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的禁锢里画地为牢》余伊依一

7、枯萎 晏逸把

　　晏逸把骰盅放在桌上，唇角带笑。
　　“两两分组，我陪林林玩，你们两个就自己玩，怎么样？”
　　佟诺拿起骰盅，权当默认，江鹤希还是保持沉默，只是嘴角一直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晏逸转头看向贺林，深邃的眼神里暗沉无光，从看见佟诺开始，贺林就没再说过一句话，晏逸感觉贺林现在就像一个快爆的气球，压的越狠，爆发越烈。
　　他把手放在贺林的手上，制止了他继续摇骰盅，晏逸轻轻开口，“林林，别玩了，我们玩个游戏？”
　　贺林就像没听到一样，甚至没有看一眼晏逸，晏逸无奈，看来是真生气了，贺林在想什么？他在想自己以后的处境，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好像所有不好事情都开始发生，从晏逸回来开始，佟诺回来了，宋圆也回来了，一切都变了，而他，好像根本没有办法阻止……
　　被晏逸关的这几天，他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和晏逸相处的时候，甚至忘了他是一个利益为先，冷心冷情的人，果然是被麻痹了啊……
　　这个局倒是给他敲响了警钟，他心里不禁冷笑，想起了以前开的一个玩笑，“资本家是世界上信任度最低的人”，晏逸以前总是叫冤反驳，现在，真是讽刺啊……
　　佟诺单手把玩着骰盅，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始，江鹤希给自己点了根烟，烟雾朦胧间，直接开摇，清脆的骰子碰撞声响起来，江鹤希猛的倒扣在桌上，抬抬下巴，眸色很淡，示意佟诺摇。
　　佟诺看了他一眼，也开摇了，停下后，他有些犹豫，谁先开？
　　江鹤希懒得等，直接伸手，两个一起开，二三六，五四五，江鹤希输了，他似是笑了一下，打开桌上最烈的一种酒，倒了满满一杯，旁边，贺林的眼神也移了过来，江鹤希端起酒杯，走向佟诺，整个人身上充斥着危险，极致，又惊人的人格魅力，佟诺默然，看着江鹤希一步一步的向自己走来。
　　江鹤希站在佟诺面前，从始至终，他的嘴角的弧度就一直没有下来过，他摇了摇手中的酒杯，径直喝下一口，吻上佟诺，将口中辛辣的酒液渡给了他。
　　佟诺双眼微微睁大，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江鹤希，没有推拒，江鹤希有一张魅惑众生的脸，他单手扶着佟诺的后颈，这样仿佛献祭一般的姿势，让佟诺心头微动。
　　充满挑衅的吻在江鹤希的退开后结束，他看着佟诺略微暗沉的眼神，笑容微凉，但却直接松开手，站直，向门口走去，佟诺一怔，眼神晦暗，但还是没有阻拦，看着江鹤希离开，江鹤希经过贺林时，笑容敛起，用眼神询问贺林，要不要一起走。
　　贺林微微摇头，示意他先走，江鹤希眉头一皱，他看着旁边好似不在意的晏逸，冷声开口。
　　“晏少爷，小贺麻烦你够久了，可以放他回家了吗？”
　　江鹤希说得直白，贺林脸色冷冽，正要说什么，晏逸却突然笑了，声音低沉，“他病已经好了，当然可以。”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晏逸低垂的眸子里黑沉一片。
　　江鹤希嗤笑一声，直接上前拉着贺林离开，贺林愣愣的，有些不敢相信，就这样走了？
　　身后，佟诺望着江鹤希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一丝扯痛，走了吗？他转头看向晏逸，晏逸又点了根烟，抽得很猛，佟诺偏过头，起身准备离开，晏逸却叫住了他。
　　“佟哥，你最好别心软。”
　　佟诺一怔，没有回答，直接走了，晏逸一个人待在包厢里，脚边是一地的烟头，他神色漠然，低哑的声音回荡在包厢里。
　　“Next level ……”
　　游戏还没通关呢……
　　贺林落后江鹤希一步，他看着江鹤希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江鹤希这个状态不太对，但他还没说什么，江鹤希就转过身来了。
　　“你要回哪？”
　　贺林一怔，“回家啊……”
　　“那晏逸呢？”
　　贺林抬头，神色坦然，“躲得过？”
　　江鹤希点点头，有些讽刺的笑了，他站在路边，打了辆车，偏头对贺林说，“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还没完。”
