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翎玉》寂寞风

23、第十七章 奏响的战曲

　　“结果还是失败了吗？”

　　“属下无能。”

　　“这么难得的机会，他都回到赫里斯的土地上了你却还是没能将他带回！”

　　“因为臣唯恐让少爷受到一点伤害……”

　　“闭嘴！别为你的无能找借口！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我留你的命又有何用！”

　　“是……”

　　“不过，算了。仔细想一想，我的克利夫又怎会被你这种程度的人抓住呢。我不责罚你了，下去吧，莱德。”

　　“谢大人。属下告退。”

　　走出殿外，一直面无表情的莱德脸上露出了刻骨的恨意。

　　拉德克利夫……为何总是只有你一人……

　　***

　　“热毛巾！快！”

　　刚过边境，佣兵团中的众人便搭起帐篷烧起篝火，玛菲立刻开始了紧急治疗。

　　“这……衣服已经和伤口冻到了一起没办法揭开，只能先化冰了吗。”玛菲接过热毛巾敷在上面，让冰一点一点地化开。

　　伴随着温度的升高，早已被冻僵了的肩膀渐渐恢复了知觉，伤口的疼痛与毛巾又热又刺的触感也一并袭来。

　　“啊……呜……”再度痛醒的洛斯发出细微的呻吟声。

　　“不行！不能乱动！”玛菲急得额上冒汗，“蒙特！你过来按紧他的上身，绝对不能让他的左臂乱动！”

　　“啊？是！”

　　“冰冻的时间太长了，现在他的筋和骨都很脆弱。恢复知觉的过程相当痛苦，他要是一个不小心挣扎起来会把筋拉断的。”玛菲咬紧下唇，暗暗鼓励着自己，让自己更加坚强。手中的毛巾很快变凉，被血水染红了。

　　“最外面的冰化开了，我马上给他止血。艾丽妲姐姐，帮忙把这块衣服剪下来，小心一点！”

　　“知道了，交给我吧。”

　　“sanguinamento,rapido,rafforzare！”

　　衣服被慢慢地揭开，露出了里面伤口的全貌。现在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被冻得乌青的血肉模糊的大洞，可以直接看到里面白惨惨的骨头。伤口内部几乎还是被冰住的，没有化开。

　　“洛斯，要忍住。”玛菲维持着施术，单手接过新的热毛巾，展开盖在伤口上。

　　“唔啊啊啊……”洛斯的眼神空洞，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他根本就不是处于清醒状态，只是单纯地能够感觉到痛楚而已。

　　“ciclo di accelerare,lriparazione,guarigione,contrazione muscolare！”

　　由末端开始恢复知觉的身体会如同被万蚁啃咬一般痛痒难当。不过如果此时洛斯神志清醒的话，也能够忍住一声不吭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玛菲小声地说给自己听，“这种时候不能用药物让你失去感觉，让你这么痛苦，对不起。”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玛菲，你不需要这么自责的。因为，这都是我的错。蒙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他几乎不敢去看洛斯现在的样子，但他强迫自己去看。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居然会没有察觉到呢？因为洛斯身上本来就有血？因为他表现得像平常一样？因为他自己说了什么事都没有？因为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追兵身上？借口！统统都是借口！

　　你这个蠢货！大白痴！明明在你找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了！现在看到了吧？看清楚了没有？你这一辈子都没有受过这么厉害这么凄惨的伤！看啊！发誓不会再被骗过这才过了多久？这就是愚蠢的后果！

　　如果不是你那么白痴地上了当，他就不会受伤了！如果不是你那么粗心地没发现，就不会让他逞强逞到这种地步了！那样的话！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刚才就根本逃不出来了。

　　洛斯，你这家伙……我又被你骗了一次……又被你救了一次……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笨，我傻，我大意，不知让你救了多少次。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

　　抢救行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洛斯的知觉完全恢复后，玛菲就磨了麻醉药让他服下，总算是让他彻底的陷入了睡眠之中。最后，玛菲把干净的纱布贴在了伤口上，仔细用绷带缠紧。

　　“玛菲，洛斯他……”

