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罪》阿拉灯

2、第 2 章 村

　　村子里这段时间没新货，每一批货交易成功，他们都会歇息一段时间，保证间断的时常足以让上一次的货处理得消声灭迹，从而最大限度的确保交易的安全性。
　　姓许的真的当上了支教老师，宋志强回家的时候哈哈大笑，说来了个小白脸，感觉是个不错的货，可以满足某些男人特殊的癖好，就算没有人愿意要他，那身身子骨“拆开”了卖也是可以大赚一笔。
　　拆不拆开，都是批好货。
　　送上门的货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其实该见怪不怪了。
　　他说完这些解开了紧扣在啤酒肚上的皮带，慢条斯理的走向那个绑着女人的房间。
　　肥胖使他看起来像只步履蹒跚的猪，
　　房门里的女人听见这脚步声就开始尖叫起来，其实也算不上尖叫，她的舌头已经没了，但现在的没了舌头的呜呜声和一掌掌拍到房门的声音以及地板上拖动铁链的声音结合起来，只觉得听起来更加刺耳。
　　进门后就是各种摔打的声音，辱骂的声音，甚至皮开肉绽的声音。
　　院子里的人都听习惯了，就像村子里的人也都习惯了，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也该习惯了？
　　我屋内的女孩探出头来瞪大了眼睛，她大概是这个家唯一一个习惯不了的，惊恐的眼神瞪着那个房间，听着那个房间的声音瑟瑟发抖。
　　我往前走一步，她就哆嗦后退一步，肉眼可见的恐慌。
　　我无可奈何，让她把门房锁好，离家而去。
　　我现在做什么对她来说都是刺激，这种时候，我连自己的房间都拥有不了。
　　在村里漫无目的的游荡着，路过荒芜干涸的田地，又路过还算清晰的湖边，我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发呆。
　　很多时候我也想不通，这么多田地，这么多农活，这么多可以好好活着的方式，为什么非的选择这种？
　　好像离了这种方式，村子就活不下去了一样。
　　“宋庄？”
　　身后有个声音叫了我，不熟悉，试探危险是这个村子里生存的本能，我下意识的反手擒住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许老师～”我笑了笑，反手捏住的手没松开，这句话带了极大的嘲讽。
　　这这片土地，老师并不是什么尊重的职业，老师是宋志强那样的恶魔。
　　他也笑了笑，像是没听出来我语气里的嘲讽。
　　我已经不想跟他打架了，现在也晚了，不知道什么地方就会有什么眼神盯着他这批货，我现在看着他，也觉得是批好货而已。
　　“许老师这个点不上课，跑村里看风景来了？”
　　他皱了皱眉，眼里依然是淡淡的，而后又慢慢舒展开来。
　　“班上今天没人去上课，我想问问怎么回事，但人生地不熟…”
　　这话在我听起来就是一个极度好笑的笑话，没忍住就笑了出来，瞧了他一眼。
　　“傻逼”
　　白痴已经不够形容他了，我现在只觉得这人傻逼得紧。
　　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我。
　　第一次从这双眼里看到了平静之外的神情，虽然只是满满的冷意，我甚至没忍住心里打了个哆嗦。
　　哪冷意一闪而过，又像我的某种错觉一般。
　　“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他说。
　　“不答，老子他妈不想搭理你”我没兴趣和一批货沟通，到时候被卖了我还得内疚两天。
　　“那些小孩为什么不去上课？”
　　“因为不想去”
　　“为什么不想去？”
　　只觉得今天遇见这个傻逼是我倒霉，交流也没法交流，我并不想搭理他。
　　“为什么没有女孩子？”
　　“什么？”
　　“为什么没有女孩子去上课？”
　　我微眯了眯眼看他，极力控制自己不像看个白痴智障，察觉到这些并不奇怪，但管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迎了上来，又平静的看着我的眼睛，愣是一眨不眨的对视了半响。
　　“别多管闲事。”
　　眼睛累了，我转过头了，把石子扔进水里，想换个地方，远离这个白痴，哪里都行。
　　我起身，他却又跟了上来。
　　“他妈的别跟着老子”
　　“老子他妈爱去哪去哪，谁跟你了？”他反问了一句，语气上扬，充满了不屑和怒火。
