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在霍格沃茨学修仙》落灯橘

2、第2章

　　深夜时分，整个霍格沃茨都陷入沉眠之中，年岁久远的学校在这一刻才变回历史悠久的古堡，少了人声的吵闹，有了岁月的厚重感。

　　海莉踩着黑暗的影子，穿梭于旋转不停的楼梯上，因为难得的安静，终于松了口气。

　　她从晚餐时分开始就被各种各样的嘈杂声音所包围，平常人耳中的低声细语，在她听来犹如洪水滔天，再加上五花八门的心声，吵得她几乎要炸裂，只有在众人都睡着时，才能获得短暂的宁静。

　　作为一名天生的摄魂取念者，她显然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天赋，无法屏蔽那些不想接收到的声音，这点甚至还不如她的祖母。

　　或许这就是那个人没有强行带走她的原因。

　　她还太弱小了，不足以被重视，甚至这糟糕的控制力使她更像是个累赘。

　　无论在哪一边都是。

　　新买的魔杖被海莉揣在怀中，西方的施法魔咒她还不是很熟练，连个简单的荧光闪烁都使不出来，提着灯又怕打草惊蛇，只好摸黑前行。

　　黑暗中传来费尔奇的声音，絮絮叨叨地跟他那只小猫讲话，前言不搭后语，海莉屏息静气，走得很慢，小心翼翼地躲过对方的路线。

　　她记忆力一向不错，如果没弄错的话，从这边下去就是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海莉摸着栏杆缓慢地向下走。

　　她得找到那样东西，或者那不是个东西，具体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在外祖父同那个人短暂的交锋中，鲜红与森绿的魔法光芒相撞迸溅的一瞬间，扭曲的空间如漩涡般产生了某种缝隙，令坚不可摧的黑暗裂开一线疏漏，让她这样天赋糟糕的女巫，也听到了来自阴冷深渊中的心声。

　　“藏好它...藏好它...埋在霍格沃茨地下的秘密。”

　　海莉听到了那个稍纵即逝的声音，并且，感受到了微不可察的恐惧。

　　他在害怕，海莉确定。

　　无论被他藏起来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毫无疑问的是，找到它就掌握了那个人的命脉。

　　她掌握的线索实在很少，也很清楚地知道连外祖父也败在对方手下，以自己的能力和年纪更是什么都做不到，不要妄想公然与之为敌，但她或许能做到一些小事，比如找出一个常人难以发觉的秘密。

　　虽然毫无头绪，但从斯莱特林找起准没有错。

　　海莉分神地想，在找到之前，不能告诉任何人，上一次贸然行事带来的灾厄令整个家族都难以承受，她不能把任何人再牵扯进来。

　　或许是太过出神，令她没有及时察觉到，狭窄隐蔽的走廊夹缝中，传来了刻意压低的窸窣交谈。

　　先响起的声音很沉，语调没有什么波澜，却毫不费劲地让人感觉到了散漫和不悦：“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回答他的声音闷闷的，略显稚嫩：“妈妈知道她说服不了你。”

　　黑暗中传出一声短促的笑，带着嘲讽的意味：“那你就能说服我了？”

　　“与家族的道路相悖是很危险的，我是说，他们已经决定了，你无法改变整个家族的想法，这条路你不愿踏足，也会有别人走下去。”

　　“比如你吗？”那嘲讽的意味更重了，甚至带了些阴郁：“我也早就决定了，记得吗？一年前的今天，我成为了一个格兰芬多。”

　　他的语气突然一扫阴郁，变得骄傲且傲慢：“格兰芬多从不畏惧冒险。”

　　“说得好！哥们！”第三个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来，因为激动甚至没太压抑好音量：“嘿，别这么看着我，我实在担心你才偷偷跟出来的，没让莱姆斯他们发现，隐形衣帮了大忙。”

　　这声音轻快，转向另一边：“你为什么不白天找你哥哥说这些话，我这一路过来险些被费尔奇发现。”

