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复仇(原第五章) ...

  •   “忆渊,你要离开了吗?”见黄泉身穿战袍,原本扎好的长发又被高高束起,晓毓便心存疑虑,忍不住上前问道。

      “嗯,吾这次不知能不能回来,若是不能,就麻烦你到一处彼岸花田,找到一朵会发光,并且是蓝色的彼岸花,把它挖出来,里面有吾埋下的一件东西,就当是送给你了。”黄泉微微一笑,对晓毓轻声叮嘱。

      “忆渊,你千万不要有事,也不可勉强自己,好吗?”晓毓一听黄泉可能回不来,心里就是一阵担忧。

      “吾知道。”黄泉点点头,银枪负后,道,“吾先走了,这里就麻烦你照看了。”

      “嗯。”强忍着眼泪,晓毓看着黄泉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但愿你能平安回来,黄泉......”

      此去,希望不是一去无回。

      久违的刀龙之决,难掩其中锋芒。身穿刀龙战袍的炽焰赤麟,独对天尊皇胤醉饮黄龙,碧眼银戎天刀笑剑钝和邪影白帝啸日猋,影神刀闪烁冷冽刀光。

      而在高崖之上,黄泉一身红白战袍,银白披风随风而扬,却沾染不到一丝尘埃,纯澈得宛若不属于这个武林,这个大地。头戴金黄头盔,发带飘扬,精致面容不带任何表情。单手负后,黄泉银枪散发凛冽杀气,锐利的狭长凤目紧跟刀无的动作,心念电转间,趁其他刀龙重伤之时,黄泉发出罗喉之招,让战局有了喘息的机会。

      刀无极持刀四顾,见他惊讶的模样,黄泉只是冷笑,“刀无极,只有吾,能送你入黄泉!”咬牙切齿中,带着满满的恨意,黄泉身影迷离,回首间不见人影。

      在暗夜时分,五杀阵步行于林中,忽然烈焰焚烧大地,炽热的火让气温急速上升,连绵不绝,紧逼五杀阵众人。五杀阵凝神戒备,但忽视不了心中的一丝恐惧。

      就在此时,一柄尖利长枪射入,伴随着烈焰,枪尖插入地表,冷冷而立。

      五杀阵心知大难临头,不敢放松,一个胆大的人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什么人!”

      黄泉不答,手轻轻一握,黄泉银枪在手,身影变换,速度之快,让人应接不暇,失去了思考的权利。“身入无间,足踏黄泉——”声音清冷非常,人已纵身越过,入目的,是一瞬间的鲜红。

      话语一落,五杀阵只感脖颈似有猩红液体喷出,而背后的人依旧肆意地焚烧大地,眼神中是冰冷的杀意。

      随之而来的,是五杀阵的阵阵惨叫,尸首具断,一颗颗人头落地,殷红的鲜血洒向天空,但没有溅洒在黄泉一尘不染的战袍上。这样的挑衅,是宣战,更是报复。

      黄泉面无表情,提着五杀阵的人头,来到阴冷黑暗的藏龙壁,滴落的鲜血在死寂的洞穴中显得异常清晰。烛火一亮,照亮了黄泉的脸,手提人头,一手持枪,缓慢地来到壁画前,随手一扔,五颗人头吊在壁画之上。

      回忆方才御天五龙战斗的场面,除刀无极之外,其三龙皆没有穿上刀龙战袍,也因为这样,所以才难攻,让刀无极更加顺利,更加毫无顾忌。

      意识到关键,黄泉喃喃道:“若无法突破刀龙战袍,想杀炽焰赤麟便有所困难。”说罢上前,来到插入计都刀的地方,伸手欲想拔走计都刀,无奈深入太深,一手拔出有了困难。黄泉冷哼一声,双手使力,终于将计都刀拔出,就在拔出计都的那一瞬间,裂缝竟出现巨大的旋流,但那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刀无极,你就是计都刀下的祭品!”冷声冷语,黄泉掩饰不住强烈的杀意。一生都在复仇,仇恨从来都无休无止,黄泉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宁静,就这样被一场阴谋粉碎,既然天要他生在复仇之中,他也甘愿,也认输。人,果然不能胜天。

      “罗喉,你总说逆天,现在,你还有机会吗?”勾起冷笑,黄泉离开藏龙壁,白色披风轻扬,已到一处隐秘的树林,躺在粗壮的树干上假憩。

      因为无人惊动,这里显得异常安静,黄泉闭目抿唇,头盔已经取下,一头青丝披散身上,随着吹来的微风上下飘扬。他身披战甲仍是稍显瘦弱,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陪伴左右的银枪,时刻散发出摄人光芒。

      “不知忆渊此行可好,现在的武林很不安分,但愿他能平安无事......”忽然响起一名女子的低喃,她身穿蓝色纱裙,手中拿着一个梨花木盒子,眉目清朗,生得极为可人。那不是晓毓又是谁?

      “嗯?”羽睫轻颤,黄泉缓缓睁开双目,看着晓毓独自一人走在树林中,无声地一笑。

      他故意挥动银枪,引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晓毓注意到了不对劲,立刻大喝道:“谁?”

      “这样的警惕性,在这里若有伏兵,你马上可以魂归黄泉。”揶揄的声音,不变的音调,晓毓闻得来人,泪水马上积满美目,“黄泉、忆渊,真的是你吗?你快出来啊!”

      “......”黄泉不语,只是道,“吾现在于你不利,为了你的安全,吾不可现身连累你。”

      “忆渊,你......你遇上麻烦了吗?为何就这么离开,退隐山林不好吗?”晓毓急急问道,左顾右盼,想发现黄泉行踪,但无奈的是,黄泉根本没有出现,也不想让她发现。

      “吾的事,你且少管。待吾解决私事,吾自会退隐。”黄泉的声音忽然转冷,现在的他已是危机四伏,他不能再连累晓毓陪他共同承受不必要的危险。

      “但是......”晓毓还是不明白,但已经稍稍安下心来。既然黄泉已经说了,她还有什么可说的呢?相信黄泉,是她现在唯一可以做的。

      “再不离开,别怪吾之银枪无眼。”黄泉已不愿与晓毓多说,他散发出来的杀气惹得周围气流瞬间压低,晓毓也察觉到了异样,她只是脸色惨白,眼泪也不知何时落下,我见犹怜。

      “我、我这就离开......”晓毓连忙擦拭眼泪,继而又想到了什么,拿出一块玉佩放在地上,说,“我把我买的玉佩放在这儿,只求大侠让我安全离开这里即可。”声音已不似刚才的惊慌不解,而是冷静和有意的颤抖,急匆匆地离开这里,晓毓还是忍不住以袖拭泪,心里一阵酸楚。黄泉这么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凤渊失踪,黄泉入世,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命运的捉弄?她,真的不懂呀!

      看着晓毓匆忙离开的背影,黄泉拿起玉佩,看着玉上纹路,不由得握紧了它。

      “罗喉......吾为何,心会这么痛?”无力地靠在树上,黄泉的另一手在胸前紧握,不理解这心痛的来由。

      刀无极现在根本没有把心思放在他的身上,既然他对于刀无极来说是不堪一击的,那么他为何不能利用这一点,筹谋划策?刀无极有了刀龙战袍,配上邪天御武的神力,在御天五龙中脱颖而出,单从他与其他三龙来比,纵然是五龙之首——天尊皇胤也未必会有胜算。既然是御天五龙中的判龙,必定会让其他三龙心存怨恨,甚至恨不得杀了刀无极,那他也正好可以借刀杀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渔翁得利,不用吹灰之力便可打败刀无极。再不然,也可以和其他三龙联手......

      黄泉半敛目,心中思量,想用最简单的方法解决刀无极。只要刀无极一死,那他的任务,也算真正完成了吧?

      “罗喉,你给吾留下的烂摊子,可真是难上加难啊......”垂眸苦笑,黄泉第一次那么的心烦意乱。他行至一个瀑布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设下一个结界,随后便躺在了瀑布旁的草地上,感受着瀑布所带来的阵阵凉意。

      休息过后,就是又一波的忙碌。黄泉微微垂眸,有点不愿离开这里,他只希望能够在这里好好地睡一觉,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一会儿也好......

