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13、第十二章心动

　　无名寨死气沉沉，愁云惨雾。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并且努力地与大当家的保持距离，能躲多远躲多远。平时没有人愿意碰的远途差使，一下子炙手可热！人人抢着做，只为了不呆在寨子里，不小心被苍穹的怒气扫到。苍穹的功夫能够一掌毙命，曾经死在他手下的人是数都数不清了，还是保命要紧！一时间，无名寨内，人人屏息，安静得像个活死人墓，再无一点人气。
　　始作俑者还不知道自己新近已经被兄弟封为“阎罗”，整天苦着脸，愣愣得坐在书房里，瞅着《三字经》发呆。跟着那个女人上了几堂课后，还是没什么长进。那个猖狂的女人还说他基础太差，要自己多练习，什么笨鸟先飞！
　　前几天还好，方师爷还本着“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古训，对他耐心教导，真是他奶奶的，这些破字怎么这么难写，他脾气一上来，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哪知道就这么巧，只不过一掌而已，居然就把方师爷最最宝贝的梧桐红雀木桌给拍碎了。方师爷当下，心疼得老泪纵横，捧着残骸对他进行血泪控诉，把他轰得昏头涨脑，气血上涌。任凭他怎么解释，老头就是不肯相信，伤心欲绝，甩袖而去，死都不肯再教他了！
　　哼，真是个小气的老头！他又不是故意的么！哪知道桌子这么脆弱呀！！
　　真是的，寨子里只有除了那个女人和方师爷，识字的就剩下念念和无名了！念念，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他从小看她长大，要是真向她求教，以后见了她哪还有大哥的威严？！哼，再想到无名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就恨不得将他拆卸入腹！让他跟这家伙学认字，还不如杀了他！他苍穹，好歹是一个绿林好汉，总不能受这小子的窝囊气吧！娘娘腔，哼！苍穹恶毒地心里骂了死对头无名一阵，顿时感觉精神好了许多，通体顺畅！
　　没有人教，他就自己学！想到他一天学不会这鬼玩意，碧落就一天不让他上床，他忽然激起万丈豪情，劲头十足！不就是握毛笔么？难道比握剑还难？写字么，比跟高手对决容易多了吧！
　　他写了一张，又一张，满地都是歪歪拧拧的墨迹。不认识，他也仔仔细细地照着帖子描下来，到时候，偷偷地问念念好了！他一边写，一边小心翼翼地窥探四周，就怕屋子外面有人偷看，直到确定没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继续趴在桌子上，艰难地继续练起来——
　　没有人？嘿嘿，有翠嫣的地方，就不会有秘密！翠嫣屏住呼吸看了个够，赶忙飞扑到碧落的房里，兴奋地大叫：“见鬼啦！见鬼啦！！”
　　“光天化日，哪有鬼？‘子不语怪力乱神’”！碧落不以为然。
　　“简直比见鬼还稀奇呢！大字不识一个的姑爷，居然一个人躲到芳厅园偷偷练字呢！”翠嫣夸张地撇了下嘴，“又没有人教，自己就能练会吗？老大不小，还当自己是神童啊？我说姑爷，脑筋真是不太灵光呢！”
　　碧落心中微微一动，“他在那儿练了多久？”
　　“我看见他的时候，地上已经堆了一大叠写废了的纸了，应该写了几个时辰了吧！”
　　难怪这几天，都没有看见他露面，原来是去学字了。自己玩笑的一句话，他居然也当了真，还这么认真地去练习！想到他肯为自己去改变自己，她心中不禁暖意盎然，再想到他必然为此下了不少苦功，她却又心头不忍。她想去看看他，可是，身边的大嘴婆在呢，要是这么贸然前去，铁定要被她笑死。于是她努力按捺住心头悸动，若无其事地说：“哦，我知道了，看书看了这么久也累了，我要休息了，你不用陪我了。”说罢，她倒身而卧，顺脚将鞋子踢飞。
　　“奴婢告退！”翠嫣扫兴地扁扁嘴，怏怏离去。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个半时辰、两个时辰……无论换什么姿势，她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那个傻子在那儿一篇篇的练字！会么？他真的会为了她去偷偷练习那些他讨厌死了的东西？她腾地起身慌忙地穿上鞋子，不管了，无论如何，她要去看看他！
　　就在她像小贼一样偷偷地将门关好、转身的一刹那，房顶上传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可惜，心慌意乱的碧落早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耳聪目明，疾步走过了。
　　“翠嫣，你真是太厉害啦！大嫂果然朝芳厅园的方向走去了！”鞠无忧一脸崇拜地瞅着怀里的丫头，觉得这小丫头真是能未卜先知！
　　“小姐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肠最软。姑爷这么对她，她要是不感动才怪！哪可能这么快就能睡成个死猪？关心则乱，果不其然呀！”
　　翠嫣一面臭屁地狂笑几声，一面舒服地窝在鞠无忧的怀里，娇俏地嗑着瓜子！嘿嘿，想她翠嫣这么多年的“神捕”名号是假得了的么！要没有几分猜透人心的本事，怎么行！斜眼一看，鞠无忧居然痴痴地看着自己的绣花鞋，不禁害羞地缩了下脚，这才发现，自从拜托他带自己上房顶以后的几个时辰，自己居然一起躺在他怀里也不自知！
　　“如果现在才正襟危坐，会不会有点假？”翠嫣捂着红扑扑的小脸暗忖。
　　鞠无忧心跳得厉害！他虽然平时疯癫得很，但是也有细腻之处，再怎么迟钝，软玉温香地抱了几个时辰，也无法不销魂了！事实上，他心跳不仅是因为美人亲近，更因为他找到了知音！谁也想不到，他堂堂七尺之躯居然像三姑六婆那样喜欢流言蜚语、收集兼传播小道消息！以前一直觉得孤掌难鸣，只能悄悄地在地下活动，如今碰见了如此专业娴熟地探听消息王如翠嫣者，直恨不得倒地一拜，山呼万岁了！这种惺惺相惜感觉像触了电似的，让他都激情澎湃！
　　也正因为如此，今日之事如果换做苍穹，他会怒目相视；换做无名，他会含笑而过；鞠无忧却一拍即合，飞身抱着丫头上房，然后挑了一个视野最好的地方来一起看热闹。中间还怕无聊，特意施展轻功，让厨娘炒了一大勺瓜子带回来供佳人享用。
　　“三当家的，你……你…可以放手了……”翠嫣还不知道他已然心乱如麻，兀自羞赧。
　　“不放！”鞠无忧果断地摇头。
　　“什么？！”翠嫣一惊，难道他现在要发挥山贼本色要把她吃了，而自己是主动送上门的小羔羊？
　　他憨憨一笑：“除非，下次有热闹时，也叫上我，咱俩一起看！好吗？”
　　从来没有人这样温柔待她！翠嫣的嘴唇颤抖了。一直以来，别人都觉得她唠叨、无聊，对她娱乐大众的功能视而不见，只有他，非但不觉得她粗鄙，还愿意与她一起分享这种不寻常的刺激与快乐！翠嫣瞅着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温柔：“一定！放心，我担保，小姐和大当家的会给咱们提供很多很多的快乐，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