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15、第14章 祭坟

　　无名寨后山
　　碧落任由苍穹牵着自己的手，走在一望无际的树林里。
　　虽然已经在无名寨里住了好几个月，但是她从来没有到这儿山上来，理由很简单，她是个大路痴，对方向的认知仅止于在地图上的“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再加上嗓门又不够高，如果迷路了，叫破喉咙都够戗有人能救她。所以，虽然早就对这片传说是“神秘禁地”的树林好奇得要死，也没有扯着翠嫣来钻进里面看看——当然，翠嫣现在有无忧那小子罩着，不再甘心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这也是苍穹大早上把自己从被窝里拽出来要她陪他到后山树林，而自己没有拒绝的理由啦。
　　“到了。”苍穹忽然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座孤零零的坟墓，坟包上开满了紫碧色的小花。苍穹蹲下身，抽出汗巾擦了擦墓碑上的尘土，温柔地说：“娘，我带碧落来看您了！”他转过身对她说：“这是我娘的衣冠冢，咱们成亲了，我总该带你来看看我的家人。”
　　碧落看见他先前的举动，已经猜出了这坟墓里的人必然是他极亲近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不禁一脸肃穆地伏在地上磕了3个响头。苍穹正觉得她这么庄重的样子有些不寻常，不料她说：“娘，您真是太不容易了，不知道做了多少好事，积了这么这么多福分，才让苍穹娶到了我！放心吧，您的宝贝儿子在我手里一定会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完完整整！”
　　“啊！什么叫完完整整？胡说八道！”苍穹再也听不下去了，早就应该想到任何深情的场面只要有她一掺和就会变味。
　　“如果不是我让你天天在寨子里读书写字，你这么多的体力要怎么消耗？还不是像以前那样跟其他寨子单挑？你身上的伤疤跟蜈蚣似的，你当我没看见？就算没看见，我摸都摸见了！”真是的，挺大个人，就是不懂得爱惜自己。自从听了翠嫣从鞠无忧那儿套来他悠长的辉煌战史后，她的鼻子差点气歪了！
　　苍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地胸膛，伤疤倒是不少了，但是至于像蜈蚣——那多手多足的恶心家伙嘛？摸着摸着，不禁黯然神伤。
　　“你娘要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会气得从地下跳出来掐死你的！”碧落再接再厉地打击他。
　　“瞎说，我娘才不会像你这么凶狠呢！”苍穹郑重其事地说。
　　秦碧落闻言一顿，她情不自禁地问：“你娘，她是一位什么样的女人呢？”
　　苍穹粗犷的脸上显现出了温柔的神色，他用手摸了摸那些紫碧色的小花：“你知道风千寻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针神，一手创立了神针山庄。”又岂止这些呢？她娘在世的时候，尤其喜欢神针山庄的绣品，虽然风千寻已经不再亲手刺绣，但是他的弟子们所展现的双面八色绣法已经令人赞不绝口，风千寻的一身绝技就更是可想而知。娘在世的时候不过想拥有一件针神的绣品，爹身为簪影楼的楼主与神针山庄的针神也不无往来，但是却从来没有因为想讨娘的欢心而向风千寻开过口。秦碧落想起亲娘寂寞的笑容，心中不禁隐隐作痛。
　　“我娘是风千寻的同门师妹，江湖上的人都称她为针娘。我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娘一手把我拉扯大的。我不像无名那样会说话，不过她确实是一位非常好的女人。靠着一手好刺绣，让我们能够吃得饱、穿得暖。如果没有我娘，我和弟弟早就饿死了。”
　　“弟弟？”碧落惊呼出声。
　　“恩，鞠无忧是我亲弟弟。你没发现我俩长得很像吗？”
　　很像？这么一说倒提醒了她，同样魁梧的体格，粗犷的脸，连眉毛也都浓黑的吓人。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呢？是了，苍穹总是阴沉着一张脸，要不就是暴怒，鞠无忧则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整天笑呵呵的，跟翠嫣凑到一块时还眉飞色舞、挤眉弄眼的，干脆没想到这个性南辕北辙的两只山贼，居然出自一个女人的肚子！伟大的婆婆大人，我可以称您为“山贼之母”吗？
