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安遗梦》我眉间不点砂

2、葬礼 凤寰殿

　　凤寰宫是姜璃在宫里的居所，院子布置得十分别致，没有刻意去凸显主人公身份的设计，只是每一个小细节都透露着清新脱俗的气息，院子靠左侧种了一颗玉兰树，有几片树叶落下来，倒是十分应景。

　　走进屋内，一古代但的檀香扑鼻而来的，屋内灯火通明，木质装饰上的花纹格外清晰，虽已经是寒冬腊月，但屋里很暖和，正中央有一个人工水池，池里养了各种珍稀鱼类。

　　姜璃最后是被自己的贴身丫环搀扶着回到自己的宫殿，回来以后也什么都不干，只是静静地靠坐在床上，眼神飘离。

　　睡梦里，她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她在勤政殿里跟梁帝玩耍，梁帝牵着她的手在原地转圈圈，少女清脆的笑声和男人沉厚的笑声交织在一起，可转着转着姜璃发现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周围不再是勤政殿里金灿灿的琉璃瓦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旷，烟雾缭绕的场景，梁帝也早已不在她身边，她嘴里拼命的喊着“父皇，父皇……”。

　　翌日，姜璃醒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勤政殿了，她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仔细回想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等梁帝嘱咐完她过了不久他就沉沉地睡了过去，没再醒来。太医证实了皇上已经驾崩，姜璃只觉周围很吵闹得很，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仿佛世界就此坍塌一般。

　　这时姜璃的侍女端着洗脸盆进来了。小姑娘身材娇小，长相可爱，长了一张娃娃脸，樱桃小嘴，眼睛大大的，像是在闪闪发光。原先是个孤儿，被人牙子卖到宫里，因身材瘦小，又胆小，便成为了其他同龄人欺负的对象，直到遇见姜璃，从那以后她就一直跟在姜璃身边。

　　兮玥此刻已经换上了素衣，走过来对姜璃说道“公主，醒了，头还痛吗？”

　　姜璃摇了摇头。眼神却停留在了桌子上整齐摆放的丧服。

　　是啊，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就在昨天晚上她父皇与世告别，这世界上唯一疼她的人不在了，往后就剩她一个人了。

　　洗漱完，兮玥给她打理了一下头发，最后的体面还是要有的。最后换上了丧服，一套流程下来姜璃都没有说话。

　　兮玥也不敢瞎问，害怕戳到了姜璃痛处，只是手下每一个动作都异常小心。

　　到了吃饭的环节，兮玥犹豫再三，最终决定问一下姜璃的意见，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公主，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姜璃没有回答。只是径直往门外的方向去了。兮玥忙跟上。

　　她们这一路上走的不算太慢，但兮玥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姜璃身上，因为姜璃一路上走的踉踉跄跄，稍不注意就有摔倒的可能，所以每当姜璃顺势要摔倒的时候，兮玥赶紧上前扶住她。到了后半段，兮玥干脆牵住了她的手。

　　太极宫前。

　　等她们到了现场人都差不多聚齐了，现场已经准备好了祭祀用的天地四方礼器，祭文由新帝姜珹诵读。

　　梁帝子嗣单薄，只有与皇后生的姜珹跟姜璃。姜璃并非皇后所出，她母妃原是京城御史大夫裴铭独女裴婉云，因小时候经常出入宫廷，便结识了梁帝，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所有人眼中的金童玉女，更有甚者认为未来的皇后人选必是裴氏女。可造化弄人，梁帝娶了萧氏女。一向温婉，不曾与人说过一句重话的裴婉云，不顾家族反对非嫁梁帝不可。最后裴铭拗不过女儿便答应了。

　　裴婉云入宫后便被封为了淑妃，梁帝也不曾冷落她，生下姜璃后就把她晋升为淑贵妃。虽说皇恩浩荡，裴铭本该感激，但是自打裴婉云入宫后裴铭看梁帝怎么看都不顺眼。

　　但是裴婉云生姜璃的时候难产了，虽然性命保住了，但是需要药物来维持身体，梁帝找遍天下名医给她看诊，情况仍每况愈下，姜璃两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此后，裴铭看他的眼神更不好了，有段时间，裴铭每天上朝的任务就是给梁帝出难题，可是梁帝都能轻松应对，裴铭根本挑不到梁帝的错出，外加梁帝对姜璃极好，裴铭就作罢了。

