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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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龙宫，有大禹治水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
观音站于神铁跟前，这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馀长，立于海中，柱身灰蒙，除了庞大外，看不出有何特别之处。
“观音大士，可是这神铁有何奇特之处？”龙王好奇问道，今日观音忽来到访，可把他吓了一跳，到时又可和好友们炫耀一通，这南海观音可不是谁处都会去的！
“算有算无。”观音忆起梦中孙悟空所持兵器——如意金箍棒，便是眼前此神铁。神器配神人，此话果真不假。在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熠熠生辉，耀人眼目。
“这物可有敌手？”想到金箍棒断裂之事，观音问道。
龙王摇头，“此神铁在此已久，无人使动，更未遇何敌手。”
见问不出什么，观音就此作罢，只说了句：“此铁很快将迎来其主人。”
龙王不疑有他，观音一向料事如神。十余年后，那神铁忽然全身散发金光，瑞气腾腾。
没多久那自称花果山天生圣人的孙悟空上门来，将其带走，又薅了龙王兄弟几人的凑起来的一副上好披挂，欢喜走人。
四海龙王将其送走后，心中不忿，欲上表天庭状告孙悟空。
自离了菩提老祖后，孙悟空的本性越发顽劣无状，无人压制，又得众妖追捧，更是无法无天。
然而自从得了仙体，有了法名，山中猴孙也与他一道姓“孙”，这有了名姓，自可记录阎王名册。寿命再长，也有了限期。
孙悟空不知此事，待阳寿将尽，被两小鬼勾魂去了地府时才得知此事。
自从学法有成后，他是有恃无恐，又无人管教。对于众仙是不放眼中，更何况是一个幽冥界？
在森罗殿闹了一番，将生死薄上自己和猴孙们的姓名一一划去后，孙悟空才大摇大摆地回去了。
十冥王等他走后，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将实情一五一十地道来。
“有意思。”
这时，十冥王才发现同地藏王菩萨一道的还有另一人，顿时惊道:“不知观音在此，多有得罪。”
观音不在意地摆手，反倒对他们方才所说的事兴致盎然，“你们方才说的是孙悟空？”
上次见到孙悟空，那猴子还是在三星洞中做那乖巧徒儿。他是知晓菩提老祖将其赶出门下，不想再次听说此妖，却已是这般无法无天。
倒也不足为奇，孙悟空本就性子顽劣，无人管教又是得天独厚的灵物，鲜少遇到对手，更是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是，那猴儿声称自己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持一铁棒，威力无敌，幽冥界无人能敌。”
“不错不错。”观音笑道，想必这猴子定能搅得天庭不得安宁，这天庭无趣已久，是该有新鲜事了。
十冥王面面相觑，不知观音的“不错”从何得来。
“你们尽管去天庭禀告，想必玉帝会为你们讨回公道。”观音站起身来，先是对十冥王建议道，尔后又向地藏王菩萨告辞，“今日就到此为止，往后有空再叙。”
地藏王菩萨点头，等观音走后，开始向十冥王详问情况。
孙悟空不知道自己又将被参一本，妖仙之名天庭皆有所闻。
等观音再次听闻孙悟空消息时，他被天庭招为弼马温，在天庭司职。