　　“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可能会开始发烧，但真正的危险期已经过去了，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而已。”玛菲一脸的疲惫，“幸好我们赶上了，如果再晚个半天……恐怕只有截肢一途了。”

　　一直陪她到现在众人都露出后怕的表情。

　　“大家也都累了，去休息吧。”

　　走出帐篷后，蒙特回过身来等走在最后的玛菲：“今晚你累坏了，我守在这里就行。”

　　“蒙特……”玛菲却站在帐篷前，低着头，“为什么……他会伤成这样？”

　　蒙特一时间无言以对。

　　“为什么会伤的这么严重？你们不都是很厉害的冒险猎人吗，究竟……究竟出了什么事？”眼泪簌簌而下，她慌忙抬手擦泪，却越擦越多“对不起，我、眼泪停不下来……”

　　“玛菲、玛菲，冷静一点。洛斯的情况已经不危险了，这是你说的，我也没出什么事，所以，呐，别再担心了。”蒙特手足无措。

　　“呜……嗯，嗯……”玛菲长长吸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的左手轻轻地拽住了蒙特的袖口，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不过，真是难为你了。一定……很害怕吧。”

　　“很可怕啊……真的很可怕，从特瑞尔跑来找我的时候开始……我、要是你们出了什么事，要是洛斯的伤好不了了，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哭一哭会不会好一点？”

　　“不、不用了。”玛菲把眼泪擦干，慢慢调整好呼吸，“谢谢你，蒙特，我现在冷静的差不多了。”

　　“嗯。”蒙特却因为不敢看玛菲的眼睛而低下了头。“我们在赫里斯那边……”

　　现在他的身份还不能曝光。洛斯拼上性命才让两人逃了出来，现在随随便便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等于增加被抓回去的机会，洛斯的努力就白费了。

　　所以他必须说谎。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玛菲面前，对她说谎。

　　“我们……是为了救人，为了救一个孩子得罪了赫里斯摄政亲王的手下，被抓过去了。洛斯为了让我们能够逃出来而受了这样的伤，而我……居然直到敌人指出才发现了这件事。对不起，洛斯会受伤都是我的错。”

　　如同即将接受审判的罪人一般，蒙特惶恐地低着头沉默着。然而，却传来了温暖的触感。

　　玛菲握住他的手，用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别这样想，我想，洛斯一定没有怪你。你能够平安地逃出来比什么都重要，别再责怪自己了。”

　　“玛菲？你……你不怪我？”

　　“洛斯受伤，我真的很难过，但如果连你也受伤不省人事的话，我恐怕就真的支撑不下去了吧……所以我是真的觉得，幸好你没有事，能像现在这样鼓励着我。”

　　蒙特好长时间都没有回应，静默着。然后，他用双手握住玛菲的手，靠在自己的额头上。

　　“谢谢……谢谢你玛菲。我觉得自己……得救了，真的。”

　　洛斯的安眠并没有持续很久，如同玛菲预测的那样，当夜他便发起了高烧。虽然玛菲与蒙特轮流看护他，却也只能稍稍缓解他的痛苦而已。

　　连外人都能轻易看出他在做梦。当然不会是那种云淡风清的和缓梦境，不间断地出现在他梦中的，恐怕都是些地狱的光景吧。高烧的热度把一切从记忆中挖掘出来，搅成一团，混乱而疯狂。倒映在蒙特眼中的，是他从未见到过的、如同被恶鬼缠身的洛斯。

　　脑中，出现了记忆的片断。

　　“蒙特，你……杀过人吗？”

　　***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不知自己何时是清醒的，又在何时失去了意识。

　　所以当真正从长久的昏沉中清醒过来时，洛斯并没有马上反应过来，任双眼无神地看着帐篷的顶部。这副安静的样子又将慢步轻声地端着药走过来的玛菲吓了一跳。

　　“洛斯？你、你醒了！”她明显地憔悴下去的脸上焕发出光彩，“感觉怎么样？意识呢？能认出我是谁吗？”

　　“……玛……菲……”洛斯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转了过来，看向她，然后叫了她的名字。虽然喉咙因为长时间的高烧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太好了……太好了！蒙特！蒙特你快过来！洛斯醒了！”