      忽然,不知为何,罗喉的幻影又出现在黄泉身边。他默默地注视着黄泉,然后道:“你在这里,只是为了消磨时间吗?”

      黄泉睁目,看向罗喉的眼,那眼睛深处,终于有了一丝不同,“吾稍作休息。你的仇扔给吾,让吾终日处在危险之中,若有来世,吾定要向你讨还!”

      “哈哈哈,浪费时间不是黄泉的作风。”罗喉大笑,笑得豪爽。

      “那就让你陪吾在此,吾休息,你把风,如何?”黄泉私心地想让罗喉留下,便说出了这样的请求。可以再见到他,黄泉便觉得满足了,现在能和他说话、打趣,更是上天眷顾。

      “好,你慢慢休息,关于刀无极,你仍需小心。”罗喉说完便陷入了沉默,黄泉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方式,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罗喉温柔地看着黄泉,一遍又一遍,等到他终于渐渐变得透明,才闭目,唇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黄泉,吾时刻都在想着你......

      待黄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没有忘记自己随时注意刀无极的变化,所以也匆忙起身,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片绿意,心中不由得有些失落。

      他,还是离开了吗?黄泉提起银枪,走在这片无止境的树林中,身上的战甲很沉重,但他不为所动,任由微风吹起他的银丝。

      根据前几日的观察,刀无极的刀龙战袍必然有缺陷,正所谓人无完人,他偏不信这刀龙战袍就是毫无破绽。

      思索着,黄泉重新躲在暗处监视刀无极,不料却见天刀笑剑钝和刀无极正在激战。暗自握紧了银枪,黄泉紧紧地盯着战况,唇也抿紧了。

      黄泉看着中毒的天刀笑剑钝一手挥刀,直刺向刀无极的胸口,刀无极立刻受到压迫,后退几步,闷哼一声。

      “嗯?”黄泉低吟一声,却见刀无极还是出招快、准、狠,天刀已身中剧毒,此刻想要提刀也是困难。他顽强地举刀,却是无力。刀无极一招,现场忽然出现了烟雾,烟雾缭绕间,天刀笑剑钝突然不见了!

      刀无极见状,派人追杀天刀笑剑钝,自己回到傲天武殿,来至一处小屋,脱下刀龙战袍。

      黄泉看着刀无极脱下了战袍,暗道好机会,一个背后袭击,正中刀无极胸口。刀无极一声闷哼,顿时原本受伤的身体更是加重。

      黄泉不给刀无极说话的机会,猛烈攻势让刀无极来不及防备,就已经是狼狈地躲着黄泉的银枪,只见黄泉一个漂亮的转身,又是一枪击出!

      刀无极趁机拿到了放在桌子上的影神刀,也相继挥刀,“雷宇破空!”

      此时银枪闪过,刀光剑影,黄泉的脸被刀无极刺伤,留下一道血痕。但刀无极明显比黄泉还要严重,又被刺中一枪,身体不住颤抖,只看到黄泉苍白的脸上多了一道血痕,显得刺目无比,竟有一种妖冶的美感。

      “你的威猛,现在应该没用了!”黄泉冷凝地看着刀无极,继续他猛烈的攻势。刀无极只守不攻,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了方才的狂傲,有的只是受伤过后的狼狈和苍白。

      正打得如火如荼,一道刀光闯入了战局,刀无极顺势逃走,黄泉只是沉吟,随后冷冷一笑,也飞身离开,追赶刀无极。

      树林中,刀无极急急而逃,背后黄泉持枪逼命,逼得他不得不使出不多的力气逃命。

      黄泉也追得不耐烦了,索性使力甩出银枪,挡在刀无极面前,让他停下逃命的步伐。

      刀无极惊愕,黄泉也和刀无极擦肩而过。银发飞舞,衬得这张脸越发的精致,转身握住银枪,黄泉的声音有如冰雪般,足以让人心惊,“你的命就该在这里结束!”话甫落,浓雾大作,在朦胧中,一道身影气势恢弘,龙气周身环绕,王者气势不怒自威,“单刀残躯饮寒风,今朝有酒醉黄龙!”

      话停,只感觉一阵气劲爆发,他走了几步,锐利的眼神停在黄泉的背后,并不说话。

      黄泉却是挑眉一瞥,淡淡道:“醉饮黄龙。”

      “吾要带走他。”醉饮黄龙直奔来意,声音低沉,语气淡然。

      “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最清楚。”

      “赤麟,吾的兄弟。”

      毫不犹豫的答案,使得刀无极一震。他不明白,醉饮黄龙为什么还是如此执着,执着得傻,执着得痴,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炽焰赤麟了吗?

      “天尊......”不由自主地说出尊称,刀无极看向醉饮黄龙的眼神中变得复杂。

      “哼。”黄泉冷哼一声,改变攻击目标,长枪还是毫不留情,却隐隐带有一丝迟缓。

      醉饮黄龙拿出神刀龙鳞,应和着黄泉的走势,更像是单纯比武,而不是生死之决。

      刀无极看着,心中矛盾。待醉饮黄龙攻势一转,浓雾笼罩,醉饮黄龙和刀无极已经不见踪影。

      黄泉看着浓雾散去,心里也有了一丝波动。是不是自己的兄弟对自己的背叛,对自己的伤害,醉饮黄龙都能一一接受,只愿兄弟齐心,一起回到故乡?

      “哈,这样的亲情,不正是吾想要的吗?”黄泉自嘲地笑了笑,提枪离开,心绪的波动更加强烈,让他不禁想起和苍月银血、幽溟一起对抗罗喉的时候,兄弟齐心协力的样子。苍月银血的牺牲,换来他和幽溟的安全,他除了自责,对大哥的思念也愈加强烈。

      只是,醉饮黄龙难道不知道,这样的炽焰赤麟,早就已经背弃了自己的兄弟亲情;醉饮黄龙难道不知道,真正的炽焰赤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王者,他对亲情根本不屑一顾,登上权势的阶梯,再把天下人踩在底下,这样的兄弟,还要得吗?

      “醉饮黄龙,果然是一个多情的王者呢......”喃喃自语着,黄泉抚了抚脸上的伤口,感到轻微的刺痛,就来到小河边,清洗着自己的伤口。看到了水面倒影出来的,自己的脸。黄泉又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忽然觉得,那些人看到自己就发呆也不是没有道理。

      “生得这个样子,自己又怎么能不被别人注目呢?”黄泉对自己的容貌有些不满意,苍白的肌肤,巴掌大的小脸,细长的眉,细长的眼,淡淡血色的唇。这样的黄泉,美丽得让人窒息。

      坐在河边,黄泉低头沉思不语,他喜欢一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什么事都不做,仅仅是这样坐着,任由时间像沙漏一样流逝。

      “吾倒想看看,这个大哥,对自己的兄弟,是不是真的那么固执。”说着,黄泉站起身,身上烈焰环绕,却没有伤及这里的一草一木,它只是这么燃烧着,像血一样地燃烧。

      他冷哼一声,如鬼魅般离去。

      傲天武殿,恢宏华丽,刀无极独自一人立于殿前,双手负后,神色冰冷。

      蓦地,他缓缓睁开眼,冷眼看着准时赴约的醉饮黄龙,开口道:“你果然来了。”

      醉饮黄龙看着刀无极,道:“要吾替你疗伤可以,但必须把解药先给吾。”

      “好!”刀无极一挥手,解药已在醉饮黄龙手中。他看了看解药,把它交给了阴阳使、日月行,“快前往千竹坞!”

      “想不到你很谨慎嘛。”刀无极笑道,笑里带着嘲讽。

      “开始吧。”醉饮黄龙不再多言,用自身龙气为刀无极疗伤。刀无极也闭目凝神,唇边却闪过一丝邪佞诡谲的笑。

      “喝——”一声怒喝,刀无极在伤势痊愈之时一掌击出,醉饮黄龙防备不及,硬是接下这一掌!

