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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诺 沂州三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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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晞照敲响后院的门，几乎是在敲门声刚刚落下，一名高壮男子便猛地打开了门，“我的姑奶奶，怎么这个点才回府！”
“出去有事，”林晞照把缰绳交给对方，放轻脚步进门，“我爹娘怎么样了？可用了晚饭？”
“小的一天都在后院，您还是去问小红吧。”男子递给林晞照一盏提灯后便牵着云影走向马厩。边走边暗自摇头叹气，可怜自家小姐，便是配什么天潢贵胄也是有余的。怎么如今却……唉……
林晞照点点头，加快脚步往前院赶。
侯府不算太大，她经过自己的梨蕊院，此时天色暗极了，除了林晞照自己手里的星点灯光，便是池面倒映出的青白月光，片刻就被飞起的水鸟搅碎了。她深吸一口气，从廊桥匆匆而过，春寒仍在，不知何时才能暖和起来。
继续向前走，在转角处，林晞照远远便发现有一黑黢黢人影，正从前面的月洞门进来。看身影似乎像是小红。
“小红？”林晞照喊，声音在这样的夜里也显得格外冷起来，“怎么不点灯？”
“啊！”小红一个趔趄，好在扶着一旁的芭蕉树没有摔倒。她朝自己看过来，声音闷闷的，“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奴婢急着找您呢！”
“我知道了，”林晞照走到近前，才发现小红手上还端着蜡烛，想是因为走得急，半途就熄灭了，“莫慌，我现在就去爹娘那儿。”
“唉呀，就是想找您说这事儿呢！”小红一手接过她的提灯，一手拉着她的衣袖就往一旁的房间赶，“一个时辰前宫里来消息，说是陛下今晚开宴。老爷夫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您！”
林晞照进门，发现衣服首饰码在桌上整整齐齐。眼下不年不节，陛下忽然召他们进宫……？不知遇到了什么事情，她沉吟片刻，先安抚小红道：
“你别急。一会子功夫的事。”
自是梳洗打扮。
侯府下人精简，林晞照身边不过一个小红跟着伺候，好在两个人都动作麻利，一刻钟便准备停当。往前院赶的时候，小红跟着林晞照絮絮叨叨，都是让她在宫中当心些没事就早点回来的话。
“你就放心吧。”林晞照暗笑，深感小红可爱之处。门前已经是灯火通明，门房和管家都在候着，“我去了。”
她抬手整整身上的锦毛披风，随即钻进府门口的轿子。直到这时，她才些微送了口气。
“娘。可曾用了晚饭？”轿子内空间很大，一中年美妇安坐一侧，闭目养神。
炭炉在角落默默燃着，暖和极了。林晞照搓搓手拍拍脸，坐在母亲对面，感受到脚底传来的轻微的震动。
“你今天去了将军府？”
好吧，还是有这么一问——“对，我去找修远聊聊，聊聊。”林晞照回答，眼观鼻鼻观心。
“修远无事吧？”
“啊？”
“为娘怕你一冲动，修远便血溅将军府了！”母亲瞪了她一眼，又兀自叹口气说下去，“看着你长大，娘自知管不住你。只是今后处事，切莫如此冲动了。”
“修远是个好孩子，只是不知为何忽然退婚，这个交代不用你去，你父亲自会为你讨来！你也莫要难过，天下好男儿千万，父亲母亲定为你择一良婿。这次面圣，就让你爹提提。”
林晞照看着母亲的眼睛，已然有些发红。她顿时有点不太自在——来自母亲的关心很温暖，但同时也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灌木的小刺扎了一下，就在刚刚还充满她体内的那种豪气与决心，似乎都要从这个小洞漏出去了。
林晞照用力眨眨眼睛，扯出一个笑容，“母亲，此事可以从长计议。此次陛下召见也不知缘由，就这么贸然提出也不大妥帖，还是下次再议为好。”
母亲看着她，又叹了口气，随即闭上了眼睛，“你说得是。为娘的一时糊涂了。”
林晞照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临了又找不到什么可说，于是只得坐在那儿看着母亲。她有一张极似母亲的脸，同样的柳眉杏目，相比周围其他女子更高的鼻梁，嘴角微抿便显得英气却弱质。
修远时常笑道，穿上儒生袍，晞照比起自己更像个文弱书生。
文弱就文弱吧，林晞照思及此处轻勾嘴角，转头撩起轿帘一角往外张望，快到新德门了，前方载着父亲的软轿停在远处，约莫是在向禁卫军值守出示信物。她放下帘子，不再朝外看，只于内心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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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两盏茶功夫，轿子落地，林晞照被一着暗松纹外褂的中年妇人掀开帘布扶着出来，是曾在宫里见过的吴嬷嬷。
林晞照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并不是往年设宴的松居殿前的通路，更像是……
多想无益，她和嬷嬷一起扶着母亲出来。入夜后，就连宫里也愈发冷冽，林晞照和前方的父亲对视片刻，便一齐跟着掌灯太监往这条似乎看不见尽头的通路上走。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似乎所有的声音都被脚下平整板正的青石路面给吸到地下，再不留一丝半点。林晞照朝前望去，这里的夜似乎更黑些，寥寥几盏宫灯离得很远，倒使得周遭更朦胧了几分。转过几个弯道便到得一处门前。