　　手里拿着要换的绷带走在后面的蒙特闻言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们了你知不知道！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有要马上说出来！”

　　昏聩的意识终于集中到了一起，头脑也摆脱了“这说不定也只是个梦境”的假设。自己才不可能做出这样平稳安心的梦来呢。自嘲地这样想着，洛斯转过头来看向两人：“……没什么，怎么了？”用力清了清嗓子，说话的过程也顺利多了。

　　“怎么了？你还敢问我怎么了！”玛菲刚想说明却被蒙特的声音压了过去，“我现在想说的话像山一样多！你这家伙，受了伤也不说就知道给我逞强！给我听好了！你受伤昏迷过去到现在已经六天了你知不知道！”

　　“六天？”洛斯确实被这个数字吓了一跳。照他自己的估计，昏迷时间就算再怎么长也不会超过一整天才对。

　　“是的，六天。”玛菲拉住要继续叫嚣的蒙特，“我们现在已经回到佣兵团的本阵，已经安全了。我本来也以为你第二天就会醒过来，没想到……”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洛斯说着，用右臂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笨蛋！你现在还不能乱动……”

　　“已经不痛了。”

　　“什么——？”蒙特哑口无言。

　　“伤口应经不痛了。虽然我也觉得这些时间没办法痊愈，但醒来以后我完全没觉得有什么异常。”洛斯冷静地分析现状，“玛菲，能麻烦你帮忙把我的绷带解开吗？”

　　“好的。”玛菲的表情有些复杂。她拿起剪子很麻利地把绷带剪断，露出里面已经完全痊愈了的伤口。

　　“这……真的好了？这么快！”蒙特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像旧伤一样只剩下惨白疤痕的肩膀。“玛菲，这是……”

　　“我也不知道……不过前几次换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第三天就完全收拢，第四天结了痂，昨天痂也脱落了。”

　　洛斯也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洛斯，你的头发……”

　　“头发？”洛斯伸手向后一摸，发现先前之比肩略长的头发现在已经搭到了背上，长了整整五公分。看看自己的指甲，也像是很久没有修剪一样长长了许多。

　　“我真的……只昏睡了六天？”如果只是六天，那么头发和指甲为什么会像是经过了一个多月一般突然长出了这么多？

　　“……无论如何，你还是好好休息吧。再多睡一会儿，我们会再拿点吃的来的。”玛菲和蒙特安慰着他，走出帐篷。

　　洛斯独自躺在床上发着呆。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这一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我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清澈的声音。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帐篷中，然后跳到了他的枕边。

　　“特瑞尔？”

　　“菲尼克斯有不死的称号，受到的伤都能以相当快的速度痊愈，被附身的你当然也一样。”特瑞尔现在的表情是严肃的，甚至可以说，是威严的，“但是，这种治愈并非不必付出任何代价。痊愈的方法是加快身体的生长速度，也就意味着，你的身体年龄会随之增加，而整体寿命会缩短。”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在六天内生长了一个半月的份？”

　　“就是这回事，而且实际折损的寿命绝不止一两个月这么简单，是以年来计算的。”特瑞尔以沉重的目光看向他，“很可惜对于这项交易你没有选择权，无论你是否愿意，都会强制你用寿命来换取伤势的迅速复原。明白了吗？”

　　“我明白的。”洛斯却突然笑了起来，“谢谢你为我担心，特瑞尔。”

　　“洛斯！”

　　“我真的知道问题的严重性，真的。”然后他轻轻地，像是自语般地说着，“不过，这不是挺好的能力么。”

　　这一瞬间，特瑞尔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洛斯自身的歪曲。

　　***

　　“所以说不许乱动啦！就算伤好了也不行，你发了好多天的烧身体还很虚弱，玛菲说了你三天以后才能出去。”蒙特把想要偷跑出帐篷的洛斯拎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鸡婆了？我也算是个药师，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清楚的。”洛斯不满地撇撇嘴。

　　“从发现你小子根本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开始的！抗议无效！在玛菲说行以前给我乖乖地呆着！”蒙特吹胡子瞪眼。