　　那稚嫩的声音犹豫了片刻才说：“白天你们会理我吗？”

　　话音落地之后，走廊陷入了寂静的沉默。

　　一个家族的分歧和争论，海莉心想，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企图将自己藏进月光照不着的角落阴影里。

　　她这可是被迫的，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只是身处的位置实在尴尬，旋转阶梯刚好移走，霍格沃茨内部又不能使用移行魔法，逃都没处逃。

　　海莉想着，又往深处退了退，她动作很轻，既没有魔力波动，也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却有人敏锐地察觉到了。

　　走廊中的声音一瞬间生出寒刺，戒备地问道：“谁在那里？”

　　这是什么恐怖的感知力，是狗吗？

　　海莉哑然，心底一沉，顾不上许多了，伸手掐诀，企图用家族相传的东方法术藏起来再说。

　　但声音的主人比她更快，海莉还没来得及施咒，那个身影已经风一般地席卷到了她面前。

　　他身形高大，近距离地逼近在她面前，如同遮天蔽日的陡峭群山，连月光都遮落，不留一线空间。

　　他的手掌用力，狠狠按住海莉的肩膀，将她掼在墙上，她发誓自己听见了肩胛骨和墙面相撞的声音，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一根魔杖精准地抵在了她的颈侧，像把利刃，近在毫厘。

　　海莉吃痛地吸了口气，睫毛颤动地抬起眼睛，看清了面前的少年。

　　他年纪也不大。

　　海莉惊讶地发现，自己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少年身形高大，在这个年纪犹如白桦树般疯长，脸颊也有了利落锋利的线条，然而五官还带着些稚气未脱的柔和，看上去有些孩子气的漂亮。

　　他低垂着脑袋，微长的黑色头发凑在海莉眼前，从中露出了一双专注而危险的灰色眼睛，如同伦敦上空终年萦绕的雾，像某种默不作声的野兽。

　　海莉认出了这双眼睛。

　　啊，是那个没礼貌地说我长得奇怪的人。

　　少年显然也认出了她，紧蹙的眉心松开，眼神从锐利逐渐演变成愕然，但依旧防备重重。

　　他显然是在认出人后，拿捏不准自己该拿出怎样的态度了，嘴唇微启，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海莉轻轻地呼吸，颈侧的皮肤随着起伏的节奏贴近魔杖的仗尖：“我无意冒犯，您能不能先放开我？”

　　少年的动作一顿，他的两个同伴也赶了过来，一个是身穿斯莱特林校服的男孩，有着与少年相似的眉眼，另一个...

　　海莉侧着头，瞪大了眼睛盯着那颗诡异地漂浮在虚空中的头颅，一时间头皮发麻汗毛倒立，脸上的血色渐渐消退。

　　那是什么？只有头的幽灵吗？

　　那颗头毫无自觉性，甚至不满道：“西里斯，新生的脸色很难看，你吓到她了。”

　　天啊...他甚至说话了...

　　海莉呼吸一窒，刹那间脸色惨白，孤头幽灵的冲击力堪比血人巴罗，严重挑衅着一个东方巫师的认知和底线。

　　西方的鬼，怎么做鬼也这么不体面。

　　她认知里的鬼魂都很有礼貌，死后也保全生前最美好的样子，只有在故意吓人时露出三尺长的舌头或者缺了一半的眼球。

　　海莉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简直无法思考，已经麻木到了极致，因此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男孩。

　　握着魔杖的少年显然发现了些什么，微微转过头去想要提醒好友——

　　——不是每个人都见识过隐形衣。

　　“是谁在那！学生，学生，不好好睡觉在城堡里游荡的小鬼！我发现你了！”尖锐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从拐角的走廊渐渐逼近，孤头幽灵很紧张地展开双臂，将斯莱特林的男孩揽入麾下，后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莉这次看清了，那颗头下原来有一副完整的躯体，看来孤头先生并不是个幽灵，只是使用了某种特殊的魔法道具。这个认知让她的脸色好了不少。

