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玄迹》无酱

2、：巫人 狗娃子父母

　　狗娃子父母是外乡人逃难人，好不容易找到地方愿意给他们落户，即使受尽了村里人的欺侮，也不愿反抗，就这么挨着。
　　挨着两个孩子出生，挨着年迈老去。
　　娃子爹小时曾偷听过书堂老先生讲课，单凭两三句话，就将孩子养的极为乖顺。
　　他以为这乖顺就是儒雅和大才。
　　直到某日，看着眼前破落的房子和每日的谩骂剥削，才豁然大悟。
　　从那刻起，他深知在这样的村子里，唯有从戎才是出路，一狠心就将大点的狗娃子想办法送了出去。
　　狗娃子从小与人为善，憨厚老实，离家后一路乞讨，多番打听，终于是入了军，三年前来到西北归入宫家麾下。
　　这多年的艰难使他看清了人的嘴脸，学会了卖乖讨欢，想来父亲是对的。
　　说他这等身份，委身活下来就是最好的结局。
　　动摇在凤求这个少年未出现时，被死死锁在心底一处隐秘角落。
　　凤求瞧他这幅模样又问道：“你为何要来这里？”
　　这话让狗娃子想起村中人欺侮，想起这么多年来活的憋屈，心中铁锁“咔嚓”落地。
　　这样的日子他过够了！
　　狗娃子生出一股火，结巴说道：“自、自然是、是当大官！要村里人好看！我没什么文、文化，力气是有……有的。”
　　凤求勾唇浅笑，心想这家伙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一时间有了些安慰：“那就捡起你的脸，你的骨气……做给他们看，你狗娃子可不是好欺负的人。”
　　这话让狗娃子心潮澎湃，盯着眼前少年像是要供起来似的，没读过书的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激动点头。
　　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般，他握紧双拳一副斗志昂扬模样大声道：“一日后、后我定要随宫、宫将军在谷关好好打、打一个漂亮仗！”
　　凤求眉头微挑，盯着热血沸腾的人问道：“老的还是小的？”
　　狗娃子愣了半晌道：“老……老将军宫客行。”
　　“亲自带兵？”
　　“那自是、是要的，一月前月我们处、处处吃败、败仗，若、若不是你，这次大胆追、追出去把副将、将颅割下……老、老将军说亲自上、上阵鼓舞军心……”
　　“哦。”
　　凤求睨了一眼他有些头疼，抛除其他，每次说重要情报时这人结巴的毛病令人着急。
　　他撑着不舒服的腿脚，一蹦一跳往外走，狗娃子将端来的酒食又急忙端起，跟着上前搀扶。
　　他还未忘记此次入军中的目的。
　　刺杀天武国西北大将军，宫客行。
　　吃了几个月的糙饭难得开荤，一旁将士把鹿子熟络宰杀，洗净涂了些简单香料就架在火堆上烤，一阵阵肉香勾起了凤求腹中馋虫，他从前一日出去追人，还未进食，口中不免溢出些酸涩。
　　狗娃子看着火光下直勾勾的杏眼，想着若是有机会一定要把求子哥领回家，让父母弟弟也瞧瞧这神明般厉害的人物。
　　“求、求子哥，要是能到我家、家全家一定喜、喜欢你。”
　　凤求转脸看着狗娃子，此人虽五大三粗却心思细腻，几月相处下来，不难看出这是一个心底澄澈的暖心人。
　　这种有人陪伴关心的日子久违难有。
　　此时饿得发昏，凤求只感觉眼前白雪缓慢洒落，自己像小时那样，撅着屁股趴庭院中苦恼诵经，父亲噙着笑意看着母亲煎茶……
　　“砰！”不远处推盏撞击声将他惊醒。
　　看着远离他二人抱团一起的士兵，凤求断了心中所想，嘴角绷紧轻声应道：“希望有那一日吧。”
　　鹿肉烤好的第一块，被人送去给远处立着的几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衣着玄黑劲装，这人正是宫客行的儿子宫衍之。
　　男人背着身子，手间闪烁着几点彩色宝光。
　　自来西北进入军中，凤求就没见过那位传闻中的老将军，军中大小事务便是由这位小将军做主。
　　男人似是感受到凤求得目光有些疑惑，侧头听着督军说了些什么，不多时便提着肉，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朝着这边走来。
　　“听闻，今日是你将敌军副将头颅取下？”
　　宫衍之看着地上的矮个少年，有些惊讶于他稚嫩的面庞，心中一时间怪异起来，原先以为是个矮小男子却倒没想到还是个孩子。
　　两颊婴儿肥恰到好处，一双圆润杏眼淡淡看着他，睫毛熏了不少火气微微抖动，嘴巴小巧，虽干裂却显得无端乖顺让人怜爱。
　　这与他今日军中下手的模样，天差地别，善恶两端。
　　凤求眨着微酸眼睛，终于将背光的人看清，受着来人目光侧头不讲话，身体暗自收敛了气息。
