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流亡*骑士之夜》蔷薇木寒

1、失落的鬼火（1） 小满心里想

　　片段1

　　她经常站在球场边看他打球。天蓝得很浓烈，白云在绿树上一丝丝地漂浮，像是棉花糖很温暖的味道。她就在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提着一瓶矿泉水。她和其他尖声喊叫的女孩不同，她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在这个夏天里为他沉沦而又无比清醒着。
　　他站在八月的强烈阳光下，飞快地掠过前面一个人，在闪闪发光的汗水模糊效果下，闪耀出他黝黑的肤色和强健有力的肌肉。而丝毫不曾松懈的是他浓黑的眉和阴沉的神情。他一纵身，姿势优美得另人惊叹，一个圆润的弧线，篮球毫不动摇地稳稳进了篮筐。当女生又开始尖叫的时候，她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扬着头，闪电一般地冲到球场上，抢过他的球，干脆利落地投进篮筐。
　　他的队员开始鼓掌。她一甩长发，转身就走。欧雷克拉住了她，：“夏小满，你怎么总是砸我的场？”
　　似乎是阳光照得人目眩的缘故，白色强烈逆光下看他的眼睛，目光里竟好像带上了几分笑意。
　　记忆中欧雷克只这样对她笑过。那个阴骛忧郁的少年，站在铺满了饱满阳光的球场上，依然孤独地像只找不到食物的鹰隼。
　　夏小满笑了，笑得灿烂如同八月的阳光，让人一瞬间就晃花了眼。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遇见欧雷克。骄傲的少年有着一米九二的伟岸，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明显已经胆颤腿软的小混混，深邃的目光，如同钉子一样格外凌厉，却仿佛又蕴含着些别的东西，她却说不清楚。
　　那道目光是一颗钉子，不仅钉入敌人的皮肤，也钉进了她的心。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将他忘记。
　　记得，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反手就是一拳。
　　他说：“滚。”声音冷酷，毫无起伏。那个人便颠儿颠儿地走了。
　　她说：“谢谢。”
　　她静静地等待着他离开，可是等了一会儿听不见声音，她抬起头来，看见他一双眼睛，黝黑沉郁，凝望着她。顿时灰暗的小巷，传来心口山崩地裂的声响。
　　他直直地盯着她说：“我见过你在院子里打球。”夏小满便有些惊讶。
　　原来他们原本是住在同一所小区里的。
　　后来，学校里的人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一直以来保护着她的那个人，就是V城有名的战神。

　　片段2

　　夏小满不太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霍兰在这个人突然变得有些特别了起来。总之一切都来得很突然，很简单。那天她正抱着一堆摇摇欲坠的书在走廊里走着，书恰好把眼睛遮挡了一部分。以致于她撞到霍兰的时候还全然不知，两个人撞到一起，书就全部“轰”地一声散落在地上，她也摔到了地上。
　　那个男孩揉了揉被摔伤的地方，便站了起来，俯下身子向她伸出了手：“你没事吧？”声音低沉而带一点温柔的底色。
　　她摇摇头，低着头捡书，一本一本地捡着，心却杂乱无章地跳了起来。
　　他捡起几本书递给她。她抬头一看，他正温文如水地看着自己，淡淡地说：“我叫霍兰。”
　　她点头，“我叫小满。夏，小，满。”
　　听着这样的介绍，霍兰轻轻地笑了起来。那日秋天的太阳正照在他的背上，看起来无比温暖。

　　她和朋友去溜冰，不料碰见霍兰，他穿着白色的运动服，乌黑的披肩长发，带着眼镜，愈加显得斯文俊美。他向她们打过招呼之后就下到场地里，翩翩地滑行着，姿势极为优雅。

　　正文

　　欧雷克蹲在房顶上对她说：“你喜欢霍兰？”她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脚尖，点头。

　　沉寂了一下，他又问：“为什么？”