观音暗笑，天帝也就欺负这猴子不知弼马温其意，等他回过神必恨此事。观音坐等好戏，而孙悟空那头终是知晓这弼马温乃不入流的职位，想他于花果山当大王多载，修得仙体后几方妖魔更是拥他为王，何时受过这等欺辱？
当即使着金箍棒一路打出南天门，回了花果山，自封“齐天大圣”。天帝大怒，命人将其捉拿归案，哪想派出的巨灵神与哪吒皆不敌，在太白金星的提议下，终是将孙悟空以齐天大圣的名头招安，却是不给官衔品从，更遑论俸禄。
然而孙悟空到底是个妖猴，只重名头，其他概不在意，欢喜住进蟠桃园旁的齐天大圣府。
孙悟空性子好动，喜热闹，他空有虚名，终日无事，便到处会友游宫，与众星宿，不论职位高低，据称弟兄。
天帝不得已，只好赐他看守蟠桃园，以免他日后生事，孙悟空倒也欢喜，每三五日就到桃园中赏玩，不去云游。
待到王母设宴“蟠桃胜会”时，桃园中的熟果早已进了孙悟空肚子，他又跑去设宴处饮琼浆玉液，酒醉时误入太上老君之所，偷吃他的丹丸。
等丹满酒醒时，孙悟空自知酿下大祸，便再次下界。
而观音应王母娘娘邀约，前往宝阁瑶池赴蟠桃盛会时，却是见那里不复往日异彩，到处荒凉杂乱，仅有几位天仙在此。
询问之下，才知是孙悟空惹下的祸事，他又前去与玉帝一番交谈后，命弟子惠岸前去查探。
观音又是一番出谋划策，终令孙悟空被拿下，那猴子被绳索捆绑，被勾刀穿了琵琶骨，再不能变化。
饶是成了阶下囚，他依旧呲牙咧嘴，一张嘴叫骂不停。
被押至灵霄殿，孙悟空仍出口不逊，他眼一抬就见观音也于殿上，他与观音不过当年于三星洞中一面之缘，只是观音眉心一点红过于令他印象深刻，百来年间仍让他记忆犹新。
在天庭未曾见过西方一众佛，孙悟空不晓观音仍何职位，若是平常，他定要上前叙旧一番，然如今他成这阶下囚，早没了这些心思。
听闻玉帝要将孙悟空粉身碎骨，观音只是含笑看着，并未阻止。
哪知刀砍斧剁，雷打火烧，都无法伤其身，那太上老君向玉帝献计，不若让他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可让他身成灰烬而亡。
然而七七四十九天开炉时，孙悟空不但毫发无损，且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他执着如意棒，搅得天庭神众不得安宁，又无法近其身。
观音眼神发亮地看着镜中之境，这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的英勇身姿此刻终于与他梦中那背影相合。
以身抵万千，不惧不怕，使一条如意棒，左遮右挡，后架前迎。
何等无敌威风，恣意妄为，好一个狂妄不羁的孙悟空。
只可惜，孙悟空终是不敌被请来当救兵的如来，被压于五行山下。
“终归是天真过头了。”观音摇头笑道，一旁的菩提老祖吹胡子瞪眼，这孙悟空倒是守言，从头至尾都未曾说出过师从何处。
“哼，你倒是看了不少好戏！”菩提老祖对悟空所为皆有所闻，这逆徒实在胆大妄为！这厢可好，不能再逍遥自在了吧。
对于观音他也没给什么好脸色，这些佛说是慈悲为怀，实际各个心眼多得是。
观音笑他：“老祖这般气恼作甚？孙悟空已不是你门下弟子，是死是活，是为牛做马还是称王称霸，都与老祖无关才是。”
菩提老祖道：“关你何事！”
嘲笑菩提老祖一番后，观音这才前往五行山，看那猴子姿态如何。
此时的孙悟空只能露出个头来，他因为大闹天宫，被如来镇压于五指山下，他不知年岁，斗转星移已有多个昼夜。
闲来无事时，他便唤出土地老儿与他解闷，听他说些新鲜事。这老儿还是如来派来解他饥渴的，但他顿顿吃铁喝铜，心里也是极不愉快。
“是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土地公忽然惊叫。