　　我笑了笑，看吧，装他妈什么高尚无私，谁他妈不说脏话了，逼急了还不是骂人，在这个村子，管你什么红橙黄绿青蓝紫白，全给你一律染成黑色。
　　就现在，还没开始呢？就说上脏话了。
　　村里的小孩？女孩估计关在家里，给口饭吃，养大了卖或自家消化，或现在能卖掉的就卖掉了，男孩大概在学习如何拐卖妇女儿童。
　　这地方，谁他妈学习啊。
　　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停了下来，算是最后再为这个白痴做一件事，让他往火坑跳得慢一些。
　　“你别试图去家访，别在问为什么没有女孩这种白痴问题了。”
　　去家访的人家，有多少张网织着等着他跳，还说不清呢。
　　他顿了顿，像是在权衡什么，没得到回答，我也不急着往回走，转过身看着他。
　　他长的确实好看，身形高挑，宽松的衣服也挡不住的身形肉眼可见的性感，城里人长的白，配上这张无害的脸，不知道到时候多少人抢着要，毫无疑问能卖个好价钱。
　　“你多大？”
　　“什么？”
　　什么白痴问题。
　　“你几岁？”他还在追问
　　“19”
　　“没上学了吗？”这话问得真诚，我却觉得刺耳。
　　“滚你妈的要你管，你他妈当你谁呢想教育谁呢，真当自己老师了教育起人来了？”
　　我说着就又开始暴躁起来，甚至又捏住了他胸前的t桖准备动手。
　　白t桖，太干净了，跟这里确确实实格格不入。
　　他又变回了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淡淡的看着我握住他领口的手，一深一浅的呼吸着。
　　“为什么不能去家访？”
　　妈的，非要往枪口撞的白痴！
　　“为什么不能问女孩子？”
　　智障！
　　“为什么整个村没看见过女人？”
　　傻逼！
　　“你们村有什么秘密吗？”
　　察觉到了。
　　我反而笑了笑，他现在还是自由的，察觉到了才好，起码还没有被铁链子如同栓狗那样栓住，运气好的话不是完全跑不出去。
　　没准，可以利用他，把我房里那个未成年的女孩子也送出去才好。
　　“笑什么？”
　　“没什么，就再跟你说一次，还有机会，赶紧走吧。”
　　赶紧离开，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吧。
　　他又皱了皱眉，而后认真的抬头看着我。
　　“我猜到了一些”
　　我并不意外，这些肉眼可见根本掩盖不住的情况，或者准确来说根本没人掩饰的情况，来这里的人都能立马察觉，能跑掉的却少之又少。
　　“可以跟你打听个人吗？”
　　“你是来找人的？”我心里打起了鼓，来这里的确实也有找人的，但货一般都处理得很快，村子里又是统一好了口供，根本不可能找到。
　　能全身而返就很不错了。
　　“来这里的人，基本都没有姓名，来了就不配有名字了”我说完看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
　　转身离开了，希望他能明白吧。

　　后开许逸之果然没去家访，但也没明白我说的好自为之，他找了宋志强帮忙，宋志强是校长加老师，在他眼里许逸之现在是一笔好货，而为了留住这笔好货，自然就会同意这些小请求。
　　让那些小孩去上课并没有什么难度，那些烂泥一样的家庭也都知道识几个字对诱拐的成功率更高，自然而然愿意听从宋志强的意愿送小孩去上课。
　　毕竟，宋志强“生意”做的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段时间处于休息阶段，他运气好，没有被快速处理，反而得到了片刻缓和，走慢慢来道路，倒真当上了老师。
　　但我心里清楚，他教不动那些学生的，根深蒂固的思想早就在这个村子树立，他不过是所有人眼中一份待分的羹，或许就连那些学生看他，都只是在计算怎么能让许老师去“家访”罢了。
　　不久后宋志强告诉我，下个周会来一批货。
　　这些事他是不瞒着我的，整个村庄除了那个姓许的都明明白白，只是在宋志强眼里，我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这么多年没骗回来一个，还放跑了几个。
　　但我依然扶不上墙，村里都只当宋庄是个恶霸，为此大多惧怕我，但关于这事，只能说与我无关，倒也不需要瞒着。
　　宋志强偶尔希望我支愣起来，传承他“做生意”的本事，因而更不避讳我。
　　“这次的货是小识带回来的，据说是批好货，有好几个呢，都才十七八岁，嫩得能掐出水来…“
