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与愿违的傲娇先生》泡面菌

20、娃娃

　　119.
　　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做呢？
　　白凌曾经有想过这个问题。
　　一开始的时候，是觉得omega真好看，忍不住拍了一张照片，存了起来。反复观看之后，将它设成了手机壁纸。
　　但照片的数量不断的增多，慢慢地，日常使用的电子设备全都换了一圈。不想照片放在电子相册里蒙尘的白凌，将照片打印了出来，放进了相框里。
　　很快相框就不够用了，白凌拿着两张照片百般纠结，无法取舍，看着眼前白晃晃的墙壁，最终下了决心。
　　墙壁贴上了各种各样的相片，甚至还有放大后方便观察的海报后，新的不满足便又诞生了。与omega的接触总是不太够，回来之后，看着一墙的照片，觉得怀里空空落落。
　　那个时候，无措的白凌，在某次家庭聚会里，见到了远远远远远方表妹手里的娃娃。可爱，可摸，还可以换衣服。
　　于是他受到了启发。在每天半夜偷偷摸摸爬起来不务正业学习了各种复杂的制作过程后，他从头到脚，精心设计了第一个严言的Q版娃娃。
　　第一个娃娃只有手臂大小，很粗糙，制作的时候他不知道用针扎了自己多少下。但是他已经很满足了。
　　而至此以后，白凌就朝着精益求精的方向一路狂奔。他是一个高标准严要求的优质alpha，不管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

　　摆放用，收藏用，使用用，各种大小的纷纷被做了出来，甚至床上还摆着一个等身大小的。当然，只是睡觉用的普通抱枕。

　　120.
　　所以，此时此刻展露在严言眼前的，甚至不应该被称为白凌的房间，而应该被称为“严言主题公园”。
　　各种各样的照片，各种各样的玩偶。甚至因为白凌的某些个人喜好，娃娃身上的衣服都是不带重样的。有些衣服和两人约会时，严言曾经穿过的衣服是一个式样，有些衣服就相当不日常，完全由白凌照着自己的想法设计。
　　而只要稍稍扭头，就可以看到左边一整面墙都被做成了巨大的柜子。柜子里盛放着各式展示用玩偶，以及一些看上去很日常，但仔细一想总让人觉得有些过分的东西。

　　白凌没了。
　　有时候人类是这个样子的。当他们选择相信一件事的时候，他们会完全忽略一些很明显的常识，变得大胆而跳脱。但一旦冷静下来，连他们自己，都没法不为自己做出的事情震惊。
　　前几分钟的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生出那样的豪言壮志呢？
　　明明，明明只要顺着话说下去，就可以进入HE线，为什么非要点那个闪烁着可疑红光的选项呢？
　　他是不是，要被自己的omega送进局子里了？
　　这时候把omega打晕然后自己去撞墙，选择性失忆的可能性是多少？

　　他忍不住，偷偷地将头偏移了一个小角度，看向严言。
　　严言显然还没从这庞大的信息量中缓和过来，整个人都呆呆的，嘴巴轻轻张开了些。

　　已经崩溃的白凌失去了理智，他伸手捂住了严言的眼睛,试图掩耳盗铃。他努力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走错了，不是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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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同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严言抓住了他的手，试图把他的手从眼睛上拽下来:“我觉得，问题本身已经不在于这个房间是不是你的房间，而在于这个房间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了哦。”

　　严言说了“问题”两个字，他还用了从来没用过的夸张语气词“哦”。

　　白凌终于明白，此刻他怕是已经彻底没有了回头之路。
　　他甚至设想到了未来。

　　警官给他开了门，他穿着一身囚服，进了会客室，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严言，和他的新男朋友。
　　严言依偎在那人怀里，指着他说道:
　　“就是他。好可怕。”
　　然后新男朋友温声安慰，说出了本来属于他的台词:“没关系。我会保护好你的。别怕。”

　　121.
　　等到严言终于把罩着自己眼睛的手扒拉下来，就对上了化作了一座水人的冰霜alpha。

　　水人alpha抹了把脸，一边找着纸巾，一边说着话:“报警电话110。手机没电用我的也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先别和我爷爷说，他今天生日，孙子进局，承受不住。”

　　白凌想着，越发悲从中来，连视野都变得模糊。迷迷瞪瞪地绕着房间走了两遭，愣是没找到纸巾在哪。

　　一片纸递了过来。

　　他接过，擦了擦生理盐水，让情绪稍微恢复了些，还不忘说一声:“谢谢。”
　　说完才想起来，这房间里就只有他和严言两个人。猛地一扭头，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omega。

　　严言低着头，脸上没带什么表情，长长的眼睫落下一片阴影。他站在书桌的前方，拿着一个相框正在看。

　　“我好像没有拍过这张照片。”严言仔细地看着手里的照片。是某一个大晴天，他正站在树下等alpha的样子。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嗯。”
　　那是当然。因为那是我偷偷拍的。
　　“拍的还不错。”
　　“嗯。”
　　我也觉得……嗯？没有生气吗？