“什么名号这么长？比我的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孙悟空还长咧。”孙悟空冷哼道，自从被压在这五行山下，他心中的怨气是越积越深。
他只能探出个脑袋来，这模样像极了当初他在龙宫里见到的龟兵害怕时缩进壳里的怂样。
想着，孙悟空又想到老祖，他老人家还真是狠心，说不管他就不管他。他又不禁在想，若是当初他没被逐出师门，估计这会儿还在三星洞里修行，也不知会是哪般境遇？
想着想着，就见一双白皙修长的脚出现在眼前，那人的脚腕上还带着一金色细圈，细圈上篆刻着着繁复的经文。他曾在人间时，见到那些个富贵人家，会给幼儿戴上这种金银脚环。而来者显然已不是幼儿，更不是凡人。
“俺老孙都知道出门穿鞋。”他哼哼着说道，抬头想看看来人，可惜以他现在的姿势，没办法将头完全抬起，来人又高，老半天他都没看清对方的长相。
“孙悟空。”来人的声音清冽如泉，若是旁人听了定觉得悦耳动听，可孙悟空却是没那个心思欣赏，他道:
“叫你爷爷作甚？”他又想到方才土地公说的什么观音，问:“你是那什么观音？”
“看来你的苦头吃得还不够多。”观音后退几步，好让孙悟空能看清他。
听了这话，若不是被压着只能露出个头来，这会儿孙悟空铁定挥着棒子就上前去了。
他正欲叫骂，等抬眼见到那眉心一点红时，他郁闷道：“是你，你竟是那什么观音。”一见到观音，他便再次想到老祖，一时间悲上心头，想抹眼泪又够不着自己的脸，干脆低头闭眼，不想理会来人。
一旁的土地神对他佩服不已，但孙悟空可以对观音视而不见，他一个小小的土地公不行。
土地神迎上去，又不敢太靠近，他问道:“不知观音大士有何吩咐？”
观音微微摇头，“无事。”
“没事就赶紧走。”孙悟空下了逐客令。
土地公擦了把虚汗，只希望孙悟空能闭上嘴。
土地神乃下位仙，未曾有机会上得天庭，更别提与上神众佛有何接触。见观音没有过多计较，不由得感叹不愧是观音大士，这脾性真好。
被夸脾性好的观音瞧着孙悟空如今这狼狈样，挥手让监管小仙退下，他悬坐于一旁，变出一杨柳枝，他伸手使着杨柳枝挑去掉落于孙悟空头上的枝叶，那杨柳枝又拂过他的脸，原本泥土覆盖的五官一下子又变得白净起来，露出那张少年俊容来。
“你做什么！”孙悟空龇牙咧嘴，似是不喜被人这样对待。那土地老儿也曾试图帮他净面，被他拒绝。
“你这泼猴真是不识好歹，我见你灰头土脸，不过好心帮你。”杨柳枝敲了敲孙悟空的头顶，那猴子又是一阵恼恨。
观音看得愉悦，面上却是没有表露，反倒唉声叹气道：“若你一心向善，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你的一众好友，可曾探望过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孙悟空更是委屈。他被关押前便喜好交友，哪知在此度日如年，竟无一相知好友前来看望。
他不知晓的是这山是如来术法所为，山上又贴着一帖子，上书“唵嘛呢叭吽”六字真言，精怪妖魔避之不及，又怎会来看望。至于仙友们，犹记得孙悟空大闹之事，如今他这般狼狈，也不敢去触他霉头。
这些道理，观音自然不会说与他听。这猴子聪慧是聪慧，可有些时候着实天真单纯。
“只有你。”孙悟空郁闷异常，想到只有这个称不上熟人的观音来探望，对他的态度稍微好了一点，也不计较观音的无礼举止了。
“你认识老祖？”孙悟空未曾说出菩提老祖的名号，只是以“老祖”代称，想到曾在三星洞见到观音，那时对方还唬他是去拜师，孙悟空抱怨道：“妖魔仙佛全都一个样。”狠心异常。
观音见他神色多番变化，只觉有趣，难怪菩提老祖对他宠爱有加，若不是对方倾囊相授，孙悟空未必还能留有一命。
