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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季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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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湿热的天气,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晴朗的天空下,不远的坝子,油菜花开正盛。在湛蓝与灿烂之间,他无比犹豫,在这大小难说的坝子上,有爱他的人,有他爱的人。
油菜花顺风飘摇,视乎在向他挥手,不知道是在告别还是在招揽。他无比犹豫,天气瞬息万变,狂风骤起,他没有走几步就停了下来,雨已经到了地面,不给人们喘息的机会。雷声轰鸣,把他点醒。
“再留几天吧。”
视乎是天意,让他留下,回到家的他,看着窗外邻家抢收阳台上的衣服,他把行李箱里的衣服重新放进衣柜。大雨滂沱,直至深夜,黑云四散,他躺在屋顶,随着最后一支烟的熄灭入梦了。
布谷鸟正催促着农夫耕作,清风撩动他的长发,他伸手去摸,只有空空的烟盒与满地的烟头,照着镜子,尽力的把头发向上梳,露出额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回忆起昨夜梦里一个和他长相一样的人与他愈走愈远。
“剪了吧。”
头发纷纷落下,轻轻飘下,却沉沉的坠在地上,在他心里发出闷响。还好,如了愿,不用打理,头发就不会遮住额头了。
看着手里刚拍的照片和刚洗出来之前拍的照片,他记得这两张照片相隔只有三年,却判若两人,把相片放进夹子,抬头看,正在便利店前,这是他经常买烟的地方。
“要包万宝路,白色软盒。”
他从夹子里拿出二十块 ,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烟。
“戒了,不要了。”
又把二十块放进了夹子里。
他是没有理由抽烟的,他是没有不抽烟的理由的。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一跨,出了便利店。
“老板,要包万宝路,白色软盒。”
他没有理会是谁在买万宝路,没有走几步的他,恍惚想起,在这里除了他自己,只有一
个人会买万宝路。他一个转身,想去看这谁,却与那个人碰了一脸,撞得脑门闷响一声。
“那么着急的吗?”那个人捂着自己的额头说。
他的下巴被碰的红透。
“没那么疼吧。”他一脸惊奇的说。
他伸手想帮那个人揉揉,却又收了回来,那个人见状,直接把头伸到他手下面。
“真的很痛。”一脸矫情的说道。
他想把手收回来,那个人却拿出刚买的万宝路,他看着那个人手中的万宝路。
“真的是你。”他在心里回忆以前的场景。
“给你。”
他看了看那个人,接过了烟,但没有打开,那个人从他手上抢过来抽了一支出来塞他嘴里,熟练的用之前的那个zippo火机给他点火。
“你不是不给我抽烟的吗?”他疑惑的问。
“你知道的,我们没有关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那个人一眼。
万宝路的味道,充满混沌,他心里无比混乱,下意识的念出了那句话。
“Man Always Remember Love,Because Of Romance Only.”
那个人没有说话,视乎从认识到现在都是这样,什么都没有讲,却似乎什么都说了。
路口下,路灯投射出两人的影子,在欲坠的夕阳里,若隐若现,似乎是在渡口依依不舍的热恋情侣,影子都主人却是如此平静,像寒冬的夜般寂静。
“我得走了。”那个人打破寂静,小声的说。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 ,语气平淡。
“嗯。”他也看着那个人的眼睛,无比坚定。
就在他们对视的几秒钟里,他觉得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日出又日落,沧海桑田。
“好。”那个人转身就走了。
笔直的大道,通向夕阳的方向,长长的影子,残留在他的眼里。