“林小姐，您留意脚下。”吴嬷嬷搀扶着母亲走在她前面半步。
“不妨事的。”林晞照走进门，发现这儿的入口虽甚普通，但内中太湖石黑影林立，又加之树木葱郁，芬芳扑鼻。夜幕下虽无法全部看清，也自能感受到内中所居之人的高贵。
绕过池边山水与一处花圃，便是一处正殿，但见内中灯火通明，引路太监与吴嬷嬷到得此处随即告退，只留下廊前一盘发女官，身着豆绿，眉眼含笑，望之便觉亲切。她盈盈一礼，朝父亲说道，“侯爷，先前已经通传，请自去偏厅。”
林晞照也不多看，随着父亲母亲一贯入偏厅，此时她心里已经清楚：这次要见他们的不是皇帝。
“参见太后。”
“免礼入座吧。”但见偏厅榻上坐一年近六十的妇人，鬓边微白，脸庞圆润，面带郁色，虽染上了些许岁月风霜，也能看出年轻时必定极美。她笑着徐徐抬手，并未着宽袍广袖，只是寻常人家起居坐卧爱穿的便服，只是用料自然天差地别。这便是当朝皇帝的生母，如今的太后。
“近日天气倒又冷了起来，哀家这儿新得了些西域进奉的热酥酪，吃着也爽口，因此叫你们来宫里尝尝。”
三人谢过之后，林晞照一番享用无言，只父亲母亲与太后应承几句家常话。他们都知道，这次不可能仅仅是为一碗酥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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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儿也不早了，你们回吧，让晞照在这儿陪我说说话。”待三人饮食完毕，太后笑呵呵地吩咐道。
“这……”林夫人有些迟疑，但林侯爷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晞照，你也有好一阵没来给哀家问安了。今日就在这儿安歇罢。”太后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又转头吩咐，“采荷，送他们出宫去吧。”
“今日的酥酪味道极好，正想再吃几碗。”林晞照笑道，同样坐在榻上，看父亲母亲出了门才回转视线，向太后正色：“只是不知太后有什么要吩咐晞照的？”
“你这孩子，老是把自己绷得太紧，”太后朝她笑了笑，但是这次显得更加倦怠，也愈发像个老人了。
“哀家知道，少年人最是爱好颜色。只是切不可学那些个话本里头的才子佳人，着在一个‘情’字上。”
“太后的心意，晞照明白。”她回道，想是太后也晓得了修远的事，但不知她是否知晓内中隐情。便等着太后往下说。
“从你父亲到皇城，过去多少年了？”太后摆手示意采荷退下。
此时厅内温暖寂静，只有她们二人。
“晞照在京城出生长大，在此之前……想来父亲到此已有三十年了。”林晞照沉吟道。
“三十年……先帝去了，哀家老了，你的父亲也老了。”太后叹息，她斜卧着伸手拍了拍林晞照的手，“哀家多希望，你能如寻常人家的女孩子一般，和修远成亲，有儿女环绕膝下，过上太平日子。只盼这一天早点到来的好。”
林晞照忙回握太后，对方的手温暖柔软，让她想到母亲。
“太后，怎么忽然说起这些。”
“昔日你父亲与先帝的沂州三诺，一平苍榭之叛，二护天下无恙……”太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之前存在于对方眉眼间的疲倦忽然消失，只留下坚定。“如今，你可愿完成这最后一诺。”
原是为此事！林晞照心头一惊，随即又化为坦然，她张口，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比以往更加深沉些，“太后，敢问何事要动用第三诺？”
太后凝视着她，只留林晞照的话音尾调在屋内飘荡欲散。
良久，太后起身，朝屋外走去，采荷就在门边守着，忙提了风灯随侍。“跟哀家来吧。”
林晞照已经起身，紧跟太后，穿过回廊，白日里雅致的亭台水榭，在黑夜里只兀自显示出庞大阴沉的形状，只在灯光闪过时看得清一角。也不知几更天了。林晞照边走边想。
上得几级石阶，便是另一处院落，被假山与花树掩映，又比先前的地方地势高些，若是生人进宫，定不易察觉此处。林晞照跟随太后行至廊下，采荷打开偏厅门，博古架上的花鸟金丝瓶，窗边一侧的铜丝香炉……其格局布置竟与先前太后居所别无二致！
“晞照，你来吧。”太后朝屏风走去，她紧随其后，绕过屏风，采荷打起金丝帷幔，内中躺的，赫然正是当今皇帝。
林晞照在心中一声低呼，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俯身去看，只见对方面如金纸，胸口起伏，但表情宁静，并不像是遭遇了什么痛苦，反而如同沉浸于美梦般。
这是……
“是醉梦散。”一旁的太后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皇帝中醉梦散以来，已经过了五日。”
五日……醉梦散相传为昆仑酒仙所制，初时仅用以止痛定气，安神养魂，闻之有异香。其后经药谷谷主莫回山改制，以七种药材为主方，二十一种药材为副方，食之者若无解药，则昏睡七七四十九日而后于睡梦中死去。主方不可变动，副方则因制药人不同而异，只有找到那个制药人，方能寻得正确的解药。
皇帝哥哥……林晞照下意识握紧床沿，抬头看向太后，“您可找到了制散之人？”
“不曾。”太后摇了摇头，回望林晞照，“想必你已经知道，哀家求的第三诺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