　　“费尔奇要来了，西里斯，你们快过来。”詹姆低声喊道，向面前的两个人展开了自己的斗篷。

　　斗篷的内衬与表面有所不同，绘制着深沉老派的花纹，因此肉眼可见，显然那仅剩的空间最多只能再容纳一个人，多根头发丝都要露馅。

　　少年收回魔杖，有些犹豫，还没等他做出决定，胸膛忽然被很轻的力道推了一把，迫使他向后踉跄倒去。

　　詹姆接住了他，斗篷缓缓落下，将包裹在其中的三个人隐藏至透明。西里斯错愕地张大了眼睛，视线最后看见海莉保持着推他的姿势，甚至挑眉笑了笑，心情不错地晃了晃手表示再见。

　　视线被彻底淹没了，三个男孩头挨着头挤在一处，雷古勒斯明显有些茫然，还没反应过来怎么自己突然就和针锋相对的哥哥亲密无间地挨在了一起。

　　西里斯和詹姆对视一眼，听见外面传来了费尔奇的声音。

　　他语调高昂，如同打了一场胜仗：“哈！一年级学生！入学第一天就违反宵禁！你在这里做什么？”

　　海莉看着他那双灯泡般的鼓眼睛，面不改色道：“我很饿，先生。”

　　她半真半假地说：“我没有吃晚餐，听级长们说霍格沃茨的厨房就在这附近，我太饿了，只是想碰碰运气，出来找点吃的。”

　　费尔奇显然不太相信，不过他相不相信也无关紧要，对于脾气古怪的看门人来说，抓到宵禁后游荡的学生便是大获全胜，至于理由根本不打紧。

　　他抱着那只瘦骨嶙峋的杂毛灰猫，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宣布：“你的学院会因为你的愚蠢行为被扣分，不过我不在意那些，过来学生，禁闭从现在开始，你今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斗篷下的詹姆露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

　　海莉浑不在意，乖顺地跟着费尔奇身后离开，就像一个被吓懵了的一年级新生。西里斯掀开斗篷的一角向外望去，看见表里不一的女孩将右手背在身后，掌心向后挥了挥，催促他们快走一样。

　　詹姆流露出几分肃然起敬，男孩子的友谊迅疾而赤诚，小小的一场风波让他有了对方是自己人的错觉：“这个一年级真不赖，她怎么没来格兰芬多，我敢说她是这届里最勇敢的女孩，那可是费尔奇！”

　　他向自己的好兄弟身边凑了凑：“她叫什么来着？H....H什么？”

　　西里斯撑着斗篷站起身来，随口接道：“海莉.戈德斯坦恩。”

　　话一出口，他有些错愕，他向来懒得关心别人，居然能记住这么一长串名字，有名有姓的，这可真古怪。

　　西里斯神色莫名地盯着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收起你的热情和感激，兄弟，她是故意的。”

　　魔杖抵上女孩脆弱脖颈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他看见海莉垂在侧的左手正比出一个古怪的姿势，那几秒钟他感受到了清晰的魔力波动，然后戛然而止。

　　或许那是无杖魔法的一种，来自于她的家族传承。西里斯自己就是一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深知每个家族都有自己秘而不宣的血缘魔法，与学校里的授课迥然不同，通过父子相继代代传承。

　　又或许那就是东方魔法的表现形式，他小时候机缘巧合曾见过非洲和印度的巫师，其中很多人靠别的东西来充当媒介，并不需要魔杖就能使用魔法。

　　他的母亲沃尔布加对此嗤之以鼻，嘲讽这些来自贫瘠土地的巫师落后和野蛮。

　　真是有意思，西里斯想，落后的野蛮人徒手一挥就能使用魔法，他们这些自诩文明光荣的巫师却不得不仰仗于小小的魔杖。

　　总之不管海莉是其中哪一种，毫无疑问，她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地躲过费尔奇，就像西里斯压制住她之前，她准备做的那样。

