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人间》三十四味

2、轮回

　　小青半躺在小白的怀里，耳边是小白的心跳声和她温柔的声音，娓娓地讲着她的轮回。

　　“第一世呀，我是一个卖花女，一边卖着花，一边想着找脑海深处的人，……上一世我也是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呢，被车撞到，坠入修罗城，后面的你都知道啦。其实我的几世轮回加起来活的时间都不到三百年，都是不得善终，年纪轻轻就殒命，这是在为水淹金山寺而赎罪。”

　　轻松温柔的语气，简短的讲完了小白轮回的这一千年。

　　小青抱紧小白，心中的疼惜无以复加，原本心中的不安都被心疼所取代了，小白的这一世世轮回是惩罚！

　　小白轻抚着小青的背，脑海中的记忆却翻滚着，争先恐后的涌上来。小白其实没说完全，她不在意那一世世的死亡，真正折磨她的是对小青的担心、挂念。

　　她的任性，让小青义无反顾的陪着她攻上金山，在被雷峰塔收走的那一刻，当眼前的世界只有那么一点点大的时候，小白突然想起，小青的世界里只有她，从被蛇母收为弟子的时候，小青就是她最亲密的师妹，她们朝夕相伴数百年，而后，又一起斗太□□士，斗蛇母，又一起重新修炼。最后一起来到人间，陪着她的七情六欲。小青，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也是直到那一刻，小白才担心起小青。她和许宣的欢情，完结于五百年前的捕蛇村，和许仙，断于这金山寺，雷峰塔下。而小青呢，小青要怎么办？这一刻，小白希望小青能在没有自己陪伴的时候，好好地活下去。

　　一千年，不知小青状况，便执念了一千年。

　　那追寻了一千年的执念，那昼夜难寐的辗转反侧，愧疚、自责、担心，都在这一刻──怀抱着小青的时候，得到了平息。

　　“小青，你是不是过的很不好，你为什么会堕入修罗城？”

　　小青轻笑了一下，“那个法海道貌岸然，他放我，却抓了你，我怎么可以走，我想杀他，却被他一掌打入修罗城。”

　　“修罗城的牛魔身上的金光就是他加持的。我最后在黑风洞打败了他，还推倒了雷峰塔。”

　　说着，小青顿了一下，一个白色短发的游侠身影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她轻轻甩了一下头，继续道“小白，你这一世的生活怎么样，可以修炼吗？”

　　小白没有去详细问小青话语中的细节，既然小青不想讲，那她就不问，顺着接道“我这一世啊，还不错，就按部就班读书，考学，现在也还是个大二的学生呢。对了，你知道大学吗，你好像直接在修罗城跳过了一千年的时间呢”

　　小白促狭的看着小青。

　　“我当然知道，修罗城的张姐给我科普了这一千年的历史呢。”说着，小青情绪低落了“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

　　“那些死在修罗城的人，会忘记执念，重新进入轮回的”，小白轻柔的摸着小青的头说“也许我们今天擦肩而过的，就有他们的转世呢。”

　　小青嗯了一声，像是想起来什么，出神的了起来。

　　小白也没继续讲话，静静地倚靠在沙发上。

　　“对了，修炼的事你还没说呢。”小青回神道。

　　“这个呀，这根珠钗，你还记得它的副作用吗？”

　　“会让使用者失忆？”

　　“不止哦，”小白继续说道“它在破碎的时候，吸收走了我的大半法力，在我被关押进雷峰塔的二十年，一直在断断续续吞噬我的记忆，所以在修罗城，我才会一直想不起我的执念之人是谁。现在，它复原了，我的记忆它还给了我，我的法力也返还给了我。我现在有八百年的法力的样子哦。这个身体也很不错，可以修行我们之前的太阴真功的心法和法术。”

　　小白看着碧色珠钗，神色复杂，这根珠钗，跟了她一千五百年，从杀太□□士，救许宣，凡间报恩，雷峰塔囚禁，都以不同形态一直跟在她身边。也幸好有它，她才可以一直记得，以前帮助她记得许宣，现在帮助她记得小青。

　　小青眼睛亮亮的看着小白“太好了，我们又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能答应我一件事吗？”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口，“不要再去找许宣了，那些转世都不是他。”

　　小白愣了一下，旋即笑了，温柔和煦的笑，看不出金山寺水漫金山时的孤注一掷和无奈

　　“傻小青”，说着，又摸了摸小青的头，“佛说：‘若是有缘，时间空间都不是距离；若是无缘，终日相聚也无法会意。’，千年前我执着于表象，为了完成我自己的执念，罔顾许仙的意愿，害得那么多百姓因洪水流离，也害得你堕入修罗城。那二十年，我在塔下读经书，我缓下来开始思考。而这千年的轮回，生为人的十几世的经历，都让我更加明白人是什么。其实你说的很对，许仙确实不是许宣，人终究和我们妖不一样。但那一世也尝了他的前世之因。我，无憾、无悔了。只是，对你不起。”

　　小青看着小白瓷白的脸上划过一滴泪，在透过落地窗照进来的傍晚夕阳余光里，闪出细碎的金光，她微微抬头，对上小白看着自己的疼惜的眼神，募得鼻子一酸，再次扑进小白的怀里，呜呜的哭了起来。

　　小白，看到你的笑，我又想起了在修罗城陪着我的【小白】，最后那一刻，在如果桥头，我拉着他的手，他看着我，也是释然的笑，眼中含着一滴晶莹的泪，被桥上的光芒映照的五彩斑斓，那一刻，满天花瓣，他在飞舞的花瓣中，看清了无池里的那个人。原本我想他和你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人，现在才清楚，原来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我抓不住心中那一闪而过的感受是什么，但我现在只想永远不要和你分离，我想陪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只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