      “赤麟,你......”醉饮黄龙的眼中写满了惊愕与不敢置信,他的唇角渗出鲜血,胸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天尊,你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刀无极大笑,影神刀即时上手,刀法狠辣至决,醉饮黄龙只守不攻,转眼已见颓势。

      刀无极却是毫不留情,他对这位兄长,眼中早已没有了温情,曾经的疯狂,早就成为了一个笑话。

      打斗数回,已从傲天武殿转至一处花园,眼见刀无极已经有了一丝松懈,醉饮黄龙急运掌力,真气却已经流逝大半,接招之后,早就体力透支。

      “哈哈哈......”刀无极刀龙之眼开启,血红的眼瞳,是最初与终生的嗜血,他眼中的醉饮黄龙,满头细汗,气喘吁吁,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有了些许恍惚。

      “赤麟,你看,这是吾给你带来的玉坠喔。”

      “啊,好好看耶!谢谢大哥!”

      “你的武功大有长进,这是奖励。”

      “大哥,其他兄弟有吗?”

      “嘘,不要告诉他们,这是吾特地送给你的。”

      “大哥对我最好了!”

      “呵呵。”

      “赤麟,你想干什么?!”

      “天尊,与吾一起堕落吧!哈哈哈哈——”

      “你——”

      “天尊、天尊......”

      曾经的往事如昨,现在的残杀悲凉。御天五龙,天尊皇胤,炽焰赤麟,王者与判龙,大哥与小弟,他们之间,是否有一段不愿回首的回忆?

      “如果吾没有与邪天御武交易,也许就不会让吾心中的邪念破茧而出,但是吾,最舍不得的,为什么不是霸业,而是他?”脑海中的记忆和出现的这句话,让刀无极感到头痛欲裂,记忆如水潮涌,在他脑中翻腾。他最终还是狠心,举刀,刀落。

      “喝——”就在刀无极的刀尖距离醉饮黄龙的胸口仅仅小小距离的时候,黄泉自无间而来,持银枪而出,替醉饮黄龙挡下杀招!

      枪尖与刀尖摩擦出了火花,替醉饮黄龙挡下这一刀的黄泉一个漂亮的转身,神情漠然,横枪而立,虽是在醉饮黄龙的身后,但银枪却是挡在前面。

      醉饮黄龙愕然,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精致的男子,又看了看同样吃惊的炽焰赤麟,抿唇不语,双拳却是紧握。

      “这次战局不同以前。”刀无极眼看醉饮黄龙被黄泉所救,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悦,他身上煞气更加强烈,可见方才给他带来的愤怒。

      黄泉轻笑,“但吾相信依旧对你不利。”

      醉饮黄龙忽然一掌击落,黄泉见状也挥枪出招,刀无极冷哼一声,轻松挡下。

      “走!”黄泉见转移成功,即刻带醉饮黄龙离去。

      “醉饮黄龙,你果然是吾的好兄长,对吾,你是否已经没有希望了呢?哈。”刀无极见状,随后淡笑,眼中却是有了与残酷话语不同的淡淡笑意,他也转身离开,留下一地激战的痕迹。

      黄泉扶着醉饮黄龙,缓步行在隐秘的树林之中。黄泉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醉饮黄龙,但他却是想到了苍月银血与醉饮黄龙,同样是一位兄长,却要遭受兄弟的背叛,他心中随之出现波动,出手相救。

      想着,黄泉感到身旁的醉饮黄龙身体痉挛不已,一声闷哼,一口鲜血吐出!

      黄泉皱眉,急忙让醉饮黄龙背对自己,一手放在醉饮黄龙的背上,源源不绝地灌输真气。

      醉饮黄龙感受到了一股暖流在身上流窜,心知是黄泉在帮自己,也专下心来,受黄泉真气的引导,终于逼出了胸中的淤血。

      黄泉收掌,醉饮黄龙转身,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问:“你为什么要救我?”

      “吾只是想让你认清刀无极的真面目,难道你现在都要欺骗自己吗?刀无极已经不是你所认识的那个刀无极了,你就愿意这样生活在自己的幻想之中?”黄泉淡漠回答,反之抛出了许多个疑问。

      “唉......”醉饮黄龙叹气。他何尝不知道,炽焰赤麟已经是判龙,但他始终不能做到,手刃手足的残酷现实,以前的他,与炽焰赤麟感情一直不错,直到那天......

      “你对兄弟的感情,非常深沉。”黄泉似叹气,似感慨,看向天际的眼中有了惆怅。

      “身在异乡,更懂得珍惜手足的道理,就算他犯下了滔天大错,始终都是吾的兄弟。”醉饮黄龙闭目,觉得心里的沉重更加捆紧了他,赤麟,究竟要他怎么办?

      “嗯。”黄泉没有多说,仅是一声虚应。

      “今日多谢你出手相助,醉饮黄龙欠你一个人情。”醉饮黄龙转移了话题,微微躬身。

      “省起来吧。”黄泉背对着醉饮黄龙,提枪正欲离去,醉饮黄龙却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黄泉。”报出名为,黄泉深入树林,不见踪影。

      默默地注视着黄泉离去的背影,醉饮黄龙心中触动,但一想到五龙殒落,在这个苦境与武林,早就形同陌路,他就不住叹息,“赤麟,你为什么就是要如此执着?难道五龙的结局,就要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吗?”

      许久不喑世事的月族重建在即,月王幽溟与他的结发之妻爱染覭孃,看着剩余的族民与幻族子民相处友好,心中不由得感到喜悦。如果二哥回来,见到此情此景,那他一定也很高兴吧。

      “覭孃,你先休息一下吧,我在这里固守就好。”幽溟温柔地执起爱染覭孃的柔荑,深情款款地道。

      “幽溟,我没事,我想和你在这里等至今日的工作结束。”爱染覭孃娇羞地柔声细语,和幽溟在一起后,他们两人更加如胶似漆,相濡以沫,族民们都说有了一个贤君和一位贤后。

      “月王,月后,你们还是先下去休息吧,这点工作,我们很快就可以完成了。”一个族民笑着道。

      幽溟和爱染覭孃相视一笑,各自微笑不语,藏在宽大衣袖的手却是紧紧相握,见证他们坚贞不渝的爱情。

      黄泉回到月族,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他看到了幻族和月族子民安居乐业,一起重建月族;又看到了幽溟和爱染覭孃那恩爱的模样,也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爱染覭孃已经是幽溟的妻子,也就是月族的皇后,她贤明大度、端庄优雅的姿态已经让族民对爱染覭孃在百姓之中有了很高的威望,幽溟和爱染覭孃掌管月族,必定会有新一番的盛世。

      黄泉垂眸不语。他现在不能暴露身份,而幽溟只见过他以前火狐夜麟时的样子,现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不会认出来。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在故乡,探望亲人。

      为了不被认出来,黄泉特地回到以往的退隐之地换下一身战袍,身穿平常的长袍来到月族,银枪已被他用幻术隐藏,以备不时之需。现在看到故乡一片繁华和安乐,黄泉的心情也变得激动起来。

      按照记忆,黄泉回到了他和母亲小时候一起生活的那个院子,依旧是繁樱点点,但故人不在,只余孤坟独遗,剩下悲凉。黄泉注视着这一切,记忆中的母亲,容颜依旧,笑容依旧,只是她,早已离他而去。

      眼泪不由自主地落下,但黄泉忘了拭去。他一步一步地来到儿时替母亲挖的墓,看到那个木牌上的斑斑血痕,这才惊觉原来这上面已经没有了“慈母之墓”这四个字,它只是一个无字碑,记载着最终那个女子一生的事情,她的爱子和爱人。

      “是你生气了吗?吾没有回来看你,一直都没有......吾想回来,但吾不能,吾要报仇,为大哥报仇......但吾想回家,真的好想......”喃喃低语,黄泉的泪浸湿了干涸的黄土,手在黄土上抓出了一个个坑,但他强忍着不哭出声来,却放纵眼泪从他的眼中流下。同时,心里也在滴血,宛如一把尖刀刺在心脏,鲜血汩汩流出,淋漓,哀戚。

      他可以不在任何人面前哭,但却在母亲面前泪流满面。这个美丽的女子,曾经温柔的笑,曾经悉心的照料,黄泉忘不了,也忘不了未来,大哥和小弟的抉择。面对仇恨,亲情,他彷徨,无助,好像誓言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笑话,天在笑,世人在笑,他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但那在杀人之后的纵声冷笑,还悠悠回荡在耳边。黄泉、黄泉,他死了后,真的可以落黄泉,而不是地狱?

