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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

  •   于欣摘下眼镜,揉着酸涩的眼睛。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正在收拾东西下班,并嘻嘻哈哈地谈论着下班后丰富多彩的活动,而他们谈论的一切都与于欣无关,她小心翼翼地用擦镜布包好眼镜,放进眼镜盒里。
      于欣很快收拾好挎包,夹了一叠文件准备出门。此时,忽然一阵浓郁的香风刮至,橘红色艳丽的身影一闪就冲出门去,能听见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的脆响。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于欣习以为常地笑笑,伸手想扶一扶眼镜,摸了个空才想起已经把眼镜收起来了。她这个动作引起了正要跨出门去的娟娟的注意,这个快嘴的丫头皱着眉头打量下于欣一身灰色的套装,高亮的嗓门立时就响起来了:“哎,我们是大学同学我才说你呢,认识你这么久了你从来没有变过!你是中学的教导主任吗?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虽然谁也没有指望你能和荷娜一样,”她扬起下巴向前扬了扬,“但拜托你也不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土好不好?真不知道你赚那么多钱用到哪里去了!你不想嫁人吗?”娟娟的话引来一阵笑声,谁都知道于欣是出名的土老冒,又木讷又保守,还偏偏和最靓丽的荷娜在同一间办公室,每天对比鲜明。荷娜招蜂引蝶不亦乐乎,而于欣从没收到过哪怕一朵花。没有哪个男人会多看这个灰蒙蒙的女子一眼,虽然他们都知道她并不难看。
      “走走,我今天牺牲一下,陪你去买衣服!”娟娟伸手就来拉她,被于欣轻轻躲过了。她冲着娟娟笑了笑,抱紧胸前的文件,头一低从娟娟身边擦过,娟娟在后面跺脚大喊:“哎呀,真是傻瓜!”
      厚重的电梯门将她们间隔开来,临关闭时,他匆匆挤了进来,向她点点头。于欣很紧张,站得有些僵硬,她一直在关注他,可她没有勇气和他说除问好之外的话。等电梯停了,他道声“再见”便匆匆走了。于欣松了口气。每天她都直接回家,隔离在繁华绚丽的生活之外,她看不到这城市疯狂美丽的夜,当然她也没想过要看。她有自己的秘密。
      晚上,于欣把一切都收拾完毕后,拉开了衣柜的门。谁也不会想到,老古板的灰衣于欣竟会有这样一橱斑斓的衣裳,包括你能想到的所有流行的色彩和款式。于欣一件件地抚摸过去,手指在柔软感觉里穿梭,被美丽的色彩染成一只翩然起舞的彩蝶。她挑出几件,轮换着穿上,镜中的人也幻化成各种风情,在这不为人知的小小天地中编织一个个羞涩的梦。
      最后,于欣拉出一款桃红镶金牡丹图案的旗袍,这件衣服三个月前挂在夜街的橱窗里被她一眼看见的时候,时空仿佛在瞬间扭转,跨越半个世纪,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的不夜城,多是这样华丽夸张的锦服包裹着绵绵细腰,在夜夜笙歌。直到店里的小姐前来招呼,她才骤然被拉回了现实,二话不说地买下了它。
      会有期待的事发生吗?于欣怀着一丝朝圣般的感觉穿上了它,镜前,她细心勾画,像要参加一场盛宴,全力以赴。那身公司文员灰色的套装被随意地扔在床上,像是毛虫蜕下的茧,而那羽化的斑斓蝴蝶,正振翅欲飞。
      来了!于欣一阵欣喜,眼前模糊,扭曲,重又清明,她以为又会看到前几夜那熟悉的沙龙,老式的英式别墅,沙哑低靡的歌声从老唱机里传来,绅士淑女们相拥而舞,空气里有淡淡的幽香,让人迷醉。自己,就是这里的女主人,穿着身织锦的描金旗袍,穿梭在倾慕的目光里,得意非凡。
      然而不是,她甚至不能把眼前这颓落的景象和前些日子的奢靡联系起来。这是怎么了?为何到处是破败的房屋而耳边还有隆隆的炮声?她晕头晕脑地跟着大批急匆匆慌乱的人群向前赶着,不知道将要去向何方,只知道,费力地拖着那一直在身边的箱子,只知道,不能放,这已是剩下的唯一的东西。她因为箱子的累赘而被人群挤得踉踉跄跄,终于站不稳跌到在地。后面的人不留神被箱子绊倒,扭头来骂。可看到箱子里散落出的东西,一时目瞪口呆,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那散落了一地的华美的旗袍啊,和眼前这逃难的灰色人群多么格格不入。她大惊,没想到箱子里沉甸甸的竟塞满了各式各样精美的旗袍,她忙不迭地收拾地上的旗袍塞进箱子里去,听见身边人们的议论。
      “啊呀这位小姐,你以为这是在干什么,这是逃命啊!你为这些东西,连命也不要了吗?”