　　她之所以束手就擒，完全是故意的，因为先前她冒犯到了少年们的谈话，这事可还没有了结，她深知自己应当给个说法，于是选择舍己为人似的拿自己掩护他们，接受的不是费尔奇的惩罚，而是用这一行为向西里斯三人道歉。

　　一码还一码，好公平的做法。

　　西里斯看穿了，却不由地哑然。

　　他没见过这样的人。他出生在英国最古老的纯血家族，那里生长起来的每个人都血统至上，毕生以所谓的家族利益为己任，为此野心勃勃用尽手段，只会从别人身上千方百计地算计利益，绝不会思考是否公平和合理。

　　时间久了，令人心生厌烦。

　　詹姆他们当然截然不同，西里斯的这群朋友是世上最正义热情的人，拥有对待朋友无限的给予和关心，但大概他骨子里还有点布莱克家族的矜持和冷淡，时常觉得自己无法回以同样的热情，因此全力以赴地为朋友赴汤蹈火，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的亲情给他太少，索取太多；他的友情奉献太多，又要求太少。西里斯难以找到其中的平衡点，在两个极端里游走。

　　像这样不动声色地做到了平衡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西里斯看着悠长深远的走廊，冷静地想，奇怪的眼睛。

　　奇怪的人。

　　没办法去斯莱特林了。

　　海莉蹲在奖杯陈列室的地板上，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晃动着，漂浮在虚空中的抹布便随着她的指尖上上下下，擦拭那些布满灰尘的装饰品。

　　她起先还担心费尔奇会在这里盯着她干活，好在对方似乎因为抓了她而士气高涨，想要乘胜追击再抓住几个违反校规的学生，把她往这一扔，立马跃跃欲试地跟在猫屁股后面出去了，这才给了她用魔法偷懒的机会。

　　今天晚上是她着急了，或许是被分院帽那番关于“勇气”的说辞麻痹了大脑，她竟然热血上头，就打算这么出来找那样东西。

　　按照那个人的说法，它在霍格沃茨地下藏匿了这么久，连邓布利多都没能发现，何况是她这个连二年级学生都打不过的小女巫。

　　与生俱来的天赋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让她知道了神秘人的秘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摄神取念也没法未卜先知，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靠她自己，她得好好想一想。

　　她太弱小了，得先强大起来，至少强过那个不礼貌的格兰芬多二年级。

　　海莉叹了口气，好吧她承认，她有些佩服地想，那个叫西里斯的少年真厉害，反应速度和魔法能力都是一流的，在这个年纪堪称天赋异禀。

　　她也有这么厉害就好了，就不会只是怯弱地躲在这里。

　　想到西里斯，她有些走神了，不知道他们回去了没有，那个斯莱特林好像是他的弟弟，他们谈得不是很愉快，就因为学院不同？

　　海莉收回手指，默不作声地想，霍格沃茨似乎也不像看上去那样风平浪静。

　　陈列室的门忽然被叩响，克制而礼貌的两声轻敲，显示出敲门人极好的礼节素养。

　　费尔奇可不会这么敲门，更何况他有钥匙。海莉一边想着，一边警惕地站起身来拉开了门。

　　出人意料的，门外什么都没有，或者说，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一块小小的葡萄干布丁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甜蜜诱人的气味，与她的视线齐平，仿佛是为了她一眼就能看见似的。

　　海莉一怔，迟来的饥饿来势汹汹，肚子后知后觉地叫起来，轻微地轱辘了一声。

　　哦对，她没有吃晚餐。

　　那么她想，她知道是哪位不愿暴露姓名的好心人了，说不定人都还在这里。

　　这人这么友好，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还以为他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不在乎呢。

　　海莉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这笑令她眼中的深蓝晕开了一些，像月色下粼粼的水光，她伸手接下布丁，故意轻声说道：“谢谢您。”

　　“看不见的先生。”

　　寂静空旷的走廊，没有传来任何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