      咬破指尖,用血献字,一笔一划,写下了“慈母之墓,黄泉留笔”八字。

      黄泉没有止血,他只是这么看着,又用了幻术把这八个字固定,在下雨或别的自然灾害面前,可以保留下来。

      “呵呵......”轻声浅笑,从黄泉喉间溢出。他坐在樱花树下,任由樱花雨洒落满地、满身,就连银发,都沾满了一些花瓣。

      “你是何人?如何来到月族?”一个温润带有警惕的声音传来,黄泉霍然起身,脸上泪痕犹未干去。

      “吾不小心经过此地,便想在这里休息,原来这里是月族的领地,是吾疏忽了。”黄泉负手而立,态度不卑不亢,但见到小弟,他面上还是有一丝喜色。

      “无妨,只是我不知道你会来这里,这里......是我的二哥,和他的母亲一起住的地方。”幽溟低声道,看着这一切,惆怅尽显眼底。

      “这个地方许久没有人居住,可是却很干净,是不是这里经常有人打扫?”黄泉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嗯,毕竟这是二哥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在这里,我对二哥的了解或许也会多一些。”幽溟摩挲着树干,声音显得低沉压抑。

      “听这位仁兄的话,是不是你对你的二哥,甚少了解?”

      “是啊,他对我,虽是处处针对,但我却知道,他是为了我好。我是一个无用的君主,只顾自己,不顾百姓,若是把......”幽溟越说越起劲,却不知自己已经泄露了身份。黄泉似笑非笑,心想,幽溟的心机还是有待提高啊。

      “原来你是月族之王,在下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月王见谅。”黄泉拱了拱手,笑得如沐春风,是从来都没有过的温和有礼。

      “啊,我......”幽溟闻言,脸马上红了起来。他羞涩地笑了笑,“抱歉,我总是撒不了谎。”

      “无妨,这样的人,虽是容易吃亏,但也是正气凛然之人,月王无需为此感到烦恼。”

      “哈,也是。”幽溟低头一笑,然后又抬头问道,“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忆渊。”黄泉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异名说出来更好。

      “原来是忆渊公子,真是个好名字。公子既然无意闯入,那我也不便打扰,若有事,就请到前面的神殿找我吧。”幽溟说完,欲想离开,却被黄泉叫住,“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希望月王成全。”

      幽溟转身,看到黄泉一身红白相间的华服,身姿卓绝,白净的脸上是淡淡的恳请。幽溟一愣,不由自主地点头,答应。

      黄泉微微一笑,放低了声音说:“多谢。”

      人生几度醉,月下琴殇怜。

      黄泉和幽溟隔着一张小木桌,看着幽溟变得成熟稳重的、却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心里不禁感慨,举杯笑道:“月王能陪在下共饮一杯,忆渊感激不尽。这杯酒,月王可不能推脱了。”

      “哈,难得月族来了访客,我当不能失了地主之谊,请。”幽溟闻言,看着黄泉微笑着把玉杯举到齐眉的地方,便知是要一饮而尽。他也笑着,缓缓地喝下这陈年佳酿,赞道,“好酒!”

      “这是中原的果酒,甜而不辣,也不容易醉,对于不胜酒力的人来说,自然是好酒。”黄泉调侃道,伸手接下几片樱花花瓣,“落花有谁怜,葬花求自洁。”

      “忆渊公子想必也是文人墨客,出口成章啊。”幽溟见黄泉吟诗,便客气地称赞。

      “好说了,在下并非如那些文人骚客,满腹墨水。”黄泉笑着摇头。这样和小弟一起聊天倒也不错,两个人虽不知各自身份,但却是轻松无比。

      “忆渊公子不用谦虚,谦虚可就是虚伪了。”幽溟轻笑着,单手托腮,看着因长年舍弃而变得有些破败的木屋,眼中浮上了一层悲伤,“也不知二哥怎么样了,自从那次留信出走,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你很想你的二哥吗?”黄泉听了心中一窒,有些急促地问。

      “当然,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若不是大哥和父亲隐瞒,我和他又何必刀剑相交,成为仇人?”幽溟轻叹一声,幽幽地说,“大哥去世,月族濒危,我不愿二哥只活在仇恨当中,却是无力挽回。”说完,幽冥又自嘲地一笑,“但当我明白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二哥已经离开,我也只有重新振作,让月族重建,守着月族等他回来吧。”

      “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情吗?果真是情真意切。”黄泉低笑,垂下的头掩住了他的表情。

      幽溟似是没有听到黄泉的低喃,自顾自地说:“武林现今大乱,二哥孤身一人怎么行,但我又不能离开,月族还需要我......”说着,幽冥反应过来,带着歉意地笑了笑,“抱歉,我不该说这些。”

      “无妨。”黄泉摇摇头,起身倚在树干上,仰起头,让呼之欲出的眼泪逼回眼中,不再出现。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亲情啊......故乡,亲人,仇恨,他都有了。原来曾经说失去的一切,都在自己身边。他们都错了,在眼前的,他没有珍惜;该追求的,他放弃;该回头的,他不顾一切。他的小弟,他的大哥,他的母亲,原来都在自己身边,不曾离开。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黄泉低声说:“我也想回去,回到亲人身边。”是啊,自己回来,却不能相认,这是一种渴望,是他一直都不敢触碰的,一颗小小的水晶。

      “你的家乡在哪里?”幽溟好奇地问。

      “这个啊......”黄泉抬起头,看着月族的湛蓝天空,觉得那是中原的天空,所不能比的,“它离我好远,我不知道要如何回去......”

      “可是还是要回去啊,”幽溟若有所思,气氛变得沉重起来,“回不了家乡,一个人身在异乡,不会觉得寂寞吗?”

      “寂寞......”黄泉垂眸,自己寂寞吗?好像它一直就在他的身边,寄宿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不,”黄泉微笑,笑容在天空下清澈干净,“我不寂寞。”

      “可是......”幽溟还想再说什么,却闻身后一个温柔细微的声音传来,“幽溟,这位是......”

      “覭孃,”幽溟回头,看到了站在他们身后的爱染覭孃,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这是忆渊公子,他不小心来到月族,我正和他谈天呢。”

      “忆渊公子?”爱染覭孃顺着视线望去,在看到黄泉的脸的那一刹那,她忍不住惊呼,“你......”

      “覭孃?”幽溟察觉到不对,疑惑地看着正处于惊讶之中的爱人,“怎么了?”

      “不,没什么。”爱染覭孃摇摇头。是她看错了吗?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会......

      黄泉的表情沉了下来。他知道刚才爱染覭孃惊讶什么,他在救出爱染覭孃,正在路中的时候,他的面具不知道为什么掉了下来,露出了他长年隐于黑暗之中的脸。爱染覭孃那时见了,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在邪魅面具下的黄泉的脸,是那么的清秀,那么的精致,虽然面无表情,但还是那么美。

      他,已经暴露了!

      “这位姑娘就是月族之后吗?”为了不露馅,黄泉站起身,优雅地笑了笑,“传闻娘娘长得秀丽端庄,忆渊可总算见到了。娘娘母仪天下,想必也是一位贤德女子,和月王一起掌管月族,实乃月族之幸也!”