　　白凌暗摸摸地瞟了一眼严言，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喜怒。顿时心下忐忑。

　　严言放下相框，又看向墙上。墙上的照片什么样的都有，他锁定了其中一张。照片里的严言带着耳机，应该是在听音乐，走在路上。是拐过巷口的一刻，也亏白凌能抓拍的如此精准。这个地方，毫无疑问，是他回家的巷子:
　　“宋部长说，你跟踪我。”
　　“……”白凌没有回答。
　　严言继续说着，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让白凌猜不透他的心思:“我以为那些照片里你在玩手机，原来是拍照。”
　　“……是的。”
　　“真可怕。”他下了结论。
　　“……”

　　果然。
　　白凌心里不再做过多幻想。他家的omega也是个普通人。常人害怕讨厌的东西，他不可能会喜欢上。
　　就算是这么想着，心里那种沉甸甸的钝痛感，却怎么也消散不了。
　　普通。标准。他为什么就做不到呢。
　　想要克制着，维持一定的距离。不想让自己疯狂的情绪伤害到对方。结果果然还是不行。
　　他心脏刺刺地难受，却还是强行让自己站在原地，等着严言继续剖析自己。
　　但严言却没有在照片上纠缠太久。他将注意力又移到了玩偶上。桌上零零散散摆放着几个，背对背靠在一起，看起来相亲相爱。
　　“这个是工厂定制的？”
　　“……不是。”
　　严言终于带了一点惊讶的表情:“请专人制作的？”
　　“不是。”
　　“那是……”
　　“我自己做的。”白凌感受着情绪再次波动起来。深吸一口气，想把翻涌着的情绪再压下去。

　　“……好厉害。”
　　听到赞赏，白凌在深渊巨谷中挣扎求生的灵魂，仿佛看见了一根救命的绳索，他迫不及待，就想伸出手去——
　　“原来你喜欢这种。”严言拿起了一只女仆装娃娃。
　　白凌掉进了更深的谷底。
　　“……不是！”虽然形象已经完全不在了，但白凌还是想试图挽回一下。
　　“你不喜欢这种？”严言望向他，明明还是没带什么表情，白凌却莫名地从里头看出了点什么东西。
　　他感觉喉头发痒，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也……不是。”

　　闻言，严言轻轻地笑了一声。清冽的嗓音拂过挣扎着的白凌，将各种不安压下去了些许，却又勾出了一丝莫名的燥热。

　　严言转身往床的方向走，白凌情不自禁地跟了上去。

　　紧接着，那个放在床上的等身大的娃娃就被严言一只手拎了起来，而白凌的脚步霎时间像是被胶水一样黏在了原地。

　　“这个呢？这也是自己做的？”严言一手揪着娃娃，转过身看着他。
　　白凌试探:“嗯。”
　　随即娃娃就被直接丢到了地上。严言往后一倒，顺势坐上床尾，两手撑在身旁，低头看着地上的娃娃，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稍微有点点粗暴的举动:“做什么用？”
　　还能做什么用？
　　悲痛过度的白凌思维慢了半拍，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当然！他可不是那种alpha！
　　“睡觉抱着。”说完，白凌觉得不够，又加了一句,“没做别的。”
　　“哦。”严言低低地应了一声。

　　安静的氛围又一次弥漫开来。白凌觉得自己仿佛是块半熟不熟的牛肉，被放在火上炒着，想要迅速出锅来个了结，厨师却不急不缓地翻着面。

　　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明明才过去几分钟，给白凌的印象，就像是过去了一整年。
　　“那天，你还推了我。”
　　突然到来的指责让白凌反应不及。还没等他想清楚是哪天，严言先给了回答。
　　“我差点掉下沙发了。”
　　是生病的那天。
　　“它有我好抱吗？”严言继续说着，捏了捏自己手臂上的肉，“棉花确实会比较软。我应该吃胖一点？”
　　白凌好不容易才开了口:“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omega看起来很受伤，秀气的眉头稍稍皱了起来。

　　122.
　　他会在这里大费口舌的理由，白凌已经完全不懂了。他一遍遍的向严言解释着，人类比起娃娃，显然是人类更重要。但严言却总要杠上几句。
　　明明是善解人意的omega，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轴得令人发指。
　　是因为他重视他，因为心跳过快，因为无法冷静，是因为不安，紧张，害怕，却又渴望靠近。不管多少次练习，都没有办法做到平静面对。是因为他喜欢他。
　　白凌从无法承受这般直白的话语，到后面已经可以平静地说出破廉耻的话来，短短十几分钟，进步飞快。
　　大脑已经因为处理不过来各种情绪而趋近麻木，在即将死机的那一刻，严言终于有了松动的痕迹。
　　他看见对面omega的眼角流露出了一点点的笑意，稍稍张开了手:“那我也要抱一个。”

　　抱着omega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白凌依然无法理清目前为止所有的进展。但严言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思绪。

　　等身大的娃娃柔软，却和被子没有太大的差别。怀中的人却有着确确实实的温度，温暖，却也烫的让人不敢触碰。

　　123.
　　好幸福。
　　是不是这件事就这么解决了。
　　如果此刻便是永远就好了。
　　什么时候要下去呢。还没给爷爷祝贺呢。
　　再抱一会儿再说。

　　白凌任由自己思维随意发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