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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设有些不稳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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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衡!”
有人唤他名字,一声接着一声。宁楚衡缓缓睁开眼,只见他的师兄钟临渊正坐在他的床榻前,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倒映着他的身影,两颊浅浅的酒窝怎么看怎么欢喜。
他有些不敢相信,轻声唤:“师兄?”
钟临渊笑着看他,“楚衡,快起来!师父让我们今日去沉池挑自己的神兵!”
沉池?神兵?
是的,昨日里他的师父交代过,今日让他跟大师兄钟临渊一起去沉池挑选神兵的。
沉池是他们天道门的宝地,据说池底有无穷无尽的神兵利器,每一把都无可挑剔。只不过,神兵不易认主,多少天道门的弟子曾前往沉池挑趁手的兵器都是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他师父其实对宁楚衡也很担忧,于是才让大弟子钟临渊随行,希望在遇到问题时,能够助其一臂之力。
前往沉池的路上,钟临渊步伐沉重地提起了他们天道门的劫难,“楚衡,天道门的劫难不应该落到你们小辈的身上......”
宁楚衡还是第一次见他师兄脸色会如此凝重,竟不由得笑出了声,“哈哈哈...”
“你笑什么?!”钟临渊停下脚步有些生气,气他的这个师弟总是一副不成气候的样子,明明刚才的气氛该是很沉重的,他师弟也能笑出声来?!“真是拿你没办法!”
好半天,他才停下笑声,说道:“师兄,师父的用意我想你再清楚不过了。”他们师父对于此次取神兵是势在必得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让宁楚衡也参与进十年后的劫难中来。“既然我已入天道门,天道门的生死存亡当然也跟我相干。怎么算也没师弟逃跑了,让师父师兄你们陷于危难的道理吧?”
钟临渊却一把拉住宁楚衡,望向他的眼睛,神色凝重语气低沉,“那倘若天道门没能护住......”岂不是他们......
“师兄,我们也不弱的。”宁楚衡被他师兄看得浑身不自在,挣脱了他师兄的手,他往前走了两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别长他人志气,灭我们威风呀!师兄这可完全不像你能说出口的话啊。”
在他的眼里,他的师兄是师父的骄傲,是他可爱可敬的兄长,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在这世上他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完美无暇的师兄了。
钟临渊也不再争辩什么,他心底知道他有些关心则乱了,但宁楚衡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就像他亲弟弟一般,他哪里能眼看着他面临危险呢?
这次天道门将面临的劫难也不同以往,他师父曾多次占卜可都是危卦......
接下来这一路,他们都没在说话。
宁楚衡是第一次来沉池,所以再见到沉池是一片冰天雪地后多少有些兴奋。
“这里景色好漂亮!”天道门地处南方,冬季来临都见不到一丢丢雪花的,没想到在他们天道门的沉池,竟能见到积雪和结冰的湖面。
不同于宁楚衡的兴奋,钟临渊倒是心里有些怅然。很多年前,他便被他师父带领着来沉池取神兵,当时他怀着的心情跟他师弟一样,神兵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天空都变了颜色,结冰的湖面在呼吸之间融化,他听到他师父在他耳边说:“临渊,你要记住,这便是你的使命!”
使命?多么沉重的词语,当时年仅二十出头的他肩上就被安上了振兴天道门,拯救天道门的重担。可有谁问过他一句,他是否愿意呢?
沉池的整体形状呈现一个椭圆,在沉池的面前有一条厚厚积雪的道路,所有挑选神兵的弟子都必须自己走到那一条道路上,当站到沉池面前后,脑海里能够感受到神兵的召唤,那么神兵的魂形就会自动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然后是神兵认主的环节,一旦认主成功,实体的神兵就能在召唤下现出来。
“师兄?”宁楚衡看向他身侧的钟临渊,像在征询他是否可以前去取神兵。
“楚衡,你想好了?”