      “真是养尊处优惯了,到了这个时候还要抓住这浮华不放吗?”
      这让她抬不起头来。可她最终还是收拾好箱子,再次吃力地拖着它,咬牙重新踏上逃难的路。我什么都失去了,唯有这个,唯有这个……这是她昔日的荣华,这是她昔日的骄傲,现在,是她的命,是她的依靠……她不相信,那过往的良辰美景会如同流水般一去不回!
      闹钟猛地响起,于欣迷茫地张开眼睛,半晌才回过神来,她正和衣躺在床上,已是早晨了。这并不奇怪,这些天来,只要穿上旗袍就会做那样的梦。不过,有如此清晰如亲身经历的梦吗?每天都是连接着的。只有昨晚的那一幕例外,变故突然。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于欣揉着太阳穴,感到身体从未有过的疲惫。
      当她来到办公室,娟娟便大叫起来:“于欣!你昨天没睡好吗?看你的黑眼圈!你最近怎么了?气色越来越差了!”
      “是吗?”于欣淡淡地应付了过去。这一天,她老是想着昨天的梦,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工作,恨不得立刻返回家中穿上旗袍弄个究竟。下午,老实规矩的于欣破天荒地早退了,她在同事们惊愕的目光中快速地走出了办公室。
      但当她又一次穿着旗袍站在镜前时却犹豫了。现实中的她自卑、呆板,貌不惊人,她从那梦里得到了她现实中不敢奢望的一切——美丽、财富、自信,可昨天的梦里她已经失去了这一切,今天又会怎样?她退缩了。
      可那景象说来就来,容不得她多考虑。
      她颠沛在逃难的人群里,满身尘埃。
      终于,她在人群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多么惊喜啊,偏偏是他!她吃力地拖着箱子向那人挤去,可人群将他们远远阻隔。她喊他,声音却被淹没在人群中。她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能有魔力弄走这些碍事的人们。以前,她何尝屑于与这类人等为伍?
      以前?啊,以前……以前他是她的常客,夹杂在她的仰慕者之间。但他最是含蓄,也最对她的眼。高傲的她从不表露心怀,即使心中有意也装作冷漠,周旋在别的男子间。谈笑之余常回头偷看,每每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便赶紧收回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如同小鹿,跳得激烈而欣喜。
      他终究还是看到她了,脸上惊喜的神色一闪,便奋力地挤开人群向她而来。他们相对在匆匆而过的人群里站着,彼此心中都有甜蜜。他伸手来接她的箱子,被那沉重吃了一惊。
      “里面是什么?”他问。
      “我的衣服,你知道它们有很多。”她欢喜地说,没注意到他脸上骤然沉下的神色。
      “这些都是?”他沉声问,“你只带了这东西?”
      她感到一丝不对劲,也收起了笑容:“是啊,我只剩下这些,我舍不得丢了它们,它们都是很好的料……”
      “咚”的一声,他把箱子顿在地上,打断了她的话。她惊讶地看着他,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已经到了这个田地,还放不下这样虚浮的东西吗?还在想着醉生梦死的过往吗?你以前过的还不够吗?我等了你那么久,你还是一点也没有改变吗?”他一连串厉声的逼问让她一时无力抵挡。
      “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我只是想带着它们走。”她委屈地说。
      “是么?好,”他向她伸出手,“想要和我走,就得丢下这些东西,你来吗?我依然可以在这里等你决定。”
      她吃了一惊。“哪里有这样的说法!”她急道,“你们怎么就不能共容?你为什么那么恨它们?它们不过是衣服罢了!”