　　此人周身环绕武修大圆满境的气息，多年征战使他举手投足间带了浓重杀伐，只是这张窄脸生的过于贵气，一点虫蝇大小的红色胎记，吊在一剪风流丹凤眼上，倒让他的威压怪异几分。
　　狗娃子扯了一旁冷淡的人，见人仍不打算开口，急得满头大汗：“回小将军，他、他叫凤求，副将的脑袋、袋确实是他割下来的，他年纪小，小……将军别怪罪他，他就是……这样不爱说话。”
　　宫衍之双眼似是能看透一切，流光四转打量着面前少年：“你叫凤求？”
　　凤求瞥了一眼暗中推他的大手，懒懒应道：“嗯。”
　　“好名字，世有神仙鸟厥名为凤凰，非梧树不栖，非竹食不遑，非明誓不出，非俦矢不降。”
　　宫衍之来了些兴趣就地而坐，瞧了一眼少年将手中微温的鹿肉递到他面前：“你可多吃些，今日管够。”
　　凤求摸不透他话中用意，接过肉就分了一大块给狗娃子，自己则将肉撕成小块放入口中。
　　宫衍之面上轻笑心中多了几分警惕，天武国中还未有凤氏一姓，他这般举动和脾气看起来出自富贵人家，虽然话不多，但让他隐隐觉得此人不简单。
　　四周战士们已经有些醉意，开始三两脱衣比武，众人掏出私房钱压起赌注，看得那叫一个精彩。
　　宫衍之抬手又给他倒了一碗酒：“不知小兄弟来自何处？”
　　凤求慢条斯理吃着手中的肉，将目光从比武中拔出来，瞥了一眼满是笑意的男人不再理会。
　　倒是一旁的狗娃子又开口：“家、家破人亡，仇人、人追杀，流落到此、此地的……”
　　宫衍之执酒的手顿了一下，瞧着正在贪吃的大个子，不由得深深看了一眼安静少年，将酒盏放在石头上。
　　家破人亡，仇人追杀。
　　这个理由都被军中人用烂了，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这人若是没有异样留着也可，毕竟身手还是可以的。
　　宫衍之勾唇点头，笑着将目光转到狗娃子身上：“无妨，既来我军中前尘往事一并散去。”
　　他起身离开，与远处副将言语两句，朝着后边军帐走去。
　　狗娃子把又抢来的肉递给凤求，用眼神示意让他多吃些，谁知凤求反推给他：“足够了。”
　　“哦，嘿嘿嘿。”
　　夜冷起风也吹不散将士们热情，凤求耳尖微动，听着声响越来越远,将最后一块肉丢入口中，站起身道：“我去走走。”
　　狗娃子习惯了他这幅模样，面上带着些嘱咐：“早些回去休息。”
　　“嗯。”
　　凤求拖着不麻利的腿脚，走出人群才收了脚步声，顺着微弱声音贴紧军帐,绕向后方小山。
　　远处,一匹裹脚马儿上，正坐着之前离去的宫衍之。
　　他借月色跟着穿过矮山，走了约莫百十里路，才听到声响停下。
　　月光下一个黑袍男子站在那里似是等人。
　　宫衍之下马将一件重物抛在地上。
　　“樱大人当真以为我辨识不出军中细作？为何匆匆定谷关一战？”
　　黑袍挪动将重物踢翻过来，寒光闪过，一柄长刀插入其中，地上的重物挣扎了两下便安静了。
　　“小将军想多了，这人只是方便你我二人传信……两个月太久了，王仍是希望将军在这几日间做出决断，如今战黎只差将军这五十万西北军，若将军肯借东风，无上的权利仍为将军保留。”
　　“我上次说的很明确。”
　　秋风吹起空中淡淡血腥气。
　　巫人？
　　宫家有意谋反为真，看来除了老的，小的也得杀。
　　躲在远处的凤求将目光移到宫衍之身上。
　　人界以天武为尊，桃庭次之，除了这二者还分散着大大小小国都。
　　天武里又以人为天圣，为官者不允许修道。因此修道者遁出国，前去天武边界追成仙契机，他们一直传承着祖辈定下的铁律，世代守护天武。
　　九星殿便是一个出挑的例子。
　　桃庭则不同，佛修为尊，修道则被视为下等，国中开慧大德居多，但相较于天武为官不能修炼来说，算是比较开放了。
　　黑袍人口中所提的战黎则比较复杂，严格来说不能被称为一国，其中人皆为邪修，掌权一族为上古巫术流脉，记载也是近百年才兴起，凤求了解的也少之甚少。
　　他翻出一只短刃藏于手中，思索着面前人若是巫人，还真的不能有把握将两人一击而毙，毕竟一旁还站着修武圆满境的宫衍之。
　　两人一阵沉默，黑袍男人率先开口道：“不管今日如何，后日将军倒戈已成定局，告辞。”
　　说完脚下化出几只满是戾怨的恶犬，恶犬面目全非面，两颊带着犄角，四肢僵硬，从内到外散发出古怪力量，好似披皮木偶。
　　黑袍将死人扔到恶犬嘴边，转身离开，只留下怪物张着大口撕咬起来。
　　不如跟去瞧瞧。
　　凤求脚下隐了声响，绕进林子跟着黑袍男子远去。
　　林子里满是冷风打在植被上的悉悉索索，不久他就失去方向。
　　说来也怪，本就是秋末，林子中木叶凋落无几，可是越往里走越觉得树叶繁多，将昏黄月光都遮得一丝不落。
　　突然，前方脚步停了。
　　“这位道友，不知跟着在下做什么？”清冷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