      “啊......过奖了。”爱染覭孃忐忑不安地接下了黄泉的赞美,在小木桌前跪下,分别给黄泉和幽冥倒了一杯酒,“欢迎忆渊公子来到月族,这里虽没有什么秀丽风景,但环境还算是不错的。忆渊公子可不要过分拘谨,来者是客,我们定当好好招待。”

      “多谢娘娘美意,在下只是不小心来到月族,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便离开。娘娘和王上盛情,忆渊担当不起。”黄泉举起玉杯,续道,“这一杯,是在下祝王上和娘娘百年好合,相濡以沫!”说完,黄泉仰头喝下,再倒一杯,“第二杯,是在下敬月族昌盛繁华,国泰民安!”说罢,又是一酒下肚,黄泉的豪爽让爱染覭孃和幽溟都情不自禁地举起酒杯,也喝下了一杯酒。

      “覭孃,你先下去吧。”互相敬酒后,幽溟低声对爱染覭孃说,她会意地点点头,行礼离开。

      看着爱染覭孃离去的婀娜身姿,幽冥的脸上写满了幸福。殊不知黄泉的脸色却一点点地沉了下来,良久,黄泉才缓缓道:“王上,这次能来到月族,在下也算了结一桩心愿,这份礼物,是在下准备送给王上的,虽不是什么珍贵之物,还请王上能够收下。”说完,黄泉子怀中掏出一把檀香折扇,递给幽溟。幽溟接过打开扇面,只见扇面上,画满了曼珠沙华。她在暗黑的扇面上肆意地绽放,栩栩如生。这是来自地狱的花朵,红如血,花叶不相逢,虽没有什么吉祥的寓意,但幽溟却喜爱非常,连连赞叹:“好花,好画!”

      “这曼珠沙华,是在下最喜爱的花,她的美丽,虽不是吉祥,但却是真实。”黄泉微微地笑了,继而看向那座孤独的小木屋,“因为她见证我的过去,包括恨,也包括......爱。”

      罗喉,你的力量,是否就是代表你陪在我身边,再也不会离开呢?黄泉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却见幽溟的身子一颤,马上变得警觉起来,“王上?”他低声唤着颤抖的幽溟,心里疑惑。

      “你......”幽溟颤抖着身体,好久才挤出一句话来,“二哥?”同样颤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希望。

      “王上可是弄错了?”黄泉闻言仅是脸色一变,但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平静地说,“我不是你的二哥。”

      “骗人......”幽溟站起来,指着墓碑,大声道,“我知道这个本来就已经毁坏了,但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新?在你没有来之前,这个一直都没有变过。如果不是你干的,那还会有谁?没有人会动这个墓碑,我已经下令不让别人碰,那它怎么会换了一个模样?你真的是我的二哥吗?如果是,那为什么不与我相认呢?”

      “哈,”黄泉勾起唇角,带了些嘲弄,笑道,“就凭这个,我就是你的二哥吗?王上,请你不要弄错了。”

      “不可能的......”幽溟还是不相信,一直在摇头。黄泉不想再待在这里,不然的话一切都无法隐藏了。他长袖一甩,一阵狂风刮来,模糊了幽溟的视线。幽溟如梦初醒,大喊道:“二哥!二哥!你为什么不肯与我相认,为什么回来了都不告诉我?二哥,月族需要你,我们都需要你呀!”

      说完后,黄泉的声音幽幽地传来:“王上,为什么你就是如此执迷不悟呢?”

      “二哥......”幽溟绝望地跪在地上,看着依旧纷飞的花瓣雨,眼泪缓缓流下,一如大哥的血,怎么也停不下来,“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同是兄弟,我怎么可能不会察觉出来?二哥,究竟有什么仇恨,让你弃故乡而去呢......”

      在幽溟身后的爱染覭孃悲伤地看着他,抬头望天,却什么也没有。她轻声叹息:“忆渊,还是该叫你夜麟呢?”

      如雪的花瓣飘落,一切都变得那么安静、平和。一把折扇,一个酒壶,几个玉杯,说明着刚才发生的,皆为属实。

      只有那如火的曼珠沙华,才不顾一切地绽放,花落,无声。

      许久,幽溟才停止了哭泣。他缓缓起身,缓缓道:“来人啊,在这里给我种满曼珠沙华......”

      二哥,我一定要等你回来!

      你不能再离开,我也不能再失去你!

      她一直以为自己快要步入黄泉,却没想到还是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回来。

      爱染覭孃手里拿着红色的华丽灯笼,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邪魅面具的男子,轻声道:“你是谁?”

      男子没有说话,爱染覭孃看不到男子的表情,所以她静静地站在那儿,等着男子开口。

      男子看了爱染覭孃一眼,冷冷道:“跟吾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爱染覭孃还是不动,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我不认识你。”

      “跟吾走,你才能看到幽溟。”男子说完,修长手指在空中一挥,一簇簇蓝色的磷火环绕了他们,转眼间,男子已牵着爱染覭孃急行在树林中。

      “你......”爱染覭孃看着男子牵着她的手,有了想看看男子庐山真面目的想法。

      “不想死的话就别说话。”男子清冷的声音如流泉一般,爱染覭孃恍惚了一下,听到了什么东西跌落尘埃的声音。惊愕抬头,爱染覭孃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

      这个人真的是刚才那个男子吗?这么精致的脸......爱染覭孃眨眨眼,露出了许久未曾出现在脸上的笑容,“我帮你把面具戴好吧。”说着,爱染覭孃弯腰捡起这个已有些陈旧但依然鲜艳的面具,看着男子苍白的容颜,微微地笑了,“你的脸一定会迷倒不少少男少女,真是可惜了。”她叹息着,细心地替男子戴好面具。男子愣了愣,随后冷笑,“这幅皮相,也让你着迷了?与其浪费时间说废话,不如先逃命要紧。”

      跟着男子一路来到荒芜的雪地,爱染覭孃早已是体力透支,她看着男子在来到雪地的时候,眼中有了一丝惆怅和悲伤,想问,却又说不出口。

      “吾送你来此,一直往前走,自然可以看到幽溟。”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交到爱染覭孃手中,“这封信,替吾交给他。”

      “嗯。”点点头,把信收回怀中,爱染覭孃看着男子,微微欠身,“多谢你救了我一命。”

      “快走吧。”男子没有回话,说完以后便离开了。

      爱染覭孃愣怔在地,感受到了冰晶在脸带来的触感,才回过神来,拿出一把伞,轻叹道:“去找幽溟吧,说不定到时候便能看到那名男子呢。”说完,她缓步走着,走了很久,很久。她不知道自己能走这么多的路,寻找,祈盼,疑问。她想知道幽溟现在可好,也想知道那个男子的身份。她似乎明白了,男子救她,是为了什么,意义为何,可是他,去处又在哪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要走多久。直到她看到了在皑皑冰雪中的一点刺目的猩红,才惊愕地小嘴微张,说不出一句话。

      她看见了,伫立在冰雪中的绝煌,看见了,跪倒在地的紫影,以及听见了,那一声声的呼唤:“大哥,大哥啊......”

      “幽溟......”看见了最爱的人,爱染覭孃也激动起来,但刚跨出一步,就生生收回。大将军呢?那个男子呢?他们......都怎么样了?

      [你现在能听见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传入脑海,爱染覭孃怔了怔,然后在心里迟疑地道,[你,你是幽溟的什么人?]

      [你说呢?吾是谁.]男子笑出声来,声音犹带着丝丝惆怅,[吾现在告诉你一切,你帮吾转告给幽溟吧.]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反而要我转达呢?]爱染覭孃不解地问.

      [吾现在不能在他身边.]男子回答得很简短.

      [嗯......]爱染覭孃缓缓地点头,继而又道,[你说吧.]

      [吾是他的二哥,不过就是同父异母的那种.他现在,应该很伤心吧.]男子淡淡地讲述,听不出一丝的忧伤和该有的颤音,他现在,已经麻木了吗?

      [啊,你是......]爱染覭孃快要叫出声来,但因为幽溟在那里而硬生生地吞下惊呼.

      [嗯.吾现在要离开了,替吾与大哥照顾好幽溟.]男子说着,然后又说,[吾之所以与幽溟为敌,只不过是想为了月族,为了让他振作起来,月族不能有一个软弱的君王,大哥也不能允许.吾知道吾这么做已经伤害了他,但他必须要经历这些,这样他才能成长,他不再是小孩子,也不需要在别人的羽翼下生存了.这点,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爱染覭孃也不管男子是否能看见,她只是这么点点头,心也随之沉重起来.

      [呵......这样的考验,他承受了,也忍住了,现在会崩溃,也是正常吧.]男子又笑了,那低低的笑声很耐听.

      [你叫什么?]爱染覭孃急急地问.她一直想知道男子的名字.

      [夜麟,火狐夜麟.]男子说出自己的名字,顿了顿,然后轻笑,[但吾现在不过是来自无间之身,唯有黄泉为名......哈哈,再见了,吾的弟妹.]声音远去,渐渐变得模糊.爱染覭孃准确地听见了"来自无间之身,唯有黄泉为名",还有......那一声"弟妹".

