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人鱼有错吗？》法呱酱

43、第 43 章

　　晚上，明月高悬。

　　“我看见了一条人鱼。”
　　在洞穴里面，温默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对一旁的陈阳认真地说道。

　　陈阳把军刀别到腰上，听完温默的话，他扭过头，看向温默，说：
　　“温默，你睡糊涂了吧，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鱼？”

　　温默他没有继续回话，他只是用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静静地与陈阳对视。

　　陈阳：“……”
　　他默默地扭回头，捡起一根树枝，翻了翻篝火，让火烧得更旺一些。

　　这一次去山林中去，陈阳可以算得上是狼狈而归。
　　如他所说，他在太阳下山之前赶回来了，除了发现树林里面有能结果的树以外，陈阳并没有发现其他什么东西。

　　当然，有可能是因为探索的程度太少了，还没来得及遇上危险。

　　“不论怎么说，根据我的经验，这座岛上有淡水。”
　　陈阳说，
　　“明天我还是会继续探索的。”

　　温默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见温默魂不守舍的，陈阳叹了一口气。

　　他一直把温默当作自己的弟弟来照顾，见温默这个样子也不好受，他也清楚人在困境之下多会找一个精神支柱，于是思考了一阵，他面向温默，小心翼翼地说道：
　　“我觉得吧，说不定你说的人鱼真的存在呢……毕竟我都见过那么神奇的小章鱼了。”

　　说起章鱼，陈阳就有点郁闷。
　　他一直想再见见那个神奇的小章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小章鱼似乎在躲着他，小章鱼依旧是在给他们提供鱼，而他供奉的烤鱼也会被吃，但是陈阳就是看不见小章鱼。

　　陈阳觉得，那只神奇的小章鱼可比美人鱼要酷炫多了。

　　“今天晚上，我来守夜吧。”
　　温默看了一眼疲惫的陈阳，他提议道，
　　“今天白天我休息够了，晚上睡不着。”

　　“啊？不用了，我来吧，你身体不好。”
　　“我已经差不多痊愈了。还有，你说过你明天要继续探索的。”

　　见温默坚持，陈阳思考了一阵，算是同意了。

　　“那我出去走走。”
　　温默说。

　　晚上的海滩还是有点热。

　　从洞穴里面出来后，一阵微凉的海风吹过来，温默不免闷闷地咳嗽了几声。
　　他走了几步，站在海滩上，看着辽阔无际的大海，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今天看见的人鱼应该并不是他的错觉。
　　温默想。

　　他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是干的，并且他是躺在洞穴里面自己的床铺上的；
　　如果按照正常逻辑来推理的话，他应该会认为他一直都在洞穴里面睡觉，见到的那尾银色人鱼是他的梦，是一个虚幻的泡影。

　　可是……
　　温默在自己的床铺下面，找到了一个小贝壳。

　　贝壳很小，但足以说明，温默的确去过海边。

　　从那时起，一向自诩理智的温默忽然很想疯狂一次。
　　他想知道，是不是银色人鱼，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温默一直都知道，自己身边跟了一个奇妙的生物。
　　“祂”会为两人寻来食物和物资，“祂”有时还会耍点小脾气来做一些恶作剧。

　　真的很神奇。
　　尤其是……银色人鱼的脸，温默回忆了一遍，他发现，他认识那张脸。

　　他们的相遇，是从一开始的精神链接开始的。
　　也就是说明，他们天生一对。

　　想到这里，温默就有些按捺不住，他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我应该很早就认识你了。”
　　站在海边，温默一边说，一边慢慢地朝着海洋里面走去。

　　海水渐渐没过他的腰，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海风吹过他的身边，发出呜呜声，可惜的是，温默听不见。

　　我真的是疯了。
　　温默看着自己腰间的海水，想，他竟然会有一天选择去做不理智的事情。

　　“我们是不是在梦里见过？”
　　温默在笑，他露出那个令人心碎的温柔笑容，浅灰色的眼瞳在月光下漂亮得不像话。

　　他喜欢梦里的那个青年，通过几次接触，温默也知道，每次他露出这样脆弱的样子，青年就会妥协。

　　“我快撑不下去了……我好孤独。”
　　温默依旧是坚定地朝着大海深处走去，海水已经没过他的胸膛，他张开双臂，面上带着淡淡的哀伤。

　　海上还是一片宁静，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我一辈子都在与自己厮杀，好累，如果在这里，就这样消解在海里的话，似乎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温默抬起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他本来说这些话是为了向青年示弱的，但是在这一刻，温默是真的感到了一丝疲惫。

　　如果……
　　想象着最后自己在海水里面腐烂的场景，温默闭上了眼，朝着海水里面倒去。

　　咸咸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求生的本能在他脑海里面疯狂报警，要求他的身体上浮，但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疲惫让温默不想动，甚至往下沉——