那个人没有回头,他没有离去,仍在那个路口,在那个路灯下。
“再见了,我爱的人。”
他快步回家,一路迎风而行,眼角的清泉一刻也不曾流向脸颊,全全随风而去。
“下雨了?”他抬头疑问。
乌云密布,雨淅淅沥沥的随着风一阵阵倾泻而下,随着他关门的那一刻,雷声响彻云霄,在他的心里回荡。
他病了 ,继续淋了两场夜雨,吹了两场大风,他的头痛病犯了,又患了严重的感冒,从昨天回到家,一觉睡到午后,六个未接电话,红得刺眼,他的头一阵阵疼,调整好的他,回拨了电话。
“还没吃饭吧?”电话那头的那个人问到。
“嗯。”
“我快到你家楼下了,把钥匙扔下来。”那个人平静的说。
两人平淡的对话,毫无情感波动。
“嗯”。他打开窗户,阳光照进客厅,变得明亮,虽然刺眼,看他觉得比那六个未接电话好。
他看见电话里的那个人向他招呼,他看准了把钥匙一扔,就回沙发上休息了,没多久,那个人就上楼来了 。
“我带了汤,喝点吧,驱寒,对你头痛也好。”其实是他最喜欢的汤
那个人没等他同意,就已经把碗递到了他手上,见他不接,就用勺喂他。
“你来干什么?”他没有喝冷冷的问。
窗外阳光明媚,几片闲云正在慢慢淡去,充满夏天的气息。地上的积水,正在慢慢散去,昨夜出来的青蛙,正在荫处躲着太阳。
“我猜你吹了风,淋了雨,你有头痛病,我就过来看看你。”那个人平静的回答。
“你不应该过来的!”他加重了语气有些激动。让他头疼了好一会。
“别说了,想喝汤。”那个人似乎有些担心,打断了他,又把他喂了过去。他有些不耐烦,一口喝完了汤。
“你走吧。”他还是冷冷的。
“不能再坐会儿?”那个人试探的问问。
“随便你。”他躺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喂,真的睡着了?”
那个人有些失望的推了推他,却感到他身上很烫。
那个人看着窗外的青天白日,又看了看他,想起在哪片油菜地的第一次相遇。
那天,他看向那个人,朝霞印红了那个人的脸,他偷走了那个人的心。
青春时期的喜欢,就是那么简单,不需要说什么,做什么,只需要简单的看一眼,旺盛的荷尔蒙就能让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直到多年以后,他们才认识到,这样感情的单纯与可贵。
那个人想离开,像以前一样默默地离开,但刚才的那轻轻一碰,却无意发现了他正在发高烧。
炽热的火焰在他身体里滚烫燃烧,融化了一袋又一袋冰。
他一夜没有睁眼,那个人一夜没有合眼 。一早,他的烧退了,那个人走了。在那个人走之前他就醒了,他们一起听了一夜的雨,当他却看那个人一眼的动作都没有。
等到听见关门声,他缓缓的坐起来,那个人做过的地方余温没有散去。拉开窗帘,没有前两天的太阳明媚。他转身,随手从桌上的万宝路中抽出一支烟。
“记得吃早餐,我走了。”低头一看,一张便利贴贴在烟盒上。
他把便利贴扯了下来,但没有像以前一样丢掉,而是折了一次又一次,折成很小的一块,放进了万宝路烟盒里。
他站在镜子前,不断的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洗漱盥里水满了溢出来,熄灭了他指尖的烟,他用水一次一次的冲洗着脸,想让自己清醒 ,他做到了,他现在足够清醒。
他把万宝路烟盒里的便利贴放进上衣口袋里,他也拿出了最后一支万宝路。
屋顶上,远处天边,神圣的太阳中破层层乌云,刺破天际,束束斜阳,照耀在那块油菜田里,就像他和那两个人的相遇。
“该走了。”他冷冷的提醒自己。
看了看指尖燃到一半的万宝路,“再见,爱我的人。”
他用力把烟向油菜田一扔,风剧烈吹动,万宝路在空中旋转,云层散开,照着油菜田如同燃起来了一般,耀眼。
烟落到了地上,在水里熄灭。
云层聚在一起,像之前一样黯淡,视乎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真是短暂。”他的语气听不出特别的感情。
他重新把衣服从衣柜放进行李箱,他把万宝路烟盒放进抽屉里,让便利贴继续留在上衣里。
灰蒙蒙的天空下,不远处的坝子,油菜田里花开正盛。在灰色与绚丽之间,他毫不犹豫,在这大小难说的坝子上,有他爱过的人,有爱过他的人。
沉闷的车厢里,远方黑云散去,青天白日逐渐占据整个天空,阳光万里,听不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