      [二哥......]不自觉地唤出了这个称呼,爱染覭孃叹了口气,撑伞来到幽溟面前,为他挡去风雪淋漓.

      [覭孃!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幽溟见了重新在自己面前的红衣女子,惊喜得语无伦次.

      爱染覭孃看着幽溟,看着他脸上泪痕未干,心中就像被一把刀狠狠划过,痛得她皱眉,忍不住握紧了那封在手里的信.

      是啊,现在她是幽溟唯一的精神支柱,她不能倒下.

      爱染覭孃嘴角微扬,一个清雅温柔的笑在脸上绽放,[是,幽溟,我回来了.]

      风雪依旧,伊人不在.爱染覭孃知道,他一定会回来,回到故乡,重新接受......这遗失已久的亲情......

      夜麟......

      二哥......

      黄泉就像是在亡命天涯一样,轻功毫不含糊,他不想看见幽溟知道他身份的那悲痛欲绝的脸,更不想见到眼泪从他的小弟眼中流下。他还是在逃避,逃避这轻而易举的亲情。

      “呼......呼......”终于在一处瀑布前停了下来,黄泉轻轻喘着气,抬头看着漫天星辰,自嘲地笑了笑,“吾是不是很懦弱?真是傻啊......”

      不过是兄弟的疑惑,就让他避之不及,这来得太快,他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算了,反正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好好休息一下吧。”摇了摇头,黄泉在一块靠近瀑布的巨石上坐下,揉揉发疼的额角,闭目调息。

      不一会儿,黄泉已经恢复了体力,他半卧在巨石上,眯起眼享受着夜风的吹袭,原本的慌乱也慢慢平复,再无波澜。

      曾经有很多次,黄泉都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问题通常会把人带入死胡同里,没有答案。他很想问罗喉:“你是否和我一样,渴望救赎。”但黄泉明白,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去问了,因为会回答这个问题的人已经离开,这个问题也没有了意义。

      “嗯......”猫一样的低吟,从黄泉的喉间溢出。他的眼睛快要合不上去了,他或许是太累了,没有很好地休息。

      迷迷糊糊间,黄泉抵挡不住多日的疲累,终于沉沉睡去。

      [夜麟,]美丽的少妇身穿华丽的正统衣裙,看着站在门边依依不舍的孩子,温柔地笑了,[娘还有一些事,回来再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娘......]孩子撅起嘴,显然对母亲的离去表示不满,[夜麟不想娘亲离开.]

      [夜麟!]少妇叹了口气,循循善诱,[娘亲这一去又不是不回来了,怎么可能会扔下你一人呢?听话,娘亲很快就回来.]

      [娘亲......]孩子还想再说什么,但少妇毅然绝决地转身离开,她不想让孩子看见她眼中的眼泪......

      [娘......娘......]孩子一声声地叫唤,少妇的身影远去,直到不见.他还是哭了,轻轻的抽噎,豆大的眼泪流出,滴在孩子的手背上,然后一个低沉但仍带少年稚嫩的声音传来,[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

      孩子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少年站在他的面前,一头耀眼霸道的金发,还有一张邪魅俊逸的面容,让孩子忘了哭泣,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少年以为孩子被他吓着了,皱了皱眉,把孩子轻轻地抱在怀中,声音渐渐转柔,[好了,别哭了,是我吓着你了吗?]

      [不,没有......]孩子闻言,连忙抹去眼泪,但那红红的眼睛还是让他泄露了真正的情况.

      [哈,别再搓了,像只兔子.]少年笑着拿走孩子的手,牵着他来到门前的小溪边,用随身携带的手巾用溪水弄湿再揉干,轻轻地在孩子白嫩的脸上流连.他不禁感叹着,这样一个孩子,长大后不知有何等的风华绝代.

      [我不是兔子!]孩子特有的倔脾气上来了,让少年不由失笑.他温柔地揉揉孩子的银发,应和着他说:[嗯,你不是兔子.]

      [大哥哥,你是谁?怎么会来这里?]孩子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后显得很满足,将之前的一切不快全都抛到脑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大哥哥你长得好好看耶,你叫什么?]

      [这嘛......吾名唤凤渊.]少年微微地笑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把名字告诉给这个可爱的孩子.

      [凤渊?好好听的名字!]孩子的笑容就像是灿烂的向日葵,那个时候的他是最天真无忧的,所以一切事情都看得美好而脆弱.

      [你呢?你叫什么?]少年问道.

      [我娘叫我夜麟.]孩子回答,然后又笑了.

      [夜麟......]在嘴里嚼着这个名字,少年暗暗地把它记在脑中,殊不知,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片小小的角落,却一直都未曾发觉.

      [嗯.大哥哥一定要记住夜麟喔!]孩子着急地扯着少年的衣摆.除了父亲,这里很少会有访客来到,所以孩子对陌生人一般都是带有好奇和探究的.他想了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但母亲不让他迈出这个大院的一步,毕竟还是男孩子,好动的天性还是有的.

      [当然,大哥哥一定会记住夜麟的.]这本来就是一个脆弱的承诺,但不知为何,看惯了生离死别、恩怨情仇的少年在心里暗暗地发誓,他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然后再回来找他.

      [好啊,大哥哥一定不要反悔喔!]孩子伸出小拇指,然后说,[大哥哥和我拉勾勾,骗人是小狗!]

      [哈哈.]对孩子的举动感到啼笑皆非,但少年不忍破坏,依言伸出小拇指,轻轻地勾住了孩子短小的手指,柔声道,[我答应夜麟,永远记住夜麟.要是夜麟毁约,那你可就要卖给我了喔.]恶作剧的语气,少年的一句玩笑话,已经在孩子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只是未来总是充满了未知数,谁会知道许下诺言后又会不会给彼此一刀呢?

      [我当然不会,但如果大哥哥要夜麟,夜麟一定是大哥哥的!]孩子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给卖了,但他依旧兴高采烈地说着,想让少年高兴.

      [乖孩子.]少年怜爱地摸摸孩子的头,为孩子稚嫩和天真感到感慨.不知道以后,这个孩子是否会一如既往,如此坚持呢?

      [我们去玩吧,正好今天娘亲不在.]孩子高兴地提议.他现在觉得母亲的离开正是他的一个好机会,他不能错过.

      [好啊.]神不知鬼不觉,少年就答应了孩子的要求.他们去玩了很多地方,每一个所在都留下了他们快乐的足迹,而孩子如银铃般的笑声也久久不散,少年宠溺的笑更是可以融化一切.

      夕阳西下,已近黄昏.少年看了看天际,看着赤足在小溪上随意挥动小脚,溅起阵阵水珠的孩子,他的脸上不再是惨白的苍白,而是健康的嫣红,这让孩子看上去更加的诱人.少年无声地扯起嘴角,这该是他笑的次数最多的一次吧.

      [夜麟,吾要离开了,或许很难再见面了.]少年在心里交战了许久,艰难地把这个对孩子而言近乎残酷的话说出口.是啊,很难再见面,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怎么不是残酷?

      [啊?那你会回来看夜麟吗?]孩子一听很难再见,就马上着急了.他顾不得自己在小溪里,赤裸着白嫩的小脚就跑到少年面前,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别这样,脚会脏.]少年皱眉.他不愿见到孩子白皙的脚沾满污泥,所以就索性抱住了孩子,让他和自己平视,唇边露出了一个少有的邪魅微笑,[夜麟,你喜欢我吗?]

      [嗯,喜欢!]就像是受了蛊惑,孩子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呵呵......]浑厚低沉的笑,说明少年的心情确实不错,[那就要一辈子记住我,不能忘了我喔.]温柔的声音,温柔的眼神,孩子沉醉在这温柔乡里,沉醉在少年眸光的一泓春水里......

      [好......]不自觉地点头,却见一个温热的物体覆上了他的额头,接着,又移至他的唇,没等孩子反应过来,那个东西就很快地离开了他.孩子生气地嘟着小嘴,看着少年,说,[怎么不继续?]