　　洛斯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闭上嘴，躺回床上。蒙特长呼一口气，在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莱德追过来的迹象，佣兵团周围也没有什么异状。”提到莱德，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我想他会再次出手的可能性不是很高。首先是我们已经有了防备，想要像上次那样得手会变得很困难，他是聪明人，应该也很明白这个道理。再有就是，恐怕他也没什么闲工夫来对付我们了。”

　　洛斯就这么仰躺着，没有接腔。不过蒙特知道，听到这里他就能清楚是什么事情发生了。

　　他继续说下去：“两天前，凯佩尔曼正式向奥布莱恩宣战了。我父亲他假装病危就是为了引诱凯佩尔曼出兵，然后坐收渔翁之利，现在恐怕已经在暗地中进行什么布置了。像莱德这种程度的人才没有理由不派出去。接下来无论是哪一边获胜，父亲应该都会趁虚而入进攻战胜的一方。不过我想，这些就算我不说你也一清二楚。”

　　“……那么，这两天的情况如何了？战争方面。”一直静静听着的洛斯开了口。

　　“凯佩尔曼先前在边境集结了相当数量的军队，在宣布开战的同时便踏入了奥布莱恩的领土，据说还有部分队伍集结较慢，还在陆续赶来。幸好咱们所在的地方是几乎无法行军的森林地带，不然昨天就会被进攻的凯佩尔曼军卷进去。”蒙特叹了口气，“现在团里的气氛很紧绷，加上各种传言满天飞，不太容易摸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对此，你的判断呢？”

　　“……咱们前段时间护送那个叫沃尔夫的大使到首都，把即将开战的消息传达到了。不，如果奥布莱恩王真的如传闻那般贤明的话，恐怕早就开始着手准备了吧。为了对抗军事力量强大的凯佩尔曼，王一定会调动起全部能够动用的军队，守在有地理优势的地方。考虑到对赫里斯边界的戒备完全不能放松这一点，可以调集起来的对抗的军队恐怕非常有限，可以说情况相当的不乐观吧。”蒙特没有在洛斯面前掩饰其王位继承人应有的能力，沉静地侃侃而谈。

　　“按照你的推断，第一战的战场应该是西北方的……”

　　“珂尔特峡谷。”蒙特顺着接口，“虽然那个峡谷因为过于宽阔而无法成为非常理想的伏击地点，却是凯佩尔曼军的必经之路，刚好能摆开两军阵队的地形也不怕对方玩什么小手段……只是接下来，恐怕也只能够随机应变了。”

　　说到这里，他警惕地收住了话。帐篷外面传来了一些响动，不多久，便见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进来了。

　　“嗯，有乖乖地躺着休息，不错不错。”凯莉西丝的大嗓门一马当先，“玛菲还在担心你要是自己偷跑了怎么办呢。”

　　“放心吧凯西丝大姐，不是有我在这看着嘛，保证这小子在彻底康复以前哪里也甭想去。”蒙特立刻变回原来一无神经二无大脑的傻瓜脸，乐呵呵地回应这个招呼。

　　“听说你已经醒过来了，大家就都说要过来看看。”玛菲微笑着。

　　“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带束花什么的摆这里，但好像太矫情了些。而且，要是我送花过来的话说不定还会给你们增加麻烦呢。”艾尔妲闭起一只眼，调皮地笑着。布鲁诺依旧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我看看，这气色不是不错嘛，看来恢复得挺好。玛菲和蒙特你们两个折腾了这么久，人都瘦了，这下子总该放心了吧。”柯亚凑了过来，“能让你们吃这么大的亏，对手究竟是什么程度的人啊？”

　　“还行啦，主要是那家伙出手就是阴招，让我们翻沟里去了。不是什么大怪兽等级的家伙。”蒙特夸张地耸耸肩。

　　“阴招？你们的运气还真是不怎么样呐。加油吧，下次让那家伙翻沟里去！”

　　“了解！我们才不会每次都那么逊呢。”

　　凯莉西丝也关心地仔细端详了洛斯一下：“伤势恢复得如何了？”

　　洛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严格的医生立下的门禁期限是三天。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