“嗯,我想成为师兄这么厉害的人物。”宁楚衡将目光挪向远方的沉池,眼中有光闪烁,他说:“以后师兄身旁有我,累了的时候有个肩膀靠一靠也是好的。”作为师弟的他,哪里会不知道他师兄肩上挑起的重担,他只恨自己太过弱小,不能跟他师兄并肩而行,帮他分担。
“楚衡你......”钟临渊心底十分触动,失神间他很想抓住宁楚衡的手阻止他的前往,可手伸到一半,他才发现宁楚衡早已在那条积了厚厚白雪的道路上了。
刚站到沉池前,宁楚衡的太阳穴就剧烈刺痛起来,他的头好像要炸裂一般,难道是神兵在召唤他?
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勉强站直身看了一眼不远处他的师兄一眼。阳光照射下,在他师兄两颊浅浅的酒窝留下了一片阴影......
突然,他眼前毫无征兆的被一片血红色糊住,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心底一阵慌乱,就在这时他耳边却传来一声他师兄的声音,“楚衡!”语气里带着紧张跟担心。
这一声像是山涧的潺潺流水,山林的细雨鸟鸣,让他慌乱的阵脚瞬间得到安稳。
他喊:“师兄?”
没有人回应。
紧接着他耳边的声音变成了不绝的激烈打斗声响以及因为撕心裂肺的疼痛带来的凄惨喊叫声。
他心底再一次慌乱,拼尽力气揉眼睛,可就是看不清眼前事务,他跌跌撞撞地往他师兄钟临渊的方向跑去,嘴里用力地喊:“师兄——?”可任他怎么喊,没有人回答他。
待他能看清眼前事物时,他已经身在血海之中,天道门成了残垣断壁,无数的弟子被红色的烈焰燃烧着,刺耳的叫喊声让他有一瞬的短暂失聪,他脑子里只有阵阵的耳鸣。天道门的劫难提前来了,在他挑选神兵的那一天......
他师兄呢?钟临渊呢?
“师兄?!”他疯了似地四处找寻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个不是,另一个也不是,任他怎么找就是找不到,“师兄——?!”他的嗓子都喊哑了,依旧没有钟临渊的踪迹。
直至修真灵府的人赶过来......他们称其红色的火焰为红莲业火......
“随我们去修真灵府吗?”有人问他。
他摇了摇头,手中拖着什么失魂落魄地越过所有修真灵府的人往前走去,他行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条深深的划痕......他手里握的是一把长剑,那剑身通体透着幽幽的墨绿光泽,鎏金的线条勾勒出凌厉的剑锋,剑柄处刻有细小的三个篆体字“钟临渊”。
为何红莲业火没有烧了他?为何他师兄的神剑在他的手里?他一无所知。
......
原来他心底最恐惧的还是那一天。他师兄钟临渊失踪的那一天,他挑选神兵的那一天,天道门劫难来临的那一天......
泪水自他眼角划过,宁楚衡拼命告诉自己那就是幻境,那是他心底最逃避最恐惧的事物,就这样自我引导下,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依旧身处于那一座用白骨骷髅建筑的奈何桥上,仿若石雕的老者早已不见了身影,应该是自他突破幻境,老者就主动消失了......
宁楚衡拭去眼角的泪渍,心底有些空落落的。他从未跟现在的任何人提起过他的过往,修真灵府里除了掌门长老外,没人再知道他去到修真灵府是那件事发生后,他在凡尘中行走了两年时间后......
纸鹤越过奈何桥径直往鬼界的深处而去,他也不在耽搁紧随其后。
寻找洛灵鸢的路上,他思绪一直都凌乱着,他忆起了当时初见洛灵鸢的场景。
那时,修真灵府极富盛名,许多的世家大族都会送家中的孩子来修仙途,岐山凤族便是其中之一。洛灵鸢作为岐山凤族战神一脉唯一的孙辈,自出生起就被娇生惯养着,初到修真灵府时,那眼底着实傲气逼人,不可一世,几乎所有人见着她都是躲着走的。
宁楚衡却除外。
许是宁宗师当时已是修真灵府名誉极高的厉害人物,又许是宁楚衡是唯一不惧怕不躲避她的人。到了新弟子挑选四大宗时,洛灵鸢一眼便瞧上了高冷出尘不说话的木头人宁楚衡。
然而除了她,也没人愿意跟着高冷不爱说话且一个眼神就能杀死人的宁宗师了。
当时洛灵鸢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可以认你做我的师尊吗?”