      [你想继续吗?]失笑地看着孩子,少年摇摇头,撤出一抹霸气的笑,[以后再还给我吧.]

      [以后?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孩子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紧盯着少年.

      [当然可以.]少年点点头,把孩子抱回家,打了桶水,用毛巾细细地擦拭着孩子的脚,这脚马上就变得和以前一样了.

      [来,穿上鞋子.]少年站起身,看着孩子听话地穿好鞋子,这才满意地笑了.

      [夜麟,既然我们以后要见面,就一定要有见面的信物才行.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的?]少年想了想,作出了这样一个决定.

      [这个啊......]孩子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兴冲冲地跑回房里,拿出了一把玉笛,递给少年,[这个是娘亲送给夜麟的,就当是你找我的信物吧!]

      [好啊.]看着这珠圆玉润,碧绿清透的玉笛,少年微笑颔首,也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银质吊坠,戴在孩子颈项上.

      [这个吊坠,是我自出生起就有的,我把它送给你,到时候我们遇见了,也可通过这个来辨识你.]少年抚摸着吊坠,看着这泪滴形的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心中不免惆怅.

      [嗯,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大哥哥不要忘了夜麟,千万不要!]孩子紧紧地抱住少年,不想让他离开.

      [好,我会找你的,到时候,你可就是我的了.]不善于调侃的少年,不知怎地,在面对这个孩子,他总是能说出平常决不会从口中说出的话.

      [夜麟知道了.]孩子用力地点头,紧紧地握住胸前的吊坠,看着少年手持玉笛离开,心里也有了不舍.

      夕阳下,少年的背影显得寂寞和孤傲,挺直的背脊,坚定的眼神,在孩子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相信,一定会有一个人,在若干年后找到他,并且永不分离......

      这是孩子幼时的美好愿望,静静地在孩子的心房里,等待着被主人找到,并且忆起.

      只有那个少年,才是他唯一所牵挂的,并且,永世难忘......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回忆?难道我和罗喉......”嘴里喃喃自语,黄泉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他小时候的确是遇到一个少年,只是多年了,他早已把少年的名字遗忘。只有这陪伴着他的吊坠,才提醒着黄泉千万不要忘记他。

      他继承了罗喉的剩余力量和记忆,但这个却是这么多年了,罗喉一直都记得吗?若非不是记得,他又怎么会在梦中忆起?原来罗喉一直都没有忘,那么玉笛......

      黄泉连忙掏出玉笛,终于在红色流苏的中间的琉璃珠那里看到了一个让自己几乎要停止呼吸的名字:凤渊。

      握紧了玉笛,黄泉想,或许在山洞,他说出自己真正身份的时候,罗喉就已经知道了。在罗喉的安排下,玉笛又回到了他的身边,而罗喉,一直都瞒着他。

      为什么......他一直都不说出来呢?心顿时变得刺痛起来,黄泉痛苦地闭上眼睛,想起他和罗喉,早在很久以前,就结下了不解之缘,而他们总在彼此伤害,最后又不得不一起舔舐伤口。他们,其实都是一样的......

      黄泉可以更加确定,有些事,说出口反而会造成彼此的尴尬,罗喉不说,他不知情,记忆就因为这样才被掩埋,如果不是罗喉的记忆和力量输入他的身体......

      那么他,就要永远遗忘了吗?

      罗喉,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生气地扯出一直戴在颈项的吊坠,黄泉连同玉笛一起握在手心,感受着它们特殊的冰凉触感,心痛不减反增。

      “看来,我和你,本来就是一段孽缘......”若非孽缘,那么他们的结局,何必是天人两隔?这样的爱,太过晦涩,太过晦暗,他们,都不善于表达自己......

      “罗喉,这笔帐,下辈子,吾定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咬牙切齿地说着,黄泉可没忘自己宝贵的初吻就被罗喉这么一个连哄带骗就给他了。真是个奸诈的狐狸!

      其实,除了生气,心里也有了些许安慰和甜蜜。

      正是有了这个过去,他和罗喉,才能再次相遇。

      可是,在这个武林里,他们都不懂得个去爱,才会有了错过和注定的悲剧。

      今世无缘,来世续缘......

      “吾欣赏你的胆魄。”

      “黄泉,你和吾,都是同一种人。”

      “一个人在这片雪漠享受寂寞吗?”

      “黄泉,吾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吾不愿让你步入沙场,只为保你平安,剩下的,让吾来承担就好。”

      “吾知道吾这样会吓着你,但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吾不想拖泥带水,也明白太过刺激太具幻想的爱不切实际,不比得像白开水一样的爱,更加细水长流,更能持久。”

      “黄泉,吾就是凤渊呀......”

      耳边回荡的,是那人说的话,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话。

      “罗喉......”紧紧地握紧了拳头,黄泉看向远方,却见树木葱茏,一片繁华景象。

      “今日,就来一个了解吧。”重新把头盔戴好,黄泉离开了这一处静谧绝美的世外桃源,步入红尘,了结一切恩怨。

      不论结局如何,他仍是无悔。

      一个身心俱惫的人,在这个时候,或许最能感受到绝望。

      刀无极,你和我、罗喉之间,终要了结。

      也许那时,就是我最后的归宿。

      刀无极正在房间内沉思着醉饮黄龙之前所做的种种,手里握着的,是上天界兵权令,桌上放着的,是醉饮黄龙留给他,最后的书信。

      “天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眼中充满了复杂,神色也有些恼羞成怒。刀无极轻喃,想着以前在上天界,大哥对他、对兄弟的关心和支持,他的心就忍不住一阵颤抖。最爱的大哥,最不愿意和别人分享的大哥,最想毁灭的大哥,现在,把一切交给他,自己却两袖清风,飘然而逝。

      “哈,你就是这么不负责任的吗?把这些都交给吾,自己却轻松自在,这个办法的确是好啊!”眉头紧皱,神色冷然,刀无极尚处在盛怒之中,在这个时候,谁也不能打扰他。然而,就在这时。

      一阵风把蜡烛微弱的火光吹灭,刀无极闭目,静静地听着风带来的阵阵绝唱,感受着风带来的最终杀气。他,果然来了!

      “不过是几天,你就忍不住了吗?黄泉。”刀无极笑着起身,看着在黑暗中的刺目白影,发带飘然,神情冰冷,银枪散发出比主人还要冷冽的光芒,这次,显得格外刺眼。

      “刀无极,吾不愿拖泥带水,三招断恩仇。”黄泉一挥银枪,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好啊,难得你如此爽快。一个杀手,最基本的,难道不是耐心吗?”刀无极也影神刀上手,现在的他正要发泄,既然黄泉送上门来了,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第一招。”黄泉挥舞银枪,斜睨着刀无极,道,“这次吾让你吧。”

      “嗯?”刀无极闻言沉吟一会儿,随后扬起自信的笑,“那可要小心自己的脖子了!霸刀无极——”

      刀无极刀起刀落,强大起劲震动九州,黄泉微微一笑,银枪闪烁刺目华光,“哈,是想积蓄力量吗?火龙天驱——”黄泉也随即出招,挡去了刀无极的刀气,但还是被些许刀气划到,脸上顿时多了一丝血痕。

      “哈哈哈,第二招,到你了!”刀无极霸气依旧,潇洒依旧,脸上的笑豪气万丈,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竟然会是最后的阴谋家。

      “很好,注意了!雪海神锋——”黄泉卷起万千雪花,冰棱从天而降,气温骤然下降,含着苍凉和悲戚,像是最无声的呐喊,心里永远也不会恢复的痛。

      “只有这点吗?要想杀吾,还太早了!”刀无极冷哼一声,刀龙之眼让他的眼睛变成了嗜血的红,在黑暗中显得残忍可怕,他的杀意已经完全被激起,“斩天神殛——”

      由于强大气流而使这个狭小的空间瞬间被夷为平地,黄泉和刀无极在一处雪地上进行着生死交锋。黄泉接住这招,却是口吐朱红,滴落的血在白色的战袍上显得触目惊心,黄泉唇边也有了血痕,却微微笑了。

      “刀无极,你最不该杀的,就是罗喉!”突然,黄泉猛挥银枪,带着罗喉最后留给他的力量,已逼至顶峰。黄泉银发乱舞,战袍也簌簌作响,脸变得更加苍白,手却是握得更紧,“黄泉·引渡——”在发出这招的同时,黄泉口吐鲜血,血滴在枪身,顺着枪杆流下,一滴一滴地,在雪地里留下了刺目的红点。

      “不自量力!”刀无极冷笑,积蓄已久的力量也慢慢地将要释放,他挥动影神刀,口中大喝,“吞天邪焰——”

      然后,天已死寂,风轻轻地吹着这一地的狼藉,却吹不走这遗留在冰晶雪地的残血。时间一点点流逝,却带不去这如雪的人儿,最后的低吟。

      “抱歉......没能替你报仇......”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里已经蓄满了血,那是自己的,鲜红的血。黄泉没有倒下,他依然挺立着,失神的,是自己,走了一条和大哥一样的路,战死沙场,为了自己最重要、最在意的东西,释出自己最后,也是最终的力量。

      “罗喉......”就在意识渐渐模糊,眼睛快要闭合的时候,一声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惨呼,惊动了这里的静谧,“二哥啊——”

      “嗯?”刀无极皱眉看着泪流满面的幽溟,下意识地举起影神刀,被黄泉吃力的呵斥打断了,“别动他!”