　　“只有三天？那还真是不错呢，我还以为会再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来着。”

　　“凯西丝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玛菲不满地戳了戳她。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你还是别随便到处跑比较好，现在的局势也不太平，你们得罪的人也不见得就这么善罢甘休了，还是好好的把身体调养一下吧。”艾尔妲上来打圆场。

　　“谢谢，我会注意的。”

　　“哎，你的头发已经变得这么长了啊？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要剪掉。”

　　“咦咦咦？为什么要剪啊？好可惜。”女性阵容一致发出这样的声音。

　　“是啊是啊，我刚认识他那会儿，他的头发可是一直留到腰的。”蒙特抓住机会落井下石。

　　“一定会很好看吧？”玛菲的眼中明显浮出了桃色的幻想。

　　艾尔妲笑着说：“那你就看在小玛菲的面子上别剪了，这样留着也挺好的不是吗。”

　　“可是……”

　　“如果你执意要剪的话我就把这消息散布出去，我想要冲进来阻止你的女团员会络绎不绝吧。”她的笑容明显的不怀好意。

　　“……唉。”洛斯叹了口气，“看来这事由不得我了呢。”

　　“就是这么回事，早早的认命吧。”

　　“哎时间差不多了。本来就说只是来看看就好，我们这么一帮子人时间长了就打扰病人休息了。大家回去了回去了。”凯莉西丝招呼大家出去。

　　“哎？这么快？”

　　“算了，有道理，走吧走吧。”

　　“那好好休息哦。蒙特，看守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放心大胆地交给我吧，没问题的。”

　　“等伤好了以后找个时间跟我比划比划吧！”

　　“这种事哪有这时候说的，等伤好了再说，赶紧出去吧你！”

　　一群人喧嚣着进来，又喧嚣着出去了，帐篷中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半晌。“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洛斯打破了沉默，“无论我们愿不愿接受，战争都已经确确实实地爆发了，丝毫没有回转的余地。蒙特，你今后打算怎么做？”

　　“今天一直是你在向我提问呢，我的想法，我的判断，我的打算。”蒙特脸上傻二呆的表情再次消失，“这次我想先来问问你，你今后呢？打算怎么做？”

　　“我……”洛斯咬了咬下唇，“我不打算袖手旁观。我轻率的行为让凯佩尔曼找到了开战的借口，让众多生灵涂炭，我就没有理由独善其身。”

　　“也就是说，你想要加入战争吗？加入奥布莱恩那一方？”

　　洛斯无言地默认了。

　　“就算你加入了战争，一个人的力量也完全无法改变什么。”

　　“我知道。”

　　“然后，你的手会染上更多人的鲜血。”

　　“我知道。”

　　“发动战争的理由只是借口，你没必要为这场战争的爆发负任何的责任，无论如何都会打起来的。”

　　“我知道。”

　　蒙特盯了他半天，最后“哈——”的一声叹了口气：“你啊，有的时候还真是倔得像头驴子一样。不过算了，有我跟着你一起去总归会好点吧。”

　　“蒙特，你……”

　　“你以为我会回赫里斯去？”

　　“嗯。”

　　“我也想过要不要回去的问题。既然父亲的身体没事，那么多一个我少一个我都不会有太大的差别。如果我身在战场上的话，说不定会有什么转机，或者发现什么，到时候能说服父亲不要继续战争。当然，这也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蒙特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有……既然我终有一天要成为王，我就要拥有能包容一切的胸襟。我要看遍这个世界，不能因为丑陋就别开视线。所以……我也想要去战场，一定能在那里看到一些，在其他地方绝对看不到的东西。”

　　“……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蒙特。”

　　“又要，跟这个团说再见了吗。”他轻声地自语着。

　　在玛菲的强烈要求下洛斯又静养了三天。在这三天中，听说已经有小股的军队互相接触，交上了锋。

　　获得自由行动的批准以后，两人就一起去了老团长那里。

　　虽然受伤已经很长时间了，但老团长腿上还是打着厚厚的石膏，没办法随意行动。他盘着那条没受伤的腿坐在床上，招呼两人搬着椅子坐下来。

　　“听说你们最近惹了些麻烦，怎么样，已经不要紧了吗？”

