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装人鱼有错吗？》法呱酱

29、第 29 章

　　这算什么事啊。
　　朗洛气鼓鼓地想着这个问题。

　　见到人鱼的这个反应，朗洛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人鱼的经历应该比他想象中要复杂。

　　搞不好人鱼还被人类做过实验，这毫无疑问地会导致人鱼讨厌人类。

　　这么一想，朗洛越发心虚。

　　首先，他本来就是一只章鱼而不是人鱼，装成人鱼的样子只不过是在欺骗人鱼；
　　现在好了，他的灵魂是人类，现在人鱼连他的灵魂都会讨厌了。

　　越是思考，朗洛越来越觉得自己亏欠人鱼。
　　他本来想着用自己的章鱼本体出去玩几天再说的，现在出了这个事后，他也不敢玩了，还对人鱼特别愧疚。

　　【兄弟，我发誓，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大家有福同享。】
　　朗洛抱着睡过去的人鱼，一边拟态成完整的人鱼，一边信誓旦旦。

　　准备带着人鱼回去之前，朗洛想到了之前被他和人鱼吓得不轻的寄居蟹。

　　他先游到了海域边界那里，万幸的是，寄居蟹还没有爬走，还在原地。

　　医生鱼躲在寄居蟹寄居的小游艇里面，见到是一条银尾人鱼过来，而不是那个凶神一样的黑尾人鱼过来，它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游出来，对着朗洛色厉内荏道：
　　【滚开！】

　　语气都不太好。

　　朗洛被突然出来的医生鱼吓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向寄居蟹和医生鱼道了歉:
　　【抱歉，我是人鱼的朋友，他之前状态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

　　医生鱼围着朗洛转了一圈，它对着朗洛大大的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接受朗洛的道歉。

　　而寄居蟹比医生鱼好多了，它本来是蜷缩着躲在小游艇里面的，可能是因为朗洛温柔的语气和举动给放松了它紧绷的神经，寄居蟹慢慢地从小游艇里面出来，奶声奶气地回道:
　　【没有关系呀。】

　　说完，它又忧心忡忡地问道:
　　【那只小章鱼没事吧？】

　　闻言，朗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说:
　　【章鱼没事，他和人鱼一起回去了。】

　　【哇，章鱼哥哥真厉害。】
　　寄居蟹黑色的豆豆眼亮了起来，语气充满崇敬。

　　而听到寄居蟹这么说，朗洛脸上一红，他傻乎乎地笑着回道:
　　【还好啦。】

　　医生鱼:【……】
　　冰冷的视线“嗖”的一下射过去 。

　　这种冰冷的视线实在是太熟悉了，朗洛不用扭头去看，他就知道那个冰冷的视线来自哪里。

　　考虑到现在医生鱼并不欢迎他，再加上不远处人鱼正昏迷着，朗洛也没打算在这里停留多久。

　　当然，为了现在的气氛缓和一点，朗洛随便问了一句：
　　【小妹妹，你打算今后去哪里？】

　　闻言，医生鱼的眼神更加犀利了，如果能够实物化的话，怕不是现在朗洛已经变成了一个刺猬。

　　而寄居蟹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听到这个问题，寄居蟹奶声奶气地回道：
　　【我刚刚才不痛呀，我也不想离飘飘太远……这里鱼类不会很多，我就在这里呆着吖。】

　　听到寄居蟹的规划，医生鱼恨铁不成钢，它瞪着寄居蟹，问：
　　【要是那个黑尾人鱼再回来怎么办？】

　　朗洛连忙保证：【那个黑尾人鱼不会再来找麻烦了。】

　　寄居蟹眨巴眨巴黑豆豆眼，语气有些委屈：
　　【可是，我本来就走得慢呀……而且，我还有飘飘吖～】

　　【不许叫我飘飘！】
　　【可是我喜欢飘飘吖～】
　　【……】

　　朗洛在旁边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天啊，寄居蟹简直就是一个小天使。

　　之后，朗洛看医生鱼和寄居蟹之间没他的事情了（或者说他根本就插不/进医生鱼和寄居蟹之间的氛围），于是他就直接离开了。

　　让朗洛没想到的是，在他回去藏着黑尾人鱼的地方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已经醒过来的人鱼。

　　与醒来的人鱼面面相觑了一阵，沉默了几秒后，朗洛试探着问道：
　　【刚才我和寄居蟹它们的对话，你听到了？】

　　人鱼倚靠在礁石上，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藏身的地点离寄居蟹不算远，再加上寄居蟹体型大、声音也比较大，对于敏锐的人鱼来说，想要听清楚那边说什么，不是一件难事。

　　朗洛摸了摸鼻尖，他不敢直接和人鱼对视，只好扭过头，看向不远处缓缓爬动的海星，说：
　　【它们挺可爱的，对吧？所以，我们不应该伤害它们，对吧？】

　　话音刚落，朗洛就感觉自己的尾鳍被捏了一下。

　　这一下子让朗洛瞬间炸毛，他像是一只被黄瓜吓到的猫咪，嗷的一声游到了旁边，还吓得抱住了自己脊椎后面的两条伪装成尾鳍的触手：
　　【干嘛？】

　　人鱼收回自己的手，淡淡地抬头看向朗洛。

　　他的表情是如此淡然，就显得好像是朗洛大惊小怪了一样。

　　看了一眼朗洛之后，人鱼摆了一下尾巴，朝着来时的路游去。

　　【要回去吗？】
　　朗洛见人鱼的动作，他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跟了上去，一边游一边紧张地问道，
　　【你发誓，不会再去找寄居蟹的麻烦了。】