      “还没死吗?”刀无极转身,看着浑身是血、像个血娃娃的黄泉,笑里有着残酷,“可惜,醉饮黄龙可以救你一命,但他不在,还有谁可以阻止吾杀你?”

      幽溟扶住摇摇欲坠的黄泉,把他紧紧地护在自己的怀中,红着眼睛对刀无极大吼,“你伤害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幽溟......”在自己的兄弟怀中,黄泉的脸上是满足的表情。他知道自己的血正源源不断地从他的体内流失,这染红的战袍,像极了红色的嫁衣。只可惜,他是男子,不能穿上它。但现在,是不是罗喉,来接他离开的讯息呢?

      也好,他也累了,就让他这么离开吧......但愿罗喉,不要怪他,他没有杀死刀无极......

      “哼,他为罗喉报仇,这本是你死我活的一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刀无极大笑着离开,却在听到黄泉的一句话后,而停下了脚步。

      “刀无极,你有一位好大哥......”黄泉吃力地喘着气,看着刀无极的背影,冷冷地笑了,“但你也是愚者,不是吗?”

      刀无极顿了顿,然后苦涩在心里蔓延开来,“不如先看看你自己吧。吾与罗喉的恩怨,已经两清了。”

      “哈、哈......”在幽溟怀中轻声地笑,黄泉看着已经倒下的银枪,又看了看满脸泪痕的幽溟,看着他为自己输入真气,为保住心脉不受损,便再也笑不出声,握住了幽溟的手,“幽溟,原谅吾......吾不想让你卷进不该让你卷进的旋流中......”

      “别说话!”幽溟低声地说,轻柔地把黄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二哥,他的手竟会那么小、那么冷,“二哥,我只剩下你这一个亲人了,我带你回去,好不好?”说着,幽溟正想架起黄泉,让他伏在自己的背上。黄泉伸手,轻声阻止,“吾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眼泪就在这个时候夺眶而出,幽溟点点头,坐了下来,让黄泉躺在自己的怀里,一边用左手替黄泉护住心脉,一边用右手握住了黄泉的冰冷的手,默默地传送着自己的力量,“好吧。二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幽溟,大哥也是在大雪纷飞的时候死去,吾和他,同样是为了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而奋斗......”黄泉意有所指,看向晶莹雪地的时候,眼中有了浅淡的温柔,“或许你会感到不可思议和愤怒,吾......爱上了罗喉......”

      “什么?!”幽溟不敢置信地看着黄泉,黄泉明显感觉到幽溟的身子因为他的话而轻轻地一颤,他柔柔地笑了,“抱歉,自从离开你们,在罗喉身边,吾便明白,吾这一辈子,或许就要栽在他的手里了......”

      “二哥......”幽溟正想说些什么,却被黄泉打断,只能硬生生地吞下了脱口而出的疑问和支持,“你不要说话,让吾把剩下的话说完。”

      “嗯。”幽溟点点头,低头看着黄泉那精致绝美的脸上出现了除冷漠以外,最最温柔的表情,心里觉得,或许罗喉,对黄泉来说,真的很重要。

      “吾为他报仇,为了他而流浪在这个江湖,吾觉得值得,但前提是,必须要保证你们不被卷入,月族再也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了......”黄泉喘着气,痛苦地皱起了好看的眉,继续说道,“吾从来都没有那么平静过,原来自己所追求的,不过是亲情,不过是在自己最爱的人身边,和他相守、相知。但......幽溟,你知道是谁偷走月族玉玺,放出被月王流放的月族子民、幻族子民吗?”

      幽溟的眼中满是惊讶,“难道不是二哥你吗?该不会......”

      “是啊。”黄泉轻轻地笑了笑,看着雪在自己的衣服上散开,染红了一身的血迹,“就是罗喉。”

      “他......”幽溟简直不敢相信,月族的敌人,怎么会对月族做出那么多的事情?是为了黄泉吗?

      “吾只想让你知道,罗喉已经变了,至少在他让月族沉沦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变了。”黄泉抬手,握紧了幽溟暗紫色的衣衫,哀求道,“你不要恨他好不好?吾......吾不想走得那么不安......”

      “你在胡说什么,你不会死的,绝对不会!我带你回月族,我要带你去最好的大夫那里诊治,你不可以有事......”说着,幽溟连忙架起黄泉,黄泉坚决地不肯走,那双向来带有冷冷杀意的眼睛里有的是淡淡的恳求,“吾的时间不多了,你别管吾,让吾在这里走吧......咳咳......”黄泉话还没说完,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猩红的鲜血,脸色几乎已经连苍白都算不上了,“其实......吾早就不恨他了......真的......”喘着气,黄泉握紧了幽溟的手,看着幽溟莹白的指尖沾染了他的血,想抽开,却被幽溟握得更紧,也就随着他了,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出口,“吾......好喜欢雪呢......我想你们都幸福......真的......也......好想......回家......真的好想......哈、哈......”

      “二哥,不要......”幽溟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精神已濒临崩溃,“二哥、二哥!!!”

      原本紧紧相握的手,悄然滑落。黄泉的唇边,犹带着安心宁和的笑,闭上的双眼,是永远心安的证明......

      就此,一代战神殒落,这对于身在江湖红尘的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穷尽一生,只为一个信念和重要的亲情,以及那无法达到和追求的真情,黄泉的心,无悔。人最后的终点,终会回归平静。幽溟在这个时候明白,现在的黄泉,很幸福......

      “二哥、二哥......”那一声声呼唤,已经无法传入沉睡的人的耳中。抱起怀中被风雪冻得如寒冰一般的身体,一步一步,踩下的脚印,瞬间被继续飘落的冰雪覆盖。这一幕,为何会如此熟悉?

      冰雪无情,唯有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唤,带来了一丝温暖。银枪已经失去了锋芒,正被黄泉握在手中,不肯放开。怀中,是那人送的,属于他们的玉笛......

      背后刺目的猩红,蜿蜒而成血河,在这晶莹中,刺痛了幽溟的眼睛。他绝望地闭上眼,抱紧了怀中人的身体,轻声道:“二哥,我们快要回家了......你不要生气,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真的......”说出的每一个字,就是一颗泪珠滑落,落在黄泉的睡颜上,顺着肌肤滑进了一头银发内,没了踪影。

      这银白,才是他真正的颜色,和那耀眼的金黄,互相辉映。

      曾经挥舞的银枪,曾经霸气凛然的烈焰,彼此吞噬,却又彼此依偎,抵死缠绵。

      此时无声胜有声,悲凉无奈,在这一片空旷虚无的大雪原里表现得淋漓尽致。那个暗紫色的身影,渐渐地看不见了,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直至不见。

      或许这样的平静,就不再是一场虚幻的梦,而是真正的现实,那残酷的现实吧......

      那个在月下挥舞银枪的人儿,停下了狂狷的舞步,对着月光、对着那个正含笑看他的人,露出了久违的淡淡笑容。

      罗喉,你来接我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复仇(原第五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