“你也是一妖猴，岂不是将你自己也拿了进去。况且你恣意妄为时，也未曾想过你的属下好友。”
孙悟空无语凝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我行我素，唯我独尊，他叹了口气，“那我的属下们又是怎么个下场？”
“犯下杀孽者，全都抓起，有的可将功赎罪，有的挫骨扬灰，”观音如实说道，“无罪者自当无事，从哪儿来便回哪儿去。”
孙悟空唉声叹气，“也罢也罢，一切不过命数罢了。”
“你已不是稚子幼童，凡事多想想后果。”观音难得劝道，孙悟空却是不耐打断他的话，“这如来打算何时放我出去？”
“等你悔过之时。”
“我早就后悔不已！”
观音定定地看他一眼，说道：“你并非真有此意，孙悟空，人心生一念，是善是恶，天地皆可知。”
孙悟空被戳穿，却不害臊，反倒理直气壮地反驳，“老孙我可不是人。”
观音被他逗笑，本就上好的容颜更是熠熠生辉，然而唯一看到的孙悟空却没有欣赏之意，他羞恼道：“有何可笑！”
观音站起，没有回答他，而是说道：“只要你诚心悔过，便能有出头之日。”
说罢，他便离开了五行山。
他这一走，等下次再来时，身边还带着个惠岸，凡间又过三百余年，这孙悟空被关押于此已有五百年。
“孙悟空。”观音道。
那猴子睁开一双火眼金睛，哪怕脸面脏乱，那双眼睛依旧神采奕奕，见到观音，他当即说道：“菩萨，我已悔过。你可救我？”
观音笑着点头，知他这回是真心悔过了，“你既有此心，待我到了东土大唐国寻一个取经的人来，教他救你。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伽持，入我佛门，再修正果。你意欲如何？”
孙悟空不愿入佛门，他虽说反省过，但到底不愿被多加束缚。
“孙悟空，你在此被困已有五百年之久，难道不想出去吗？”观音垂眸看他，这猴子又是灰头土脸，不知是谁在他头上别了桃花，看着着实滑稽狼狈。
孙悟空当然想，在五行山下，他身不能动，唯口能言，他说道:“何曾不想，自我被困于此，饿了只能吃铁丸子，渴了只能喝那铜化的汁水，日日夜夜只能对着那几个小仙。还有那凡人小儿……”
一想到那些个幼童将他当做玩具，他便头大。特别是这几年常有一女童，初见他时，嫌他头堆苔藓，毛发夹草，灰头土脸，竟是日日前来为他梳洗，不知扯下他多少毫毛，直把孙悟空气得嗷嗷叫。
“我知晓了，若能出去，我定当护着那取经人。”就当二次修行了。
得了答复的观音满意地带着徒弟离开，惠岸不解问他:“师父，为什么你要找这大逆不道的妖猴？”
观音道:“他神通广大，西行路上必然艰险异常，有他在，大有用处。”
“原来如此。”
观音走后，土地公对孙悟空道:“大圣，您可真是好福气啊！若是能入佛门，那真是有天大好处的。”可惜他只是一地仙，连天庭的门都未曾摸过。
“好处？能有什么好处？”
“能听如来尊者说法可不就是天大的好处吗？”
“如来？”孙悟空哼了一声，他最烦的便是如来，若不是被压在这五行山下，他此刻还在外头快活着呢。
“哎呀，大圣。你到时可得改改性子，免得又冲撞了上仙们，那可真是得不偿失啊！”
“行了行了，多帮我看看那什么取经人什么时候来。我这身骨头都硬了。”不想听土地公唠叨的孙悟空打断他即将到来的长篇大论，吩咐一声，打个哈欠便直接睡了。
土地公对于他说睡就能睡的功力佩服不已，却也认认真真地帮他留意着取经人。
“师父，为何你给先前那两个妖怪也是取的‘悟’字？”憋了一路的惠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
观音笑道:“不过是巧合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