　　“哗啦——”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很久，或许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温默忽然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心中一紧，温默在水里睁开了眼睛。
　　他看见，在一片光影斑驳的水纹中，一个银色的身影从远方悠悠地过来。

　　月光在银色的鳞片上跳动，幽幽的绿光环绕，那个带着绿色吊坠的人鱼伴随着点点的星光由远及近，他凑了过来，金色的双瞳里面跳跃着一对愤怒的火焰。

　　真漂亮。
　　温默想，那么富有生机，那么热烈。

　　下一秒，温默看见银色的人鱼靠近，他双手用力，银色的鱼尾往下猛地一甩，温默和人鱼就破水而出。

　　“咳咳咳。”
　　温默扶着人鱼的手臂，感受着掌下的肌肤，他咳了几下，然后在人鱼的怒视下，对着人鱼露出一个微笑，
　　“啊，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就是朗洛？”

　　人鱼本来要发火的，但是被温默这么一打岔，他眨了眨眼，把自己想要发火的事情抛之脑后，转而对着温默重重地一点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代表愉悦的咕噜声。

　　说来好笑，人鱼这么一动作，反而打碎了他身上空灵缥缈的虚无气息，让他变得鲜活无比，温默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人鱼，他想摸一摸人鱼的头，于是这么做了。

　　人鱼本来只是凑近温默，想闻一闻温默身上的味道的，以此来看看温默是否受伤；
　　可没想到，温默趁着他凑近过来嗅嗅的时候，趁机摸了摸人鱼的脑袋，然后拍了拍人鱼的后背。

　　真是奇妙。
　　人鱼感受着头上的抚摸，还有后背轻柔的拍打，一时之间令他无比心安，想起了亲人之间的安慰，于是顺势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温默的肩头，撒娇一般，从喉咙里面发出有节奏的呼噜声。

　　“咕噜咕噜”

　　人鱼眯着眼睛，在温默面前特别放松，他甚至对着温默微微仰头，露出了咽喉这种致命的位置。

　　“你很喜欢我，对吗？”
　　温默抱着面前的人鱼，很难想象，他那看上去单薄的身体，竟然有如此的臂力。
　　他听不见人鱼的呼噜声，但是温默能从人鱼惬意的表情看出，人鱼喜欢他的安抚。

　　真可爱。
　　温默想，他低头看了一眼蹭着他的腿的银色鱼尾，浅灰色的瞳孔里面满是笑意。

　　人鱼在温默身上沉醉了一会儿，之后他突然直立起身体，挣脱了温默的安抚。

　　在温默的注视下，人鱼对着温默张开嘴，作势要咬温默，试图威吓温默。

　　温默在人鱼逼近的动作中，展开双臂，在水中保持着身体的平衡，被迫向后游了一点；
　　而看见温默向后游去，离岸边近了一些，人鱼眼睛一亮，继续朝着温默龇牙，试图让温默害怕，继续往回游。

　　看着面前装腔作势的人鱼，温默回忆着梦境里面“朗洛”的模样，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倒是一点都不害怕。

　　见温默这样，刚才还威风凛凛的人鱼一下子蔫了，他浮在海面上，用谴责的眼光盯着面前的温默。

　　“好好好，我错了。”
　　温默举手投降，他调转身体，朝着岸边游去，没一会儿功夫，他的双脚就站在了海水里面。

　　确定身体站稳后，温默又转身，朝着准备离开的人鱼说：
　　“如果你不愿意送我回岸上的话，那我不回去了。”

　　人鱼：“……”

　　在温默笑眯眯的注视下，人鱼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慢慢地游过来，靠近温默，然后他毫不客气地推了温默一把。

　　结果没想到，这么一推，竟然把温默推得一个趔趄，他在水中站立不稳，差点滑倒；
　　而在温默身体向后倒的那一瞬间，人鱼眼疾手快，拉住了温默，同时温默感觉到自己在水下的双腿也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扶了一下，这样，他才没有倒下。

　　“谢谢。”
　　温默并没有怪始作俑者，他反而牢牢地抓住人鱼的胳膊，眨眨眼，说，
　　“如果没有你的话，我肯定又要溺水了。”

　　这时，人鱼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抓”住了。
　　他瘪瘪嘴，一脸不高兴。

　　温默没有得寸进尺，他在人鱼的扶持下，慢慢地朝着岸上走去。

　　在浅海的部分，人鱼犹豫了一下，他直立起身体，大半鱼尾已经露出水面，这是他第一次以这种形态脱离海水，他不知道身体会不会发生变化。

　　此时温默已经站在了沙滩上，他身上的衣服打湿，白色短发湿淋淋地粘在脸上，看上去理应很狼狈，但是他的一双浅灰色眼瞳却是很亮，第一次如此生机勃勃，还带着点得意的少年气。