      “是啊,如果它们不过是衣服罢了,那就丢了它们和我走,这应该不难吧!”他冷笑。
      她看出他的认真,一时间呆住了。是啊,如果只是衣服,我跟他走便是了。她想移动步子,却怎么也没办法从箱子边走开。
      丢下它们我以后怎么办?我穿什么?可能以后再也做不到这样好的衣服了,想当初,因着这些衣服,我出了多大的风头?多少仰慕的嫉妒的目光啊!那种金贵得意的日子啊,它真的一去不返了吗?不,不会的,我不是那样的命,我的容颜不会受到这样的埋没,终有一天我还是会穿上它们,回到那样的时光中。至于他,他是爱我的,他现在只是在吓唬我,只要我和他好好说,他还是会……
      “原来如此!”他的叹息打断了她的思路,“你还是舍不得啊!我再等下去恐怕结果还是一样的吧!我真傻,怎么还会对你抱有希望?你是物质培养出的花,没有奢靡的泥土是不能生存的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刚刚只是犹……”她申辩,但他不听。
      “我要爱的,不是包裹在锦衣华服里渐渐腐烂的□□,而是一个干净澄澈的灵魂,我追求的是无论怎样的风雨苦难,都不会更改不会变质的真心爱情。而你,却只看重这些。我给不了你这些了,也不会给你。”说罢,他向她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走了。很快,人群便淹没了他。
      她颤抖着双唇站在那里,心如同刀割般痛。啊,这个坏蛋!他不要我了,他为了这些衣服不要我了!她张了口想喊,但强劲的风声将她的声音化为唇边的一声呜咽。她瘫倒在地上,紧紧地抱住她的箱子……
      于欣被剧烈的痛苦惊醒了。两行眼泪顺着她原先便有了的泪痕流了下来。
      她是真切地跌入到梦中的悲痛中了,连那恨都是如此强烈真实。真的是梦吗?这不会是结局吧?她呆呆地躺着,电话响了好久才发觉。
      “喂!昨天早退今天就干脆不来了是吗?你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娟娟的声音。
      “啊,今天是不舒服,你帮我请个假吧!”
      “生病了啊?那好好休息,这边有我!对了,今天下了班我来看你吧,就这样了!”娟娟没等她说出拒绝的话便挂了电话。
      于欣起身,在镜子里看到自己憔悴的模样,好像真的在逃难的人群里颠沛流离一样。她草草梳洗了下,又坐在镜前。
      来吧,接着做吧,不管你是梦还是什么,给我一个结局!
      她又吃了一惊。又是完全不同的场面。这多像以前的沙龙啊,可又不同。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但她知道,这里是真正醉生梦死的地方,霓虹闪烁,这是寻欢作乐的风情场,而自己正置身于那庞大的舞池之中,被一个满身酒气的秃头胖子拥着,踏着薄情寡意的舞步,虚伪而妖娆地扭动着纤细的腰肢。
      她终又穿上了那些美艳的衣袍,夜夜繁华。她一时便醒悟了,想起了,自己拿什么换的这些荣华富贵。她天生丽质和培养出来的风情无人能敌,她又一次被众星捧月了。偶尔她还是会想起那个决绝地离开的男子,恨他,却是因为被辜负了的爱。她还想到自己做出这个决定时的痛苦,但她无可奈何,她只有那一箱华服,以及配得上锦绣的容颜,但乱世里,这些若想支撑她活下去,就只有这里。她曾为它们错过了爱着的男人,如今就更不能放手,就是沦落也要坚守她的执着与骄傲。
      可是,又何苦?她在间歇时也会这样想。但是她知道,真的,离开这些东西她活不了,她过不得贫乏的日子,做不得普通女子。他是对的,所以他离开了她。她这样的女子,怎么能奢望付出真心给人呢?她只爱她自己。
      明白了这点便更无牵无挂,她肆意地践踏灵魂换来□□上的欢笑满足。仗着绝色,她变得贪婪、尖刻,斤斤计较。
      有人冲了进来,拼命地摇晃着于欣。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娟娟和管理员站在面前。
      “啊,可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怎么那么大的敲门声听不见啊!摇了你半天你才醒。”娟娟送走了管理员说。然后她看到了于欣的衣服,吃惊地呆住了。
      “这……你也有这样的……干什么不穿出来?躲在家里干什么?我敢保证,你只要穿了这个出去,第二天肯定有人来约你!”娟娟笑着说,“当老处女可没好处!”
      于欣的心里却一痛。不知为什么,梦中人的思想一次比一次清晰真切地传递到真实中的她脑中,就像是她真的那样的生活过般感同身受。
      “说啊,为什么不穿嘛!”娟娟追问。
      “我怕……”
      “怕?有什么好怕的?”