　　跑题了，碧落晃晃脑袋，连忙追问：“后来呢？你俩为什么成了山贼？”
　　苍穹坐在墓碑附近的石椅上，然后一把将碧落抱在了腿上，他将坚硬的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顿了好久，幽幽地说：“我娘和知府的宠妾是结拜姐妹，那个混蛋却把我娘□□了！我娘受不了这个奇耻大辱，结果当场羞愤自杀。我带着弟弟去投奔了七绝老人，七绝老人又把我送到后来的师傅那里去学艺。我学艺下山之后就创立了这个山寨，我恨透了这些人面兽心的官吏，所以专劫官吏的不义之财。”
　　苍穹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下怀里的碧落，不想她已经满面泪痕。他手足无措地拿着袖子在她的脸上一顿乱抹：“傻瓜，你哭什么？那都是十多年以前的事情了！”
　　　“你娘如果不是承受了这么深的痛苦，她一定不会离开你们的。她走的时候，心里一定千万个不舍吧！你们还那样小，她知道她这一走，你们也很难活命，但是她还是选择去死，活着有时候比死需要更大的勇气！你那时候是不是也曾在心里怨恨你娘呢？”
　　苍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痛楚：“是啊，我怨过她。无论她承受了什么，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帮她报仇的，她永远是我娘。可是她一句话都没说，就自尽了，还是死在了那儿，我连她的尸首都没办法收回来，也不知道被葬到哪儿，还是被那些家伙给随便扔到荒郊野外了。为什么要扔下我俩呢？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放下心里对她的怨恨吧。一个人如果已经挑了99担水，好不容易走到家里，结果你却让她再出去挑第100担的时候，虽然只多了一担，但是对于她来说，她已经无法再承受这么多了，这超过了她内心承受的极限！被□□对你娘来说就相当于第100担水，已经饱受磨难的她再也承受不了，所以才对生活绝望了。她并不是想就这么抛弃你们的，我理解她的心情。”
　　“如果是你呢？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苍穹忽然急切地问道。
　　“贞洁对我来说不是生命的全部，这你早就知道了。所以我当初被你抢来的时候，干脆就没有死的念头。被山贼□□我都不怕，何况是知府那样的糟老头呢？我不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只是活下去最重要，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我就活一世，何必要别人在我死后为自己立个贞洁牌坊呢？我一定会忍辱偷生，然后把孩子们抚养大，在不牺牲孩子幸福的前提下，把这个色狼整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恶狠狠地比了一个“阉割”的手势。
　　苍穹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意味深长地说：“我再一次肯定，你就是我要找的女人！”
　　“啊？”碧落看见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感觉他精神有点失常，心里盘算着，等会儿一定要让无名过来给他治治，疯掉了可就不好玩了。
　　“如果你作为我妻子只是为我暖床的话，那么我不会这么担心你。但是越喜欢你我就越担心。跟我在一起会很危险，我的仇敌也不少，还有可能面对官府的围剿，虽然我一定会用性命去保护你，但是我不能说你就不会被抢走。我要的女人不见得漂亮或者温柔什么的，但是一定要坚韧。我相信你无论遇见什么，都会坚强地活下来！只要你活着，那我就放心了。”
　　啊，这么危险！秦碧落看着苍穹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中暗忖：“要不先溜回簪影楼，等他把事情都摆平之后，再让他陪着自己云游四方怎么样？又安全又省事，她可不想这么早就死翘翘或者被人嘿咻嘿咻，对方不好看不是恶心死了吗？”
　　正在此时，鞠无忧一脸大汗地跑来，未到身前，就用震耳欲聋的大嗓门喊道：“大当家的，有个自称是你未婚妻的女人跑到山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