　　“是的，应该已经不要紧了。”

　　“伤势呢？好像受了不轻的伤吧？”

　　“我可是正式得到了玛菲的批准才出来走动的。”

　　“能得到那丫头的批准？看来是没问题了呐。”老团长苦笑了一下，“我这边还早了呢，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肯放行。”

　　“玛菲是在担心您。”

　　“我知道我知道。”老团长看着来访的两人，“那么，这次来是什么事？看你们的样子也不像是单纯地来打招呼的。”

　　“我们……”洛斯有些为难地开口。

　　“我们找到了想要做的事情，恐怕没办法继续留在佣兵团中了……很抱歉，团长，我们想要退团。”蒙特替他把话说了出来。

　　“这样啊……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强留你们，你们走了的话很多人会难过的。”老团长一副遗憾的表情，“不过，我能问一下吗？你们想要去做的事情是什么？”

　　“我们想去参加战争。”

　　“作为奥布莱恩这一方？”

　　“是的。”

　　“理由呢？你们两个都不是奥布莱恩人吧？”

　　“单纯只是因为，我们喜欢奥布莱恩的太平盛世……不行吗？”

　　老团长狐疑地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突然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当然可以！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啊！”

　　“咦？这是什么意思？”

　　“是夸你们的意思！”他收住笑声，“好你小子，就等着你们两个人了！你们算是外国人，都想着要为保护这太平盛世而战斗，我们这些个本国人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我已经把不愿战斗的人都遣散了，现在留在团里的人都是想要参加战争的好汉子！”

　　“团长，也就是说……”

　　“就是说你们不用退团了，我们一起去参加这场战争。你们刚才的话，不会是随便说说来框我的吧？”

　　“当然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老团长吐出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虽然我现在这个样子都点缺乏说服力，不过也只好这么将就了。听好，我决定把这个佣兵团托付给你们两个。”

　　“……什么？”这话严重地缺乏真实感，让两人以为自己幻听了。

　　“我现在已经不年轻了，这腿伤你们也知道，让我没办法再像先前那样战斗了。这佣兵团的人数正好也多了些，到了该分成两个小团的时候了，也省得让军方的人顾及来顾及去，不敢下手用我们。”

　　“这些我们理解但是……有比我们更好的人选吧？我们才入团没多久，上面有那么多前辈……”

　　“他们那些人我太清楚了，战斗能力什么的还没话说，但要让他们统御大家就太难了。如果是平时还没什么问题，都是些自由散漫的行动，但是进入战争不一样，任何轻率的行动都会将大家引向死地。你们的话，说不定你们自身还没有察觉，但其实大家都相当的服你们，如果由你们来的话我相信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可是……”

　　“因为我要将团一分为二，但还要统一行动，所以我要找两个能够合作无间的人，综合起来也就你们两个最合适。而且，其实我已经私下问过资历比较老的几个骨干团员的意见了，他们没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真的……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小伙子们，要对自己有自信。”老团长露出了兽般的野性笑容。

　　洛斯与蒙特有些困惑地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一定会竭尽全力带领大家的。”

　　“好气魄！不过在此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情希望你们去做。”老团长说着，将右手握成拳头平伸了过来，“佣兵的盟友誓言，你们应该知道吧。虽然像你们这样能随便把面孔变来变去的人可能会觉得非常无稽，但我们把性命放在刀刃上的佣兵相信语言的力量以及报应。希望你们能够在此起誓，由我来当公证人。”

　　“来吧，来证明咱们‘伟大的友情’。”蒙特看着洛斯，笑得相当邪恶。

　　“切，好死不死的说得这么肉麻。”洛斯臭着一张脸，却还是伸出手来，放在了老团长的拳头上。蒙特把手放在了最上面。

　　这一刻，气氛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我们起誓。”
　　“我们起誓。”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绝不背叛彼此——”
　　“绝不背叛彼此——”

　　“绝不离弃彼此——”
　　“绝不离弃彼此——”

　　“时时为对方着想——”
　　“时时为对方着想——”

　　“如同一人。”
　　“如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