　　人鱼点头。

　　那就好。
　　朗洛放松下来，他立刻跟在了人鱼的后面，和人鱼一起往回游。

　　因为怕触人鱼的霉头，朗洛一路上特别乖巧，乖得特别不像话，只要人鱼一回头，他就能看见朗洛两只亮闪闪的眼睛。

　　人鱼：【……】

　　当一只小狗崽特别乖巧的时候，有必要搞清楚小狗崽是不是要搞事了。

　　人鱼突然停了下来，他回过身，在朗洛心不在焉即将撞上来时，他甩了一下尾巴，用灵巧的力道把朗洛翻了一个身。

　　朗洛在水中滴溜溜转了一圈后，他又兴高采烈地游回来，到人鱼的身边，问道：
　　【你是不是识字？】

　　他在路上想了一路这个问题。

　　做出这个猜想其实也不是很难。
　　首先，从游艇上看，人鱼是和人类有接触的；
　　其次，朗洛可是清楚地记得，人鱼在他的废弃船舱里面，是收藏过人类的书籍的。

　　再说了，人鱼的智商又不低，认得字的可能性当然很大。

　　人鱼点头。

　　【那太好了，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朗洛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说到兴头上，朗洛趴在了白色细腻的海砂上，用手指在海水的沙砾上写出了“朗洛”这两个字。

　　在海水中写出两个字的难度很大，往往写完某一个笔画之后，一不小心，接下来的某个动作带出来的水纹就会模糊掉之前的笔画；

　　朗洛写了好几遍，最后才成功写完整两个字。

　　写完之后，朗洛小心翼翼地护住自己刚写的两个字，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人鱼。

　　他之前一直想和人鱼交流，而最好的交流方式，就是写字了。

　　人鱼低头看着沙砾上的两个字，水波轻轻地在表面一荡漾，写出来的两个字就荡然无存。

　　【我的名字是我爸取的……虽然我不懂他为啥这么叫我，这个’洛‘字八成跟’洛水‘有关，搞不好还是个女孩的名字。】
　　朗洛趴在沙面上，用两只手撑着下巴，他翘着自己的尾巴，抬眼朝上看，仿若这样，就能透过水面看到天空，看到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爸”，
　　【我决定了，以后要是能看到我爸，我一定要先问问他，让他亲自来回答我的问题。】

　　说完这些，朗洛看向人鱼，他顿了顿，生怕触及人鱼不好的记忆，压低了声音，温柔地问道：
　　【名字，也是方便我记住你……你有名字吗？我是说，不是别人给你的，是你自己喜欢的，自己认同的名字？】

　　闻言，人鱼诧异地抬头看向朗洛。

　　从人鱼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人鱼还以为朗洛会给他取一个名字。

　　【虽说大部分小说和动画里面在这个情节出现的时候，都会让人帮忙起名，但是，我语文不好。】
　　朗洛有些尴尬地说道，
　　【而且，我认为你有能力给自己取一个名字。】

　　人鱼的智商不低，而且，朗洛隐隐约约猜到人鱼的过去并不好。

　　这样的人鱼应该是自由的，朗洛并不想把自己的印记强加到人鱼的身上。

　　那可是人鱼。
　　他应该是自由的。

　　说完这些后，便是令人尴尬的寂静。

　　朗洛吐出一个泡泡后，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向了一旁的海星。

　　海星缓慢地蠕动着，一点点地把自己的一个触手，搭在了旁边的一颗黑色的海胆上。

　　“哗啦”

　　朗洛的视野中忽然出现了一根冷白修长的手指。

　　在朗洛惊讶的视线下，那根手指在沙中快速地画出了一根弧线组成的字符。

　　看着面前流畅的字符，朗洛愣了一下，随后惊讶道：
　　【阿尔法？】

　　这可不是希腊字母的阿尔法吗？
　　卧槽，人鱼连希腊字母都知道，他该不会真的是人变得吧？

　　朗洛抬起头看向人鱼，试探着叫出“阿尔法”这个名字。

　　人鱼点点头，但是下一秒，在朗洛疑惑的眼神中，人鱼低垂下眼睑，眉心蹙起；

　　他偏了偏身体，用半个侧身对着朗洛，冷白色的皮肤在水底波纹的照耀下似乎变成了半透明，他不声不响地静立在水中，仿若是一具沉入水底的石雕。

　　朗洛看在眼里，心疼得不得了。

　　现在人鱼的样子，与他在梦境里面见到的满脸黑色裂纹的人鱼相差无几，似乎一眨眼，人鱼就会真的变成石像，当着朗洛的面碎裂成无数块。

　　这是朗洛最不愿意见到的。

　　【好了好了，我不问了，阿尔法，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叫阿尔法。】
　　朗洛主动上前，双手环住人鱼，轻轻地用手拍打着人鱼的后背，亲昵地用鼻尖蹭了一下人鱼，连银色的鱼尾都在有节奏地拂过人鱼的黑色鱼尾。

　　他试图用自己的“温暖”的怀抱，让人鱼遗忘掉那些黑暗的记忆。

　　人鱼的喉咙里面顿时传来“哼唧”的声音，他回抱住面前的朗洛，像是很委屈一样，双臂用了很大的力气，简直就像是恨不得把朗洛揉进怀里。

　　朗洛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挣开，而是继续缓缓地拍打着人鱼的后背。

　　而在朗洛没有看见的地方，人鱼微微侧过脸，看了一眼朗洛后，他的嘴角若有若无地勾了起来，黑色的双眼弯弯，无疑是在为自己耍的小花招奏效而洋洋自得。

　　……

　　珊瑚礁里，两位鱼鱼阿姨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对于它们而言，它们对