希望长大后的你，还是一如从前的无忧无虑。有一种东西，不要轻易触碰，既然无可避免的接近了，就要用最柔软的心去小心呵护，这种东西，就是爱情。好好爱枫，他是个对感情敏感又追求完美的人，不要去试探他，不要让他猜疑你，也不要去猜疑他，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男孩子，对朋友如此，对女友更可想而知。哥哥希望你不是迷迷糊糊的就接受了别人的爱，但是哥哥知道他从来一直对你有意，只是哥哥认为你还没有长大才没有去促成罢了。
　　零，原谅哥哥这段时间对自己的放逐。现在，我把一切都看淡了，也喜欢上了安静的生活。
　　珍惜身边的生活，身边的人，这是我现在唯一想的。失去的也不要难过，把它当成珍贵的回忆，不要害怕去面对。曾经拥有过斑斓的生活，然后归于平静。而如今，有得把一切翻出来细细回味，不也是幸福吗。
　　开车缓缓的晃荡在空旷的大条的马路上，一片苍茫绵延到天边。两边是发黄的草地，零星的矮矮房屋。偶尔有几只羊悠悠然的窜上公路，我要小心的为它们让道。大羊带着小羊横穿而过的时候，调皮的咩咩向我叫了几声，看得出它们的生活也很平和幸福。突然，我就想到了你。
　　零，曾经听过一个传说，传说中的女孩，天真烂漫，是一个寻找真爱的女孩。在她受尽挫折，对生活迷茫的时候，她得到了一个小魔女给她的一部特别的相机，只能拍出纯色照片的相机。她要用这部相机去拍下让她感动的人类，动物，景色，但是，每张照片只会有一种颜色。可能，拍下来的十个人出现在照片上都是同一种颜色也不奇怪的。小魔女告诉她，只有到了拍下来的照片凑齐七种颜色的时候，真爱才会出现。记住，拍下来的东西，都是给过拍照的人感动与喜爱的东西。
　　零，你也要幸福。告诉你这个传说，其实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希望你可以体会出来。想念你，送上一部相机，给你拍下生活的点滴，一切你认为让你感动的东西。请为自己拍上一组纯色照片，记录下自己成长的脚印。
　　另外，相机中有一组照片，是我在加州太平洋海滩拍下来的。与你分享。

　　对哥哥这次那么感性的话语，我发了一会呆。
　　把相机握在手中，我迷恋的看着相机中漂亮的沙滩，想象着哥哥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他的心情一定已经与海相容，宽阔无比。
　　突然，想到了小简，不如去拍拍小简把，然后寄给哥哥看。哦，是的，昨天晚上说着说着我就对他改了称呼了。他也是，因为我说我讨厌男生叫我姐姐，我还非常的年轻可爱着呢。我说我叫李伊零，李伊零。但是他蹙蹙眉头，然后笑得眼泪都流出来的说，知道啦，邻居。
　　这算是什么呢，然后后来他一直就叫我邻居，邻居。唉，我想着，总比叫姐姐来的好。
　　我匆匆的把门打开，碰得特响，又匆匆跑过去敲门，哼着小调子，“敲敲门儿问一问，我的朋友在不在，啦啦啦……”
　　没反应的。
　　“小恶魔！”我嘟着嘴，想着这人是不是还在睡懒觉。
　　只有一道绿色的大门和我对视。
　　我只好恹恹的踱回家，掏起电话和小茉莉消磨时间。枫现在周六都会忙兼职，我不想打搅他。他导师要他一起做一个项目，他推托不了，而且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我鼓励他好好加油。

　　太阳从升起到落下，夜幕像渔民手中的网，被收起又被撒下。但，我的邻居，似乎一天都没有回来过。
　　就这样，日月交替的变换着时间，也不知过了多少天了，对门的绿色大门没有一刻敞开过。每次的我，回到家，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寂寞感。
　　贴在他门上的，还有我的那张卡通字条，上面画了一只流露着无辜眼神的小猪，还有一个戴尖尖帽子的小魔女扮着鬼脸，旁边写着，小恶魔，我好饿，再不进贡就把你变成小猪。

　　但是，贴字条的胶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质量不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张卡通字条脱落了，被清洁工阿姨扫进了垃圾筒。他没有机会看到我肆无忌惮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