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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片海 爱的人,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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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忽然空了一拍。
我蜷缩起手指,垂下眼帘,脸皮开始变得滚烫,而这并不是因为羞臊。
不知为何,我竟对千阳深感愧疚,害怕她,逃避她。
这一切,都归咎于我的贪心。
或许她们从未远离我。
我所感受到的孤寂,可能很大部分源于我本身。
我害怕她们的态度。
那轻而易举就可以原谅我的态度,让我日夜煎熬。
明明我曾经害得她们分崩离析……
我对刑月不清白。
千阳生日那天,我和刑月上了床。
可我并不后悔这么做。
所以三年了,我还是没能放过自己。
我始终忘不掉,看见我和刑月躺在一起时,千阳的举动。
她将我抱住,她对我说……
我喜欢刑月这件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在当时的我看来,这只是她维持体面的安慰,只不过是她架给我的一个台阶。
她或许以为我身处难堪,而我内心深处却充盈雀跃。
这更让我觉得自己卑劣,又毫无办法。
清醒时的我,又时常痛苦,下意识地控制着我与她们的距离。
或许,渐行渐远是我们彼此之间最好的结局。
可我还是无法接受她们相爱,坦荡地去祝福她们相伴一生。
没错,千阳看穿了我。
她说得对,从她与刑月在一起那一刻开始,我就开始嫉恨她。
这样熟悉的情感,曾经把我推往深渊的情感,我还是无可救药地重蹈覆辙了。
承载情绪的心海濒临崩塌时,竭力维持的平静岌岌可危,我稍显急促地呼吸起来。
此时,有人拉住了我的小臂。
我回过头,一阵橙花香气扑鼻而来。
那么的熟悉,又是那么的陌生。
我呆望着那张精致的侧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甚至不敢呼唤她的名字。
“跟我走。”
我来不及反应,也没来得及注意千阳的表情,就被拉着走出了唱片店。
门外下了小雪,我习惯性掩了掩围巾,只露出一双倒映着飞雪的眼睛,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背影。
干净,利落,沉默不语。
冷风轻吹,那阵专属于她的发香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我看向手腕上那段洁白的手指,心中一瞬鼓燥难耐,稍稍加快了脚步,与那个背影挨近了些。
我放纵一己私心,没有打破此刻的沉默,也无心去思考缘由,只想让时间变得更漫长一些。
“你不问些什么?”
刑月转过头来看我。
她松开了我的手,我们不知道何时,沿着那段我们曾走过无数次的小坡一路走到了海边。
只不过,这次看海的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轻嗅着海风,莫名感觉鼻腔充斥着一丝香甜。
“问什么?”
我也确实不想问什么。
即便是得知了答案,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意义。
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
刑月静静地看着我,又扭过头,和我一样望向那片在黑夜中暗涌的海。
“我和她从来就没有在一起过。”
海岸边扑来一阵潮水,那瞬间,我屏住了呼吸。
等待鼻腔再次钻入海风,我的手竟开始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我无法想象出我此刻的表情有多么难看。
一时之间,我不知道应该相信谁。
海面上虚晃的月亮,被海浪裹挟,惊起了波澜。
刑月在海浪声中递给我一张照片。
“我是来找你的。”
透着海光,我认出了照片里的脸。
我熟悉无比。
即便只能依稀看清眉眼,我也认得,那是我此生最敬爱的人。
我的姐姐。
我承认,我对刑月的感情不纯粹。
不是指喜欢与否,而是指喜欢本身。
她像极了我的姐姐。
从我第一眼看到她,我就这么觉得。
一样的香气,一样漆黑的长发,我始终为这样的气质着迷。
我的姐姐是个非常有名的音乐家。
她有才华,也有美貌,有财富,也有地位。
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动怒,她似乎爱着每一个人,亦或者是不在乎任何人。
我分不清。
我不曾读懂封存于我记忆里的她的眼神。
她给予我的爱意,深处似有一片浩瀚的荒芜。
我也知道,那近乎绝望的缘由。
我不是她的亲妹妹。
我只是个没有名字的流浪儿,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
我也是……
那个将她亲妹妹推往地狱的恶魔。
我始终忘不掉那个场景。
粉碎的车辆、惊慌的人流,鸣响不止的警笛,微不可闻的哭声……
她怀里紧抱着我,身上却溅满了她亲妹妹的血。
当时衣衫褴褛的我,只觉得那个拥抱很暖和。
那场事故后,我得到了一个名字:【满天星】
她摸着我的头,很温柔地对我说。
“以后,你就叫满天星。”
她没有嫌弃我的肮脏,也从没有抱怨过我的寡闷。
她待我如血亲一般。
可是属于我的幸福从不长久。
我慢慢才知道,我的姐姐爱上了一个女人……
偏偏是我最讨厌的那种女人。
也是那个可恨的女人!
她用她的可怜、她的自私,亲手毁掉了一切。
七年了,我一直重复梦见那场绝望的表演。
高台之上,灯光被染红,台下喧嚣吞没了我绝望的呼喊。
那首她为我庆生而作的颂曲,变得像一首悼曲,依旧在喑哑响奏。
她用双手撞向最后一个琴键。
一曲终末,她就这么被恶魔钉在了“十字架”上。
她就这么纵容着那个恶魔,完成了那场为她精心策划的殉情表演。
那疯女人杀了我的姐姐。
她拥起姐姐的尸体,看向我笑了,笑着杀死了自己。
我看着这颤栗的一幕,再无法发声。
凭什么?
我当时只这么想着,这三个字,一遍一遍像发了狂似的在我脑中叫嚣。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那糟糕的人生凭什么要我姐姐陪葬?
就因为爱?
我想到这,不由扯起嘴角,似在讥讽着什么。
在我看来,那女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私鬼。
她根本就不爱姐姐,她只爱自己。
她和她的家人并无两样。
他们都是一群喜爱以自我意愿来逼迫、强制、伤害别人,甚至会自我感动的神经病。
我开始对曾经可怜过那女人的自己作呕。
冰冷的海风吹起,吹得我有些反胃。
我捏着那张照片沉默地想了很久,终于望向了同样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刑月。
我问她:“你认识她?”
她的表情没什么波动,答道:“满夜,是我的表姐。”
我一下愣住了。
平静的海风似乎不再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渗透入骨的冷。
“你说什么?”
我几乎没掩盖住情绪,刑月看着近乎歇斯底里的我沉默不语。
我如同喘息一般疯狂地呼吸着。
“那你为什么跟我……”
质问中途,我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那个事实。
我也不敢再细想。
沉默间,刑月盯着我看了许久。
当最后的海浪声落下,她才回答我。
“因为你不是满天星。”
我平静而颓废的生活又一次被打乱。
我是不是满天星……
我比谁都清楚。
对,那原本就不是我的名字。
是我顶替了她。
“乖孩子,替星星活下去。”
我想起了姐姐曾经对我说的话。
只是这不堪的事实,为什么还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或许,这从来就不是个秘密呢……
我有些倦了,只感觉我的心脏跳得很麻木,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生机。
“你走吧”
“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我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刑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