　　她摇摇头。他的眼睛如夜晚一样深邃又忧伤，让她的心里慢慢地疼痛。
　　为什么不是他呢。他的眼睛里满是深情与痛苦。如果喜欢的是他该多好，那就不用再煎熬与挣扎，不用再痛苦。他注视着小满，小满也注视着他。
　　小满心里想着，是啊，我喜欢他，可是我爱你啊。可是你为什么不问？你问我就告诉你了。
　　她中学时代为了给朋友出头得罪了学校里□□的大姐大，从此就再也不得安宁。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身有异能。与此同时更加恐怖的是总是有许多身份诡异打扮奇特的杀手找上门来，幸好那年她遇到了欧雷克。
　　那时候的她低头轻念他的名字：“欧雷克。”心情突然变得遥远了起来。
　　她只是蓦然想起她好象听过这个名字：七校神话，战神一样的人，欧雷克。
　　欧雷克怎么就不明白。当他在路上为她硬生生地挡下袭击的时候，疼痛无限地蔓延开来，她流泪的同时就已经被动容了。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可以为他的呼吸和话语而心跳加速。但是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只会，为他心疼。

　　他长久地看着她，最后漆黑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上一小片阴影。他还是躲开了。躲开了她的目光，同样也躲开了问题的答案，即使那答案呼之欲出。他太骄傲，她也太骄傲，谁都不肯先说出口。然而他也实在太害怕，害怕她的答案，即使她的答案是那样肯定。
　　他转过眼睛的那一刻。夏小满此时的心情，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
　　看来，要把这个秘密，再一次地埋藏起来了……
　　可是如果是这样，当初为什么要揭开呢？让它见到阳光再藏起来，也实在是太残忍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若无其事地说，捧出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插着蜡烛，“不过我想你回宿舍之后应该还有人帮你庆祝。”他慢慢地说。
　　“生日快乐。”他说。
　　夏小满闭上了眼睛。
　　欧雷克摸索了一下，取出一条手链来替她戴上。很复古的样式，银色的手链，像金属铁一样的高贵又冷艳。“无论你到哪个地方都能想起我。”他说。
　　夏小满偏着头，笑了：“如果我去了妖界呢？你知道他们并没有放弃寻找我。”
　　他说：“那就努力地想。”夜色里小满看向他的眼睛，如同沉沉的暮色一波一波地蔓延，直直地要吞噬人所有的不安与犹疑。

　　就这样他们蹲在房顶上的时候她突然望见在墙角下腾地烧起来一把幽绿幽绿的火焰，从根部一瞬间就烧到了顶部，只有一瞬间，两层楼都被包围在火舌里。接着，一个响指，一栋宿舍楼被点燃了，又一栋楼被点燃了。
　　“待在这儿不要走！”他听见小满惊恐的声音，“我得下去看看！”
　　他没答话。她惊恐地回头，只见他整个人被包裹在绿幽幽的火苗里，火舌从他的腋下，脖子下，穿过他的身体冒了出来。这火就像梦幻一样。他目瞪口呆地被吞噬，被火苗拖了下去。
　　“不……”她去拉他的手，“雷……不！”
　　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一滴滴地掉落下来，一股甜腥的味道从唇上流出。是血。
　　眼前似有一幕幕旧日电影回放。她想起她上课讲电话是他替她受的罚，她想起每次学期末搬东西回家的时候，他走在她身边默默地帮她提着东西，并不说话。她想起有一年他的仇家来寻仇，他的手上满是鲜血。抚摩着她的脸，她的脸上也沾满了鲜血，他依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然而今天晚上他终于说了。他问她是不是喜欢霍兰，但是却还是没有对她说：“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他终于还是选择了沉默。最后是他再也来不及对她说了。
　　进手术室的前一刻他看着她的眼睛，用很轻很轻，轻得再也听不见的声音说：“我不会死的……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可以保护你了。”
　　当眼中的泪水逐渐清晰，逐渐干涸，她能看清楚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些火苗却从他身上都退开了，一条一条地爬开了去，像是爬在地表的蠕动的虫子。“你不会有事……求求你……你不会有事……你不是说过你要保护我的吗？如果你死了我就会死的……”她怔怔地念叨着。
　　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她脑海里能勉强理出些头绪的时候，却看见鬼火已经完全从他身上退开。她失魂落魄地跌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她感谢上苍，但她不能停止疑问：为什么这些火不会伤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