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岛》飞鸟向山

7、梦魇

　　嗡嗡~嗡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了起来，惊醒了本来还在睡梦中的星子。
　　星子一脸呆滞地看着床头柜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的手机，一会亮起来一会儿又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星子丝毫没有要去接的意思，只呆呆地望着，直到电话结束后那最后一声的提示音响起来。
　　房间顿时陷入了可怕的寂静之中，星子觉得孤独就要将自己给吞没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那个梦也曾反复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梦里，她孤身一人来到一座山下。抬眼望去，那山半隐在云层里，自己只能看见半山腰满目苍翠的树林。树上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星子看不清是什么花，只是觉得那些花朵粉嫩嫩的，像极了桃花的颜色。
　　她迫不及待想要爬上去看看。
　　但当她刚想抬脚往山上走去的时候，山脚下却忽然横生出了一条宽无边际的河流。
　　河里的水一点也不干净，泛黄的河水裹挟着泥沙一刻不停地向前奔腾着。
　　星子害怕地收起了还悬在半空中的脚，好险！差点掉进去了！
　　她站在河对岸，一脸焦急地的看着半山腰越来越垂坠的厚实云层，正慢慢地将那美如仙境的花海吞没。
　　她强烈的想要去看看那片花海的渴望就像是体内本能的欲望一样，她知道她自己一定要抵达对岸。
　　于是她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湍急的河流里。她记得自己不会游泳，可是汹涌的河水并没有将她淹没，任凭她拼命地挣扎着往自己想要的方向游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她抵达了对岸。
　　她全然顾不上自己早已湿漉漉、精疲力竭的身体，沿着眼前那条蜿蜒曲折，绵延望不到尽头的山路便兴奋地往前走。
　　山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参天大树构建的绿色海洋。古老的藤蔓纠缠着粗壮的树干盘根错节，螺旋而上。而后又调皮的调了个头，沿着树枝桠生长的方向垂坠而下，宛若一根根翠绿的丝带。
　　阳光穿透浓密的枝叶，经由树林中的霭霭薄雾抑或是悬浮的尘埃，形成一束束光柱散射于林间，整座森林便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晕染出一个亦真亦幻、美丽而神秘的世界。
　　星子深陷在这如梦如幻的世界中久久不愿离去。
　　然而脚下的路却不听使唤，自顾自载着星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
　　苍翠的森林之海渐渐消失在了身后，星子此刻正身处在一片比之前稍微低矮的树林中。树林鳞次栉比，庄严而肃穆，全然取代了先前看见的那般美轮美奂的神秘和幽深感。
　　星子有点失落。
　　她追随着脚下的路不停地翻越山峦，穿过丛林。
　　一个不经意间，她闯入了那片她曾不顾一切豁出生命都想抵达的人间仙境。
　　眼前是世界，就如她在河的对岸所想象的一样。美如仙境的花海里，盛开着无数不知名的花朵，而那些盛开的最艳最亮丽的粉色花苞，构筑了她梦想王国。
　　她应该很开心的。
　　可是，一种失落感在她的心间慢慢垂坠。这里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满足她的期待。
　　刻意地在花海间流连停留片刻，星子头也不回地拾级而上，也许后面会有更加期待的神秘吧。
　　可事实上，越往上走，却越来越荒凉。
　　穿越花海，星子便身陷在荆棘之中。荆棘林里，看不见一片绿叶，取而代之的是火红色尖锐的刺。
　　毒辣的阳光野蛮地倾洒在大地上，星子拖着伤痕累累，饥渴难耐的身体穿梭在林间，向着飘渺绝望的山顶走去。
　　她不是没想过回头，只是当她一回头，身后便化为万丈深渊，而那万丈深渊就隐匿在一片苍茫的云层之下。
　　当她终于摆脱那片使她遍体鳞伤的荆棘之地抵达山顶时，她发现自己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她身处在苍茫的高山之巅，那里除了满目疮痍的杂草和乱石堆，只有一望无际的黑暗。她绝望地向前狂奔，无数次跌倒又爬起来。可无论她怎么跑，黑暗却依旧顷刻间便将她吞没。
　　她绝望地停下脚步，拖着遍体鳞伤的身子转而向身后走去。
　　不知道何时，身后的万丈深渊已经变幻成了一座巍峨古老的巨大宫殿，星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往宫殿狂奔而去。她跨越数不清的乱石台阶，终于抵达了宫殿，却发现大门虚掩宫殿里面，依旧是无尽的黑暗……
　　她就那样呆呆地坐在宫殿门外的石阶上，任凭黑暗将自己吞没……
　　这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做这个梦了，那种遍体鳞伤的痛楚和深陷绝望的孤独仿佛亲身经历般还历历在目。星子紧紧地抱住自己的身体，将自己蜷缩在被子里，久久不能释怀。
　　电话那头，夏天瞅着电话没接通，又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还差了一刻钟。昨晚自己老早便睡下了，没看见星子发过来的消息说周三会来南昌，早上睁眼看见消息，立马就兴奋地打电话过去，想着星子这会儿可能还在睡梦中，便不再打电话，转而拨通了柯少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柯少迷迷糊糊的声音，一看就还在睡梦里被强行拽回现实的。
　　“喂喂喂，听得见吗？你们周三要来南昌了？”夏天高兴地一个劲说道。
　　“嗯。嗯？”柯少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回答道，然后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强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5：45，夏奶奶。顿时清醒了过来，“姑奶奶，你看看才几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哎呀，这不是星子还在睡觉嘛！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过来？”
　　“她在睡觉难道我不在睡觉吗？”柯少强忍着哈欠连连，一脸生无可恋的委屈道。
　　“行啦，到时候给你买棒棒糖，乖啊。你们明天几点到？”这么大个人，幼不幼稚，每次哄他还得说棒棒糖，夏天撇撇嘴，无奈的嘀咕着。
　　“大概上午十一点到机场吧，有时间的话到时候中午一起吃个饭。”柯少也不再逗她，按照以往的经验，再逗下去她就该急了，等下自己还得花几倍代价来哄她，还不一定能哄好的那种，姑奶奶可不是白叫的啊。
　　“行嘞，您老接着睡。”说完，夏天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还没到六点，便钻进被窝继续睡觉。
　　“这刚被……”这边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嘟嘟嘟的声音，柯少无奈的抚了抚额头，真的造孽啊，可惜了刚被她扰了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