　　人鱼松开了扶着温默的手，他这次是完全脱离海水的浮力，在陆地上直立起上半身，陡然的发力位置变化，让他不太熟悉对身体的操控，鱼尾在海滩上乱摆，划出了几个半圆。

　　“好好好，没事，你扶着我，慢慢地试一试。”
　　看着明显变得暴躁的人鱼，温默叹了口气，他上前，扶住摇摇晃晃的人鱼，又忍不住笑出来。

　　在海里面，是人鱼扶着他；
　　现在在陆地上，是他扶着人鱼了。

　　两厢位置突然颠倒，的确让人忍俊不禁。

　　在温默靠近的瞬间，人鱼连忙抱住了温默，才避免了自己脸朝下倒在沙滩上的事件发生。

　　人鱼的双唇翕动了一下。

　　温默注视着人鱼的双唇，根据经验，他知道了人鱼在说“真麻烦”，于是笑着调侃道：
　　“小美人鱼总要为行走在陆地上付出一点代价。”

　　听到温默这么说，人鱼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温默。

　　温默：？

　　紧接着，人鱼的双唇又翕动了起来。

　　温默回答道：“我为什么要害怕？你会把我拖入海水里面吃掉吗？”
　　说到这里，想起两人第一次在梦境见面的场景，温默顿了顿，他清咳一声，移开视线，说道：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在梦境里面把我设置成人鱼了，嗯，能理解了……那次……是我的错。”

　　他指的是第一次两人在梦境见面时，他企图把朗洛拉入水底的事情。

　　现在已经是深夜，海风变得凉快，吹在人身上是凉爽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的原因，温默感觉浑身燥热。

　　他扶着人鱼，看着人鱼尝试着用鱼尾在沙滩上游走。
　　为了平衡，温默的一只手放在了人鱼的腰间，清晰地感受着人鱼动作间腰部肌肉收缩拉伸，光滑如丝绸般的肌肤在掌间摩挲，还有时不时与人鱼的触碰……

　　温默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而另一边，人鱼的适应能力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界。
　　在被温默扶着走了几米后，人鱼迅速掌握了技巧，鱼尾在温默看不见的地方发现了精巧的变化，部分鱼鳍伏地，纱状的尾鳍收拢，靠近尾鳍的鱼鳞排列方式变化，最后整条鱼尾模仿成了类似蛇尾的运动。

　　人鱼松开温默，流畅地在沙滩上游走了几米，发现毫无困难后，他高兴地绕着温默游走了一圈，结果回到原点后却发现，温默在发呆。

　　这让人鱼不满，他扶住温默的肩头，对着温默做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作势要张嘴咬温默——

　　“卧槽！温默啊——”
　　远处传来一身凄厉的喊叫，随即就是一个石块飞来，“砰”的一声砸中了人鱼的额头。

　　看得出来，丢这个石块的人用力不小，把人鱼砸得一个后仰，他立刻吃痛地松开温默，用一只手捂住额头。

　　这时温默才回过神来，见人鱼的受伤，他焦急万分，想要上前去询问情况，然而身体刚往人鱼那边倾斜，一个巨力从身后传来，把他往后面猛地一拉，整个人直接退了好几米，直到靠到一个胸膛上。

　　此时，陈阳惊恐的声音从温默的头上传来：
　　“啊嗷嗷嗷，怪物啊！！！”

　　听到陈阳这么称呼他，人鱼怒了，他也不管自己的额头了，直接俯下身，身后鱼尾蜷缩，全身肌肉紧绷，对着陈阳摆出一个即将攻击的样子。

　　而陈阳这时血气也上来了，他把温默藏到身后，抽出军刀，对着人鱼摆出一个标准的攻击姿势，同时气势如虹：
　　“来！”

　　说真的，憨憨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可靠的。

　　人鱼被陈阳身上陡然正经起来的气势给震了一下，他露出一个惊愕的表情，身体一抖，浑身的杀气像是气球被戳破了一个小口，“唰”的泄没了。

　　随后，在陈阳的瞪视下，人鱼歪了歪头，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温默，转身跃入了海水里面。

　　见人鱼放弃攻击，陈阳松了一口气。他转身准备好好地教育一下温默，结果却看见温默黑着一张脸看着他，颇有些他教官抓住他把柄准备揍人的气势。

　　不对，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陈阳吞了一口唾沫，把军刀放回腰间，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错了？”

　　温默面无表情地说道：
　　“只差那么一点，我就把那条人鱼给骗上岸，成为我们的人了。”

　　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