　　宋志强在我面前喋喋不休，说这话的时候眼里带了□□，看得我一阵恶心。
　　小识现在叫陈识，是陈国华的儿子，以前也不叫陈识，以前叫陈二蛋，后来“出息了”装的人模狗样，骗了不少货回来，意气风发的给自己改了个人模狗样的名字，陈识，此后还不让人唤他陈二蛋。
　　他从前还是我的伙伴，很好很好的朋友那种，意气风发的说要一起离开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后来成为了吃人的人。
　　我为此跟他争吵过，他跟我不同，他出了城，甚至出了省，我本以为他的生活会慢慢越走越好，跟这里毫无关联，最后他又走了回来。
　　“庄子，你没出去过，你不知道的，外面多么难混，连泡面都是奢侈品，白米饭就着老干妈都舍不得，只能就着水吃，睡不着觉，我睡过公园，睡过桥下，还跟人为了桥下哪点地方打起来过……骗人的人更多，我们这里只是冰山一角罢了，庄子，生活太难了，我想活的轻松些…”
　　我问他，“你现在轻松吗？”
　　现在，靠骗来的人赚的钱，良心会不安吗？深夜会做恶梦吗？梦里有冤魂找你吗？
　　“庄子，你不懂，我也不愿你懂，你怎么选择我不管，也希望你不要管我…”
　　话没说绝，但我们那之后就再也没了联系，二蛋不再是在我身后一起厮混计划逃离这个恶魔乡村的伙伴，他成了恶魔里吃人的一员。
　　“我记得你以前跟小识是好朋友？”
　　我皱了皱眉“不是”
　　“是不是也无关紧要了，人现在也不愿意搭理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小识是挣了几个亿的成功人士，而我还是那个只要有人能继承了死活不论的烂泥。
　　“过几天货到了，会有人来验货，得想办法让那个小白脸跟着去个现场，让验货的人瞧一瞧，说不好能出手。”
　　我心里一惊，面色毫不变色，他要对姓许的下手了！
　　那晚我主动晃搭到了小学周边，心里对自己堵了口气，就当再帮姓许的一把。
　　小学不大，也就一栋两层楼的房间，更别提有门卫这些东西，出入自由得像自己家。
　　一楼左边的小房间是教室宿舍，我知道的，找到许逸之并不难。
　　他看见我，怔了怔，随即面色日常的批改试卷。
　　我走过去看了看，全是空白的试卷，除了名字，大把大把的空白和乱七八糟的涂鸦，甚至有些写上了一些污秽的言语。
　　我说过，他救不了任何人。
　　“你要找的人是谁？”
　　这段时间下来，虽然相处不多，我也知道了这个人多犟，要是找不到他要找的人，他是绝对不会离开这里的。
　　但再不离开来不及了！
　　“你愿意帮我？”
　　他大概有些惊讶，看了看我。
　　“不一定能找到”
　　这是实话，我不能给任何人任何不可能的希望，就像放那个我屋子里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回家。
　　“你见过许念之吗？”
　　“我说过，来这里的人都没有名字…”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准备给我看，很不巧，手机关机了。
　　大山宿舍的环境和网络都不给力不说，现在竟然到了连蓄电都成了问题的情况。
　　他皱了皱眉，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大概158左右，白白胖胖的，120斤，脸肉嘟嘟的，很可爱，长发，笑起来眉眼弯弯的…”
　　我确实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货我见得不多，只觉得脑子里根本没有符合的人选。
　　我没有打断他，他却也不往下说了。
　　“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看着他暗下来的眼眸，我有点于心不忍，但这就是这里的现状，谁都没什么办法。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一周后有一批货，你很危险，你会成为货物之一，你有一个周的时间跑调，我帮不了你。”
　　他依旧面色日常，瞳孔却不自然的放大了，像是没想到我会来说这些，半响也没说话也没动笔。
　　我踏出了那间简陋的小宿舍，该说的我都说了，该知道的也都很明显了。
　　他是个聪明人，一开始我就知道，很多次不是不懂我的意思，是有个要找的人罢了。
　　这里不可能有找得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