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霖柯

5、浮萍心踪

　　婧儿赶回宫时已是深夜，虽然宫里的人大半都已安寝，婧儿还是看到了王公公和卫姑姑还有自己的两个同屋伙伴，太监梁池正和邓野。王公公和卫姑姑见婧儿这般狼狈不免心下担忧，但见婧儿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也不忍在责备什么。婧儿将抢夺人参之事告诉王公公，并请他将人参带出宫去，王公公虽然不同意婧儿这么做，但事已至此，也好答应。卫姑姑拿了件斗篷替婧儿披着，催促他们仨赶紧回去。
　　自打出了春宫图的事儿，王公公就将婧儿打发到更偏远的东北角上，和梁池正，邓野一起打扫宗庙。活儿轻，也没什么人打扰，最主要的就是三人同住偃月阁，但房间各自独立，便于婧儿影藏身份。
　　邓野原说要去御膳房找太监安和要些姜汤给婧儿喝的，婧儿只是无力地摆手一句话也不愿多说。三人回到偃月阁，婧儿走进自己的屋子，回身就将门闭了，邓野和梁池正面面相觑，只得回房安歇。
　　婧儿简单地洗漱一下，换下湿衣服后就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想到了很多事。窗外是沉闷的梆子声，桌上暗淡的烛火不是地爆出几朵烛花。婧儿想到那个男子，想到姐姐，想到死去的娘亲，想到王公公和卫姑姑，心里涌起一阵酸楚。突然很想哭，自打进了宫，婧儿就学着伪装自己。在宫里，她不会哭，不会笑，不敢爱，更不敢恨，想着想着，婧儿钻到被子里，咬着枕头哭起来，即使是哭也不敢哭出声。
　　世上没有人是幸福的，宫里的人都是痛苦的••••••

　　云澈殿
　　宫里，永远没有欢笑。那些所谓的主子们也一样。
　　“姐姐！你怎么不去争啊？”太子莫凌看着懦弱的安陵公主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你•••••明明就不喜欢那个齐敏曦啊。”安陵公主只是沉默，自顾自地绣着一方素帕。“哎呀，表姐，你就别在这儿自欺欺人了！”秦静璇对表姐身为公主却任人摆布的性格也很生气。“争？你们觉得争有意义——”莫凝放下针线，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争也是没有用。要怨就怨我身在帝王之家，身不由己••••••”一语戳破重点，屋子一下子安静下来，静璇和莫凌都想到了自己的将来。尤其是莫凌，他自己知道，他离那一天也不远了，至于秦静璇，虽说不是皇族，也算皇亲国戚，和他们也是同病相怜。
　　月光照在窗外的青石小路上，慢慢又晃进了屋里，将三个人笼罩在一片白光之中。莫凝走到窗前，看看月上中天，回头道：“天晚了，弟弟，你先回去吧••••••静璇，我们也该安歇了。”
　　莫凌回东宫，辗转反侧睡不着。莫凝的秦静璇也是各怀心事，直至三更天才朦胧地睡去。
　　皇宫被月光笼罩在一片惨白之下，惨白的夜，还有一群惨白的人。

　　偃月阁
　　天空泛着鱼肚白，邓野匆匆起身，望望窗外透过来的天青色，心下暗暗叫苦：“这下晚了。”邓野叫醒梁池正，暗自不解：“今儿个婧儿怎么还不起来？以往他都是早早起来叫我们的。”“可不。”梁池正忙忙地洗漱，“偏偏今儿个十五，万一哪位主子去了宗庙，我们岂不是惹祸了？婧儿——”原先王公公说婧儿取的女孩名字好养活，所以邓梁二人也就跟着叫婧儿。婧儿向来很灵敏，叫一声就会应，今儿个是怎么了？
　　邓野正在疑惑，婧儿推门而出，有气无力地答应着。梁池正听婧儿口气不对，连忙过去问“怎么了？”邓野心细，见婧儿脸色苍白，双手却是冰凉，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料想是风寒发烧，忙忙地取了几粒普通的丸药给婧儿服下，又劝道：“要不，别去了——”“——不行，今儿十五，万一哪位主子点人•••••••一定要去的。”婧儿摇着头说，“你们先去吧，这都晚了，快些去将宗庙打扫打扫才是。”“这是什么话，要走一起走，要罚一起受！”邓野和梁池正扶着婧儿一起往宗庙赶去。

