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18、第17章 十年之约

　　“珊瑚，你这样顽皮，以后怎么能当人家的儿媳妇呢？你的婆婆针娘不仅是大家闺秀，而且兰心蕙质，你要好好练习女工，积累学识，可不能给我丢脸啊！”
　　“珊瑚，你的手怎么这么握笔？这样写的字无论练多久也比不上针娘啊？”
　　“珊瑚，你怎么连《诗经》都背不好，你婆婆可是个才女，你以后嫁过去，拿什么去和她交谈？”
　　“珊瑚——”
　　“父亲，不要再逼我了！”珊瑚大叫了一声，忽然睁开了眼睛。
　　原来只是梦啊，她抚着胸口急促地喘息着。有多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10岁之前，她每天都要被父亲严厉地训斥着，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达到父亲的标准，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直到针娘死了，父亲才不再斥责她。她永远记得噩耗传来的那一天：被世人尊为针神、冷静自制的父亲，足足喝了三坛子的就酒，然后把坛子摔得粉碎，然后趴在满地的碎片上号啕大哭，手脚都被划出了血。在自己的记忆里，父亲从来没有哭过，哪怕是她5岁时母亲的逝世，但那一次，他却哭了，为了一个不是妻子的女人。就在那一刻，她朦胧地感觉到，原来父亲一直喜欢的人，不是母亲，也不是自己，而是那位她未曾谋面，却听了无数次名字的女人——针娘。
　　而后那十年，漫长得让自己觉得血液都凝固了似的。父亲开始发疯似的让自己练武，将来为夫家报仇，并且寻找针娘的儿子。她笑着伸出自己的双手，在月光下，每根手指的指尖都有一层厚厚的茧子。灵巧纤细的手指对于刺绣是何等重要，可她却这样地把自己地手指给弄丑了。
　　无心再睡，索性走出屋来，倚在门栏看着清冷的月亮。这二十年来，自己一直冷冷清清地活着，直到父亲告诉她，她指腹为婚的那个男人还活着，改名叫了苍穹。如果他死了，父亲一定会让她为苍穹守一辈子活寡的，风千寻是不可能放过任何机会折磨自己的女儿！她要嫁给他，不仅是为了信守承诺，更重要的是，她要逃走，她一定要逃走！如果再让她留在神针山庄她一定会被活活折磨死的！
　　“夜深了，珊瑚姑娘怎么还不休息？”不知何时，无名走到了她的身旁，“明天就是刺绣大赛了，还是早些休息，养精蓄锐的好。”
　　珊瑚没有抬头，低声说道：“为什么我要来晚一年呢？如果我早一年来，就不会冒出来个秦碧落了，世间的事情果然不如意者十之八九”。
　　无名没有说话，他清楚这样的不眠之夜，这样的寂寞清冷，此时的她必然有很多话想说，可这整个无名寨却没有一个知情解意的人。
　　“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人家都娶妻了，我却执意要去嫁给他，像是自己嫁不出去似的！”　　“姑娘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别人怎么想并不重要。”无名温柔地说道。
　　“如果你知道我这十年来是怎么过的，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了。这十年，我真是活得太累了，脑子里只有找到针娘的儿子，一边不停地打探消息，一面又要不眠不休地苦练武功，希望帮针娘报仇。我可以不嫁给他，可是谁又还我这人生的十年呢？我付出了这么多，却一无所获，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越说越激动，她忍不住纂紧了拳头。
　　无名看见她倔强哀伤的神情，忽然想起了那个人。那个人和眼前的珊瑚多像啊，一样的寂寞哀伤，为了让自己能活得更好点而苦苦挣扎，这一路，不知要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伤——
　　他忍不住温柔地将她拥在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低声安慰：“好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嘘，别哭……”
　　珊瑚感到一直浑身冰冷的自己，仿佛一下子被温暖包围了，她贪婪地汲取这一点点温暖，委屈得哽咽了。
　　待她情绪平静时，无名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拉离，从怀里抽出一方汉巾，仔细地为她擦去泪痕：“你为了争取自己的幸福，哪怕是一点得到幸福的希望，而做任何事情我都能理解，尽力去做好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勇敢地去接受，然后再重新起程。重要的是不要让自己受到伤害，知道吗？”
　　珊瑚点点头，然后叹了一口气：“你真是个难得一见的好男人，被你所喜欢的女人，我实在是羡慕她！”
　　无名的手指慢慢地从鲸骨扇上的每一个棱角抚过，嘴唇动了一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穿过珊瑚清澈的瞳孔，去看另一个女人的眼神，绝望，或许永远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