　　贺林也没问，直接上车，临走前，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江鹤希，眼里的意思两人都明白。
　　不要冲动……
　　看着车子离去的背影，江鹤希漠然转身，揣在兜里的手攥得死紧，他向旁边的小巷子走去，潮湿脏乱的环境里，他就坐在楼梯边布满青苔的石台上，慢慢抽起了烟，旁边的破烂的泡沫箱里，不知道是谁种了几株玫瑰，或许是刚浇过水，显得娇艳欲滴，江鹤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多了。
　　日头已落，天空一片阴沉沉。
　　林之尚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舞蹈动作，这里是安全通道的楼梯，一般没人会来，他不想出错，他想和傅晔完美的表演一场，口中轻声哼着拍子，动作干净又漂亮。
　　傅晔正准备来这里打个电话，江鹤希刚刚给他发了一条语音消息，酒吧太吵，听不到，反而是这里比较安静，却没想到在这看到了林之尚。
　　江鹤希提前跟他打过招呼，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也没故意找林之尚麻烦，只是让人把舞蹈视频发了他一份，倒是没想到他舞跳的还不错，这么快就学会了，动作很流畅，应该是有点底子。
　　林之尚一瞬间就发现了傅晔，但他低下头，当做没有看见，只是跳得更加有力，少年的身材总是劲瘦有力的，随着动作起伏间漏出的的半截腰腹，让傅晔喉咙微动，可随即，傅晔就暗里嗤笑，还真是来而不拒啊，什么时候，自己也对这种清汤寡水感兴趣了。
　　他直接推开门，林之尚惊讶的停下来，有些紧张的望着傅晔，傅晔看了他一眼，笑容玩世不恭。
　　“跳得不错，快开始了，走吧。”
　　林之尚有些兴奋，立刻跟上了他，今天的场子特别热闹，人声鼎沸，林之尚不太适应，有些紧张不安，怕一会出了错，傅晔伸手搭在林之尚肩上，让林之尚身体一抖。
　　看到他的反应，傅晔觉得好玩，“怎么？怕啊？”
　　林之尚咬牙，摇了摇头。
　　“怕什么？就算出错了，我兜着呢！”
　　傅晔肆意妄为惯了，看着林之尚红透的耳垂，直接伸手恶劣的揉了揉。
　　“准备好，上场了。”
　　江鹤希伸手碰了碰那朵盛开的玫瑰，而此时酒吧里的气氛已经被推向高潮，傅晔顺着电音节奏搂住林之尚的腰，两人之间默契十足，他从一开始对林之尚的无感，到现在的兴趣十足，眼前的人上了舞台，没有他想象中的拘束，性感的舞姿和清纯的面孔，和江鹤希截然不同的味道。
　　江鹤希从中折下一朵玫瑰，手指撩拨似的拂过那些重叠到几近闭合的花瓣，他的笑容很淡，有些漫不经心。
　　好奇这种东西能别有还是不要有的好，特别是对感兴趣的人，千万不要有好奇，这一好奇就会想探究，一个不小心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傅晔不知道，他一贯遵从本心，灯光，酒吧，欢呼，音乐，还有热舞，真是热闹。
　　林之尚顺着傅晔动作，时不时露出的风情一直撩拨着他，还真是……
　　傅晔一顶腮边，低音炮续接歌曲，气场炸裂，掌控全场的台风，在整个场子掀起一阵阵的高潮，强劲的节奏让众人沸腾，在酒吧绚丽打光下，傅晔顺势回头，对正巧抬头的林之尚一笑，邪气十足的眉眼展现出强势的一面，侵入林之尚的心里。
　　在呼声震天的背景里，傅晔在灯光下吻上林之尚，毫无顾忌，下面是一阵阵的起哄声，林之尚脑袋里一片空白，灯光不断变换，傅晔的吻就如同他的人，强势妄为，他不管台下有多少人认识江鹤希，这一刻，他是愉悦的。
　　林之尚闭眼抱上傅晔，就算一切都是梦幻泡影，也请让他久一点……
　　娇艳的玫瑰总是要经过人的悉心照料，江鹤希一把抓住玫瑰花瓣，粗暴地将花瓣扯开，它们被迫残忍地与青色萼片分离，残破的花柱孤单单立着，颤栗摇晃。
　　明明是一场摧毁，却更像是一场实实在在欲望的盛放……
　　人的欲望啊，总是永无止境……
　　傅晔径直吻上林之尚，身下的人双眼含泪，乖巧可怜，让傅晔的眼尾发红，声音扩散在整个房间，江鹤希把花瓣随意丢在地上，鲜红花瓣被揉出半透明的折痕，像淤青一样。
　　三人命运的齿轮好像发生了变化，未来的走势如何，谁也不知道，江鹤希轻轻笑了起来，语气暗讽，“真是有病……”
　　他丢下烟头，用鞋尖捻灭，踩着一地破碎的花瓣，扬长而去，身后，楼道里昏暗的光从花瓣的细小伤口中透出来，里面的纤维被照得发亮，那是花的毛细血管。