　　宗庙
　　三人刚刚赶到宗庙，小太监舍儿低声对邓野道：“今儿不巧，皇后娘娘来上香。昨儿夜里下了大雨，宗庙里一片狼藉，皇后娘娘正发脾气••••••”婧儿他们皱着眉头很是不安，正在忐忑不安时，皇后传出话来，传他们几个进去。
　　“三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皇后在侧屋里拍着桌子大声训斥，“连皇族的列祖列宗都敢蔑视，你们，是不是真的活腻味了，呃？”••••••没有人敢回答，婧儿刚想解释，梁池正推了她一下，示意她保持沉默。皇后发了一通脾气后转身离开，令他们三人到宗庙巷子口去跪着，并且下令，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去让他们回去。
　　奴才就是奴才，三人不能反驳什么，规规矩矩地罚跪去了。
　　巷子口正对西北风，站一站都有些发抖，宫女们路过此地都不由自主地用袖子来抵御寒风。三人就这么一直跪着，将近两个时辰了，皇后还没派人来传话。梁池正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八成把我们忘了吧••••••”一语未完，旁边的婧儿一下子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在巷子口！
　　邓野和梁池正慌了神，跪着将婧儿扶起来。婧儿的脸色比刚才更差，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神志也有些不清，咕哝着叫“姐姐•••••姐姐•••••”梁池正担忧极了，他跪在地上，给过往的太监宫女们磕着头，一遍又一遍地哀求：“去和皇后娘娘讨个情吧••••••婧儿晕倒了，这样下去，他••••••”没有人回应，也没有人帮助，更没有人敢去讨情，梁池正绝望地哭起来，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婧儿，心底暗想：“婧儿，撑着，会有救的！”邓野将婧儿抱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婧儿，即便如此，他也不敢擅自起身。邓野抱着婧儿，心里惴惴不安，一遍遍念着“阿弥陀佛！”
　　太子去宗庙上香，太监在他前面领着，一见邓野三人，赶紧让他们仨靠边跪。梁池正看见太子就在后面，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膝行几步跪在太子脚边求情。莫凌本不想管这些琐屑事，示意太监将梁池正拉开，就当太子莫凌将要离开时，他看见了婧儿无力垂下的手，手腕处一粒痣！
　　莫凌吃了一惊，难道昨晚那个女子就是他？他禁不住走近细看，果然是昨晚的那个女子，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那脸部轮廓和精致的五官还是让莫凌一眼就认出了她！但是，这个女子为何是以太监的身份出现在宫里？她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莫凌还在深思中，一旁的梁池正又挣脱太监跪着求他：“殿下，您求皇后饶了我们，不——只要饶了婧儿就可以了••••••他快不行了！”莫凌心下一惊，这个女子可不能就这么死，她身上还有太多的秘密，说不定还能扯出其他什么来••••••莫凌微微蹙眉：“你们两个，一个先扶她回去，另一个去太医院请太医，皇后那边，我去说情！”
　　邓野和梁池正大喜过望，忙着给莫凌磕头，莫凌挥挥手，“快去吧••••••”

　　御医院
　　“御医，救人！快点！”梁池正一进御医院就大声喊道。几个御医院的学徒很不耐烦地回复道：“御医们去掖庭巡诊去了，都不在。”梁池正不解地看看那几个学徒：“你们呢？一个太监病了，很厉害••••••”学徒们不再说话，各自干各自地去了，留下一个梁池正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我去好了。”一个原本正在看医术的文弱男子走了过来，“我能试试吗？”旁边的一个学徒道：“杜斯孝，你不过是个民间医生，别给我们御医院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