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契机 ...

  •   叶岚风走后,原本热闹的房间渐渐沉寂下来。

      云怀月双臂撑在案上,若有所思。

      暮春的风温柔和顺,烛上火苗随风起舞,将她的侧影照在轩窗上,伴着竹叶,敛尽春光。

      “还差一个契机。”
      她忽然转头看向站在暗处的温琢,衣上的环佩随之叮铃作响。

      梅染本觉今日收获颇丰,十分痛快,一时闻言,也垂头丧气起来。
      “是啊,我们既无实证,又无弹劾之责,该如何将此事上达天听?”

      “今夜烟花未用尽,不妨看看烟花吧。”
      温琢自暗处来到光里,拿起案上的烛火,走进院内,弯身放置了一筒烟花,点燃引线。

      “咻”地一声,烟花在空中绽开,如点点星光照亮黑夜。
      但因只燃了这一筒,转眼间,如断翅的彩蝶般徐徐坠落,火药味混着白烟,不一会儿便散了个干净。

      “我们如今,便是要做这个燃线之人。”
      “它自己会因这个燃起的火引,出现,绽放,继而陨落。”

      他将烛火放回案上,轩窗上此时便也多了他的侧影。
      “公主,皇后娘娘甚是欣赏有才之人,梅姑娘不该只屈于司记司,做一个八品的女史。”

      烛火经这一来一回,竟也亮了三分。

      早朝后,凤仪殿内,姜后正翻阅着李尚宫新带来的文书。

      ”令颐,此人是谁?”
      “行书颇有笔力,字形却娟秀内敛,本宫从未见过这字迹。”
      姜后翻着文书,面露欣赏之色,
      “字如其人,此人知进退,该是个好苗子。”

      李令颐在旁,一边往炉子里添香,一边答道,
      “新来的女史,名唤梅染。”
      “唉,也是个可怜人。”

      姜后闻言挑眉,“哦?你细细说来。”

      尚宫局内,云怀月此时在李令颐的房间踱步,梅染在一旁静静坐着,面上俱有忧色。

      “梅女史,皇后娘娘传召。”
      通报之声传来,二人皆松了口气。

      “之后的事,就看你了。一定要沉得住气!”
      云怀月仍有一丝担忧。

      梅染递给她一个坚定的目光,抿了抿唇,踏出房门,没有再回头。

      她一路低头跟着传召的姑姑,来到凤仪殿。
      此刻正跪在殿内,连呼吸都不敢有太大的起伏。

      “抬起头来。”
      姜后威仪端庄的声音自头顶传出,她深吸了口气,直起身子,面带敬意,却无一丝惧色。

      姜后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清明,
      “知礼敏慧!你是这后宫中,少许见本宫但不畏本宫之人。”

      “奴婢还未进殿,便深感娘娘之威仪,不敢失了礼数。”
      “娘娘声名在外,一向赏罚分明,持论公允。因此奴婢见娘娘,只有敬仰,不必畏惧。”
      她答的声音不大,带着她一向的柔媚,但却字字入心。

      “本宫身边鲜有新人,你可愿留在本宫身边,侍奉左右?”
      姜后眼中也带了笑意。

      “谢娘娘恩典。”
      她叩头谢恩,知晓李尚宫已按公主的嘱托,将她所经之事告知了皇后。

      只是她想不通,若她是引线的末端,那是谁,来做这点火之人?

      “禀娘娘!吏部侍郎赵大人与忠义侯在望仙门外互相拉扯,吵得不可开交,嚷着让陛下做主。”
      殿前值守的周公公匆匆来报。

      姜后皱起眉头,“何事?”

      “赵大人独子失踪数日,今晨刚出宣政殿,便有府中下人回禀,已寻了回来。原是被绑在忠义侯府放柴火的库房里!”
      “赵大人震怒,当即痛斥忠义侯教子无方。忠义侯恼了,责怪赵大人其子,带坏世子,二人便骂了起来。”
      “忠义侯是有军功的,怎会受文臣之气,一怒之下,竟拔了赵侍郎束发的簪子。现下二人跪在殿前,要陛下评理。”

      姜后只得无奈起身,“摆驾宣政殿。”
      又指了跪在一旁的梅染,“你与本宫同去。”

      梅染顺从行礼,“奴婢遵命。”

      点火的来了,那烟花,就该燃起来了吧。

      梅染随姜后来到宣政殿,见一人头发散乱,一人面红耳赤,竟无丝毫重臣之风。

      “二位乃朝中重臣,竟做出此等之事,惊扰了圣体安康,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几个脑袋!”
      见姜后至,二人便消了气焰,跪在一旁,暗中都不服彼此。

      赵侍郎叩首先开口道,
      “皇后娘娘!按宸律,私囚他人,当处徙刑!”
      “忠义侯将我儿囚于府中数日,我赵家历代,出过两任太傅,数任命官,对宸国可谓忠心耿耿,皇后不可不为臣做主!”

      另一旁,忠义侯急得跳脚,
      “满口胡言!本侯无事绑你儿子做甚,谁知他是如何跑到我府上来的!”

      赵侍郎依然不落下风,
      “就算忠义侯不知情,世子也必然脱不了干系!我儿一向与世子混迹一处,平日他常有无理请求,我儿能办则办,办不妥则受世子打骂,谁知他此次又是为何!”