　　医院，陈宇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江鹤希，微愕。
　　“江哥，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江鹤希神色淡淡，“我来看看阿圆。”
　　陈宇闻着江鹤希身上重到无法忽视的烟味和酒味，略微皱眉，“先去换件衣服吧，我休息室有换洗的，阿圆还没睡，你等会再找他也不迟。”
　　江鹤希默然，跟着陈宇去休息室换衣服，关门前，他抬头直视陈宇，“别告诉别人我来过。”
　　陈宇一愣，点了点头，猜到江鹤希不想让佟诺知道，他靠在墙上，忍不住叹气，怎么都变成这样了呢？明明，以前都还好好的……
　　以前欢声笑语的三人仿佛一夜间分崩离析，本就冷淡的佟诺越加冷漠，理智的像个机器人，宋圆病情反复复发，江鹤希也不再是学校里让人景仰的天才学长，烟酒相伴，像是三条相交直线，一旦相遇，便是各自为途……
　　陈宇自嘲一笑，他有什么资格来说话，自己不过是个局外人。
　　江鹤希在陈宇的带领下来到了顶楼的病房，陈宇无奈道：“他晚上睡不着，也不让人陪，一般都是白天睡，晚上的时候我会拿些书给他看。”
　　江鹤希点头，推开门，宋圆猛的抬头，见是江鹤希，眼里微不可查的滑过一丝失望，却被江鹤希一眼看到了。
　　“江哥……”
　　“嗯。”
　　陈宇看着宋圆呆呆的样子，有些心疼，但他没有进去，替两人把门关上后，独自去了一旁的露台。
　　江鹤希拿过一个凳子，坐在宋圆床边，宋圆瘦了很多，原先还有点肉的下巴现在已经只剩下骨骼的弧度了。
　　“佟诺没来过吗？”
　　江鹤希的声音有些冷，宋圆眼神颤动，立刻为佟诺开脱，“他最近在临城忙合作，所以……”
　　他的声音在江鹤希的嗤笑声中逐渐消失，看着江鹤希看破一切的眼神，他想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一切的解释好像都很苍白无力。
　　“我今天遇见他了。”
　　宋圆瞳孔一震，江鹤希嗓音很淡，“他和晏逸在会馆喝酒呢，给我设了个局，说起来，已经三年没见过他了。”
　　说到这儿，他偏头对宋圆笑得温柔，“要不要我跟佟诺说一声，我和他复合好不好？这应该是你希望的吧？”
　　宋圆胸口不断起伏，强装镇定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哭腔和颤抖。
　　“你……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让你认清楚自己有多愚蠢。”
　　江鹤希声音又恢复了冷漠，“宋圆，看到了吗？你哥哥已经觉得你麻烦了，你多贪心啊，你什么都想要，你又想要傅晔的喜欢，又不想把你从小依靠的哥哥让出去，摆出一副脆弱的姿态，让大家都来可怜你，只是……”他站起身，轻轻俯在宋圆耳边，
　　“看清楚，傅晔从没正眼看你，你亲爱的哥哥甚至打算放弃你，你还有什么？”
　　宋圆胸口剧烈起伏，他泪水汹涌而出，脸色苍白一片，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样，不断重复，“不是……不是这样的……”
　　江鹤希笑了，他笑容越来越大，不知道是在笑宋圆，还是笑自己，但他的眼神里却是冷寂一片，笑的久了，眼泪都渗出了眼角，他伸手轻轻拭去宋圆脸上的泪水，声音冷冽。
　　“懂事的孩子总是最不让人心疼的，阿圆，你明白吧。”
　　宋圆根本说不出话，他呼吸逐渐困难，眼睛睁得很大，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眼神空洞洞的，旁边的心电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陈宇猛的推开门，看见宋圆的样子，就像失去灵魂的木偶，他瞳孔一缩，厉声质问。
　　“江哥！你对他说了什么？！”
　　江鹤希退后一步，神情淡淡，陈宇迅速走近宋圆，尝试唤回他的意识，但是宋圆只是直愣愣的盯着某处，根本没有效果，他眼睛急得通红。
　　“人呢？！人去哪儿了？！”
　　一大堆医护人员涌进病房，江鹤希隔着一大堆人，看了一眼宋圆苍白的小脸，他直接转身离开，身后混乱一片，也与他无关，他站在医院门口，转头看着医院灯火通明，一笑，谁都别想好受。
　　至此，一切都已经变了。
　　童话里的玫瑰漂亮又美好，但仍然带着刺，被刺入，也是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