宁楚衡:“......”
她疑惑:“难道是哑巴?”
宁楚衡久久才道:“...不是。”
因为被冷落无视,她有些气,“噢~会说话干嘛装哑巴啊?我叫洛灵鸢,师尊你叫什么呀?”
闻言,宁楚衡黯淡的眼底瞬间有了光,他细细咀嚼她的名字,“洛灵鸢?灵鸢?临渊?”
她继续追问:“师尊,你叫什么呀?”
他说:“...宁楚衡。”
洛灵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入眼整个天空都是诡异的红色,紫红色的云彩里时不时会劈落几道白色的闪电,但却没有闪电的声音。
这是哪儿?
她身体所中的魅术还没解开,只是被鬼界特有的寒冷森气压制着,才不至于难受得无法忍受。此刻,她全身唯一能够动的便是她的脑子和眼珠子,她被人点了穴位定在了一张铺满狐裘的榻榻米上。
没等她将思绪理清楚,不远处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鬼原来不全是飘着的,还有跟人一样长脚走路的!这是她当时蹦出脑子的唯一想法。
脚步声靠得近了,她才听到有鬼说话,“这乡野村妇,魅妖娘娘拐她来作甚?”
“说是怀了崽子,绑回来后才发现有个屁崽子!”
“魅妖娘娘连这也能搞错?!”两只鬼聊得high了有些口无遮拦起来。
“好像是魅妖娘娘要绑的男人没绑成,慌乱逃跑之下气不过,才掳了男人的妻子。”那只鬼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听力极好的洛灵鸢听了去,“说什么怀崽子,其实就是觉得丢面子......”
这两鬼净说什么大实话!她竟还有些喜欢这么爱聊八卦的小鬼了。
“大哥她醒了!”声音刚落下,一只白衣吊死鬼凑到洛灵鸢的跟前,好奇地盯着她瞧,瞧着瞧着口水就滴到了她的身上。好臭!!!好长的舌头!!!
所幸这只吊死鬼也就舌头偏长了些,长得还算不太吓人,她如是想着,那只白衣吊死鬼的眼珠子就滚了出来,两个空洞洞的眼眶正对着她,里头好像有蛆虫在爬动......呕~!
见状,另一只黑衣吊死鬼捡起两颗眼珠子就往白衣吊死鬼眼眶里塞,“跟你说多少遍了,我们是吊死的,不要轻易低头,眼珠子容易掉出来!”
“大哥我错了...只是,这村妇我闻着实在是太香了,有些忍不住......”
黑衣吊死鬼白了一眼他,没好气地说:“忍不住也得忍!”
白衣鬼嗦了嗦口水,不死心地问:“我们真的要将这人送去鬼王殿吗?”听说鬼王大人也不怎么爱吃生人呀!
“魅妖娘娘吩咐的,你还要违抗不成?”
“......不敢。”
洛灵鸢被两只鬼抬着穿梭在鬼界内,当然两只爱八卦的鬼也没闲着,白衣鬼说:“大哥,魅妖娘娘为何不自己吃了这生人?”鬼吃人,都是可以助修为增加的。可魅妖却要将掳来的生人拱手送走?他不能理解。
“笨!魅妖娘娘修的是勾引男人的魅术,当然也只有吃男人才会助其修为大涨啦!女人吃了虽说没有害处,但是拱手送给鬼王大人便算积了个情,以后魅妖娘娘行走鬼界,也方便多了不是?”魅妖本来就只算得上中阶修为的鬼族,在弱肉强食的鬼界混,免不了看人脸色。
鬼的心眼原来一点儿也不比人的少!