　　至于皇位自然落到了姜珹头上，姜珹比她小一岁，年方十五。许是太紧张了，在台上朗读祭文的时候可以明显看到他鬓角流出的汗滴。不过也确实，他才十五岁，还没有学会成长，就让他对天下万民负责；他刚刚经历完丧父之痛，就让他收起悲伤的情绪，以一个帝王姿态去主持这场葬礼，那不是为难人吗？

　　可朝中大臣并不在意这些，他们总能以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如“国不可一日无君”，“大局为重”等理由，让你哑口无言，最后即使你不愿意，你也只能按部就班地接受这一切。

　　等葬礼结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姜璃也在此，可姜璃的目的同他们不一样，她只是想在这儿多待一会儿，静静的感受这最后的时光。

　　忽地，她感觉身边多了个人，她转头一看，叫道“外公。”

　　这个男人就是裴铭，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头发也没剩几根黑的，全是灰白相间，这里的每一寸墙壁都透着一种高贵的气质，而这些在他的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他的目光坚定，身上有一种与世无争的刚烈，让人忍不住肃然起敬。

　　老人没有转头看她，只是目视前方，好像在跟殿内人进行最后的告别，过了一会儿淡淡地说了一句：“他是个好皇帝。”

　　姜璃没有接话。

　　心想，的确他是个好皇帝，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好父亲。

　　老人微微转头看着姜璃说道：“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去南郡，我不想待在这儿。”

　　“出去散散心挺好的，也免得你触景生情。”

　　“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别憋着，你还有外公外婆，跟我们说，我们替你做主。”裴铭看着姜璃骨瘦如柴的模样，越发觉得这皇宫不是什么好地方，先是带走了他的宝贝女儿，后又把她亲外孙搞成这副模样，不忍道。

　　“好。”

　　等裴铭走后，她没有直接回宫，而是去了勤政殿。

　　守在殿门口的内官看清来者后，直接让他进去了。殿内灯火通明，两侧石墙上摆满了古今书籍。她沿着墙壁，每走到一本书前手指都会从书上面轻轻拂过，仿佛这样做就能感受到梁帝留下来的痕迹。走着走着，她隐约听到了嘤呜声，她不禁后背一凉，只觉得大殿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并没有除了她以外的人，眼神闪过一丝担忧。

　　那个奇怪的哭声还是没有停下来，她寻着声音往前走，到了拐弯处，地上坐着一人，正是姜珹。

　　看清来者后地上坐着的人着实吓得不轻，整个人完全是从地上弹起来的。

　　姜璃也被吓得不轻，只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他们几乎异口同声的道：

　　“你怎么在这儿？”

　　“不许告诉别人。”

　　前者是姜璃说的，后者是姜珹说的。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开口。或许是因为哭了一场，姜珹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的个子和姜璃一样高，但是面容却比姜璃稚嫩一些，剑眉星目，眼尾有一颗黑痣，让人印象深刻。可是现在的他却犹如一头没有半点威严的小鹿。

　　姜璃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姜珹仍不放弃，追出去抓住姜璃的胳膊重复刚才的话：“不许告诉别人。”

　　姜璃没有料到自己的胳膊会被姜珹抓住，她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被姜珹抓住的地方。抬头的瞬间，目光一寒，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觉得我有那闲工夫管你。”

　　说完，甩手撤出自己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姜珹在原地发愣。

　　她与姜珹关系并不算好，一来，他们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弟；二来，则是因为梁帝明显的偏爱姜璃，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首先想到她。姜珹就会酸溜溜地搞一些恶作剧。姜璃之前都不会太在意，就当没发生过一样。因为姜璃心里明白，一旦他们之间起冲突，姜璃也讨不到什么好处，而且只会让事情往更严重的方向上发展，并且她不想让梁帝夹在中间为难。

　　只是如今，她已经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她不想再忍了。不想受了欺负装模作样地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要反击回去。他知道小男孩儿自尊心强，不敢在别的地方哭，怕别人瞧见了嘲笑他，只能躲在角落偷偷地哭。

　　她自然没有闲工夫到处传播这个事情，这样对她无任何益处。她只是想让姜珹也难受一会儿，体会一下被别人耍了的感觉。

　　就像小时候，她经常被他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