      “不,我不知道。”于欣呆滞地看着娟娟。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是怕,没有来由地害怕,我那么喜欢美丽的衣服,却不敢穿,一直以来,我总觉得穿了它们就会发生可怕的事情,非常可怕的事!可我不知道是什么,我真的不知道!于欣头痛得快要炸开,她捂住头倒在床上。耳边娟娟的惊呼声渐渐听不见了。
      她又回到灯红酒绿的舞场。今夜她特别美丽,那身裁减得当的桃红镶金牡丹旗袍包裹在她曼妙的身上,显出与众不同的蛊惑的美。今夜她的舞伴也分外让人满意。不再是那些贪得无厌的半老头,他彬彬有礼,挺拔俊秀,舞步也踏得好。她的心情很好。也许眼前这人会成为她的常客,那么她的生活也会增添一笔亮色吧!她真厌烦那些猥琐的男人们,而且,他那么像他……
      然而一阵剧痛突然而至,她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便瘫倒在地上。舞场一阵大乱,尖叫连连。她看到人们围过来,眼神里充满复杂,有同情,有冷漠,也有幸灾乐祸。刀从背后穿透了她的前胸,血不断地涌出来,前胸的旗袍给染红了一大片,牡丹在血色中开得绚丽逼人,就像渗透了她全部的生命力般。
      那男人惊恐地后退,像避着瘟疫和毒,他惨白的脸显得丑陋,很快,他便挤出人群不见了。她不由得心灰意冷,唇边却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她虽然痛楚,但还是清醒的。思绪不断地在脑中旋转。忽然看到几个舞女冷笑的嘴脸,便想起近些天总是受到的恐吓。是什么被她抢了风头的人吧,危言说若是她再不收敛,这般目中无人下去,是要吃苦头的。她没有在意,她有的是财大气粗的靠山,她怕什么?在这灯红酒绿里混的,哪个头上不要顶着刀?但她错了,她夺得太厉害了,她要的东西太多了。她不仅牢牢攥着自己的,还去抢别人的。抢这些虚华飘忽的东西!
      终于,报应来了。她没来由地伤心悔恨,当时他差点要拉起她的手时,为什么不和他走?她一直想在他面前显出最美丽的一面。可他不要,他不要……
      看这身打扮多么美丽,今天又是人们的焦点呢!在那么美丽的时候死去,难道是已经注定的?是啊,她连一箱华衣也抛不下,怎可能忍受自己衰老枯败的模样?
      可是,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是那么不甘心?我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我还有好些衣服没穿过,对了,昨天才叫裁缝做的那件墨绿坎肩旗袍还放在床上,准备明天为容老板庆寿的,还有,那件淡雅的碎竹兰花衣服,是要留给他……留给……
      她咬牙瞪着眼前的人们,忽然大笑了,疼痛使她的笑声时断时续,并且瘆人。她是多么可笑啊,可与其让别人来笑话,不如让自己就在自己的嘲笑中,就这样不甘、怨恨地走吧,走离这束缚着她的尘世,走离这无边无际欲望的苦海……
      “啊!”于欣惊叫着醒来,一身的冷汗。她感到胸前正隐隐作痛,然而她在意的不是这些,她的心正剧烈地绞痛着,翻腾着,泪水不断地涌出,虽然醒着,她却还能听见那个女子绝望的叫喊。
      我恨啊,好恨啊!我好恨啊!
      她痛苦地在床上翻滚着。
      “于欣,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娟娟吓坏了,她见摁不住于欣,拿起电话就要打急救。
      “快!脱了它!脱了它!”于欣忽然尖叫起来。
      “脱什么?”娟娟拿着电话发愣,电话那头传来亲切的询问:“您好,这里是急救中心,请问……”
      “快来脱了它,快啊!!”于欣撕扯着那身旗袍,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叫声。娟娟冲过去,帮着她又撕又扯,那衣服早被撕破了,却怎么也脱不下来。没办法,娟娟大刀阔斧,干脆几把把它撕成布条。
      房间里猛地安静下来,只有电话里还在急切地“喂喂”着……
      于欣的泪仍然不能停。这场浩劫是她前世的心结,那恨意和不甘,悔恨和骄傲执意地纠结不散,当与她再度相逢,那感情便喷发出来,原本最恨的,就是自己啊,是亲手断送了幸福的自己啊!到现在也不能原谅吗?所以刻意地将自己埋没在那灰色的没有生气的衣服里,使她在现世畏缩、自卑自责,去还那前世的债,去担那前世的痛……
      可是,这不应该是她今生的生活,不应该是她今生的色彩,也不应该让她再次承担。那在美丽的时刻骤然死去的女子,早已经偿还得太多。
      休息了一个星期后,于欣终于上班了。她出人意料地穿了件素淡清秀的衬衫,配着短裙出现在人们面前,显得既明亮又优雅。所有人都惊叹,只她和娟娟相视而笑。她是否真的已经化茧成蝶,只有她自己心里知道。不过这一刻,什么也不要紧,因为她看到他,那个自己一直心仪的男子,正微笑着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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