      “哦?什么无理请求?”
      姜后喝着茶听他们争辩,突然问到。

      “呃……无非也就是,打打马,赌赌钱,招招伎之类的荒唐事。”

      这些事情,虽是上流权贵间的平常,但难免也算家丑,赵侍郎略显心虚。

      一旁随侍的梅染听见那三个字,却暗暗攥紧了拳。

      反piao,本应像律法中反盗反匪一般,是国家一定要杜绝之事。

      只因他们有权有势,便觉得凭借权力糟践女子,只是稀松平常的荒唐事。

      更甚者,就如同她暗无天日的那两天——她只为苟且活命,而到了世人的流言里,却变成了她攀附权贵的证据。

      对于卑微之人而言,连权贵给予他们的伤害,似乎都变成了一种恩赏。

      你若是刚烈,那就活该自尽,不然便是贪得无厌,不知好歹。
      却少有人去指摘他们所为是恶事。

      姜后听他们吵得头痛,道,
      “有何可争,既然二位都非当事人,且召世子和令郎一同对质,事情不就明了。”
      “周丰禄,传本宫懿旨,派两队禁军,护送二位公子入宫。”

      来时路上,禁军已把今日之事知会二人。
      片刻,忠义侯世子和赵玄武皆被带至宣政殿。

      “说吧。”姜后冷冷开口。

      忠义侯世子一向为人张狂,礼毕起身,直视姜后,刚想张口,便看见了她身旁站着的梅染。

      他蓦地想起昨夜之事。

      梅染怎会有资格在皇后身边?

      定是昨日那女鬼李媛未走,给自己编织的梦境,要自己困死在此处!

      他指着梅染,不住后退,嘴里嚷着,
      “鬼!鬼!鬼!”
      “你们都是鬼!红绸坊招待的,又不止我一人!你们为何就偏要抓着我不放!”

      他又一把拎起在旁跪着的赵玄武,
      “还有他呢!”
      “那日将你吊在屋顶玩赏,还是他出的主意,你别光找我啊!”

      忠义侯见情形不对,作势上前,想捂世子的嘴。
      一旁禁军反应灵敏,还未等他有所行动,便将他拉至一旁,动弹不得。

      只见世子受惊,竟开始胡乱攀咬,手指着姜后,道,
      “李媛!你这女鬼,竟会造些女人来哄我!皇后又如何!天下是陛下的!她不过是一介女流,懂什么?要吓小爷,也得把皇上搬出来!”

      忠义侯见拦他不住,忙跪下磕头,撞的殿内地板哐哐响,
      “皇后娘娘,小儿他失心疯!皇后娘娘宽宏大量,念臣军功无数,莫要计较疯语!”

      姜后未理忠义侯,她方才听李令颐讲了梅染身世,又恰好在此处,听到了那熟悉的“红绸坊”。

      她瞥向梅染,梅染因世子当庭揭她往事,身形微颤,但终是压住火气,一言未发,恪守礼数地站在她身旁。

      姜后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怜惜。
      她同自己的小女儿云怀月年岁相仿,竟有如此韧性。
      面对一男子当众议论自己的清白,仍面不改色。

      她顺着世子口中所言问,
      “红绸坊在何处?”

      “爷作何要告诉你!”他依旧破口大骂。

      一旁忠义侯叩首未停过,额上已渗出鲜血,缓缓淌了下来。

      “来人,执廷杖,打到他说为止。”
      她看向赵侍郎之子赵玄武,
      “他方才言,你也知此事。你是要替他说,还是也想尝尝这廷杖的滋味?”

      赵玄武本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他几时见过此等场面。
      他见比人还高的廷杖,打在世子身上,发出骨肉融合的闷响,吓得屁滚尿流,
      “臣…臣说!那红绸坊,应是在东市。具体什么位置,我们也不知道。”
      “每回去,都是先给了银钱,再由杏花巷口,蒙上眼睛,上专门的马车,接我们过去。”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我们真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

      “银钱是给何人?”

      “臣只知……是吏部尚书之子,孙南友。”

      姜后闭了眼睛,
      “真是荒唐!寻常伎馆不够你们胡闹?天子脚下,竟生出红绸坊这等……折辱百姓之地!”
      “来人,世子言行无状,削其承袭爵位之资,连同赵玄武,孙南友等人一同交于大理寺!”
      “命大理寺严查此案,看看究竟牵涉了朝中多少人!”

      她凌厉地看向赵侍郎和忠义侯,
      “念你二人于国有功,本宫暂且不罚,若你二人也牵扯其中,本宫定严惩不怠!退下!”

      忠义侯和赵侍郎没想一件小事竟能牵连甚广,将儿子悉数折了进去,一时面面相觑,悔不当初。

      忠义侯坐在车驾内哀叹,到了候府,刚走下车驾,便闻人唤他。

      “侯爷。”

      他停下脚步,回首看向来人。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的布衣,虽是极普通的料子,却掩不住他如玉的贵气。

      此人额角黥了凤凰的图腾,正是前庆城庆远军主帅温熔之子,现昭凰公主府家奴,温琢。

      “你有何事?”

      温琢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礼毕温和一笑,道
      “听闻忠义侯府,如今身陷囹圄,朝不保夕,特来献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契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