“噢~!难怪之前厌冰姑姑送生人给鬼王后,鬼界的人再也不敢招惹她了...连一向狠辣的鬼王座下小肆大人也敢说她一句浑话。”
厌冰姑姑?哪个厌冰?施雁冰的雁冰吗?送的生人又是谁?难道是慕子臣?
一切的谜团似乎都要去到鬼王殿才能知晓。
说实话,她实在不了解鬼界究竟有哪些出名的鬼族,就连鬼王她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只,她也只听拦路鬼说了有只叫冥香的鬼王而已。
所以她现在要被送去冥香鬼王那里吗?
鬼王殿位于鬼界的最深处,寻常小鬼当然不能靠近此处。送洛灵鸢过来的两只也不例外,他们只能跟守在鬼王殿外的鬼族交接,最后由鬼王的亲信送人到鬼王面前。
“干什么的?”守门鬼族问。
黑衣吊死鬼上前笑着说:“魅妖娘娘让我俩来给鬼王大人送个人,打打牙祭!”
“鬼王大人从不吃生人!”
白衣鬼道:“那之前厌冰姑姑送来的人,不是鬼王大人吃了?”
“你们听谁说的?”
两只吊死鬼便不再吭声了。他们是道听途说的,说是两天前厌冰姑姑送给鬼王一个人,至于是不是吃了?他们鬼族拿生人来除了吃,还能有什么其他用处吗?
看守的鬼族催促道:“走走走!抬着人赶紧回去吧!”
两只鬼悻悻地正准备抬着回去,突然鬼王殿里有人出来了,他道:“把人留下再走!”
看守的鬼族循声转过头,吓得两腿一软,跪在地上:“小肆大人好!”
闻言,两只吊死鬼抬着洛灵鸢也跪到地上,齐齐喊:“小肆大人好!”
小肆大人?仔细回想,她之前听拦路鬼小伍说起过,听他们语气小肆应该是一只脾气不好但地位有些高的鬼族。
洛灵鸢转动着眼珠子,使劲儿往小肆身上看去,可就是看不见小肆长得何模样。
“把人留下,你们可以滚了!”小肆背着手走到洛灵鸢面前,冷冰冰看向被定住一动不能动的她。
这下她也看清了传闻中的小肆的模样,但又没完全看清。因为小肆着了一身黑衣像要与黑夜融为一体,宽大的帽檐遮盖了他上半张脸,下半张脸一片模糊,像遮了一层雾......
雾面黑衣鬼族?!
川凤山弟子玉祥祺曾说段常文是被雾面黑衣的鬼族暗算,然后被红莲业火所烧......
小肆难道就是纵火之人?!
两只鬼将洛灵鸢丢给小肆后就一溜烟的跑没了影。难怪当初小伍说遇上小肆会让他们灰飞烟灭,原来是小肆携带有红莲业火!
洛灵鸢被小肆扛着进到了鬼王殿里,放下她后,又给她解了穴道。在解穴的瞬间,她能明显感到小肆在探测她是否体内拥有灵力。
她现在好庆幸自己被封住了灵力呀,不然她是不是也会被一把红莲业火烧的干干净净?
没有探测到一丝灵力后,小肆才放下心来,他问:“怎么被抓的?”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知道。”人在身处绝境之时,只有展现惊人的演技才有活的一线生机。这是她活了二十多年领悟出来的大道理!
她掐了掐自己的后腰肉,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鬼...鬼大哥,我就是一个乡野村妇,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肉很柴很糙,不好吃的......求求你别吃我......”
她上有宁楚衡这个老病态师尊,下有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岚凤,还有岐山凤族天生便有护体的金身,吃她真的很费劲儿,她确实没有撒谎。
小肆掏了掏他耳朵,怨了一句:“......话真多!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