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雨落寒江

1、君臣

　　臣自由随君征战，中原逐鹿，立功无数。

　　臣，曾在蛮族的响箭射向君的时候毅然档在他身前，血染征袍。

　　箭伤发在胸口，距离心脏不足三寸，逢雨天便隐隐钝痛，心情起伏便有开裂的危险。

　　然，臣从未后悔。

　　那夜敌军将君臣包围进竹林，后援在千里之外，君奔波疲惫，依着臣坐，垂眉敛目，一缕乌黑的发丝贴在脸侧，面色苍白如纸。

　　臣心中燃起奇异的火光。

　　吻上去的一瞬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君大惊，手忙脚乱的推开，用力一个耳光。

　　臣将君按在草地上，直视那星子一般漆黑明亮的眼眸，君沉默半响，嘴角牵出笑纹。

　　罢了，敌军的鼓声还在竹林边缘滚滚而动，生命已如残烛，君臣今朝都要死在这里。

　　仿佛金玉相逢，犹如天雷地火。

　　然而，本应中计奔袭都城的一骑军队突然回援，杀进竹林，将君臣救出。

　　臣望向君，后者一扫颓废，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笑容。

　　你……早就知道了？

　　君沉默，半响回答，昨夜之事，不足为外人道。

　　此后，臣依旧在君侧，力战力搏，君却不再回头看他。

　　不曾回头。

　　一将功成万骨枯，终于，君坐上万众敬仰的帝位，昔日的追随者，仅臣而已。

　　封侯，分地，金银财宝无数。

　　却在也无法直视君的眼眸。

　　他坐的那么高，极力仰视，也仅仅看见他的脸，隐在朝堂上的光辉背后。

　　况且，君，本就是无法被直视的存在。

　　臣年四十，仍孤身一人。

　　君下纸，赐，与臣为妻，印落，女子的名字却空着。

　　意思很明确，天下女子，只要臣想要，君就给你。

　　此时一时佳话，尽管臣功高盖主，君依旧念及情谊，以礼相待。

　　臣接旨，面色苍白，摇摇晃晃地回到府里，还未及寝室，一口血喷出，晕倒在阶梯上。

　　不曾想，君会伤他至此。

　　臣薨，君一骑至府，屏退众人，将臣抱进怀里，泪水滴在臣脸上，恍未察觉。

　　将那卷染血的圣旨展开，沉吟片刻，在空白处写上自己的名讳。

　　吉日，臣下葬，那卷圣旨随臣掩进黄土垄。

　　君，终是孤家寡人。

　　此后，勤政廉明，此后，历史上有一以君为名的盛世。

　　总觉得，臣还在身侧，如决策英明，便露出欣然笑容。

　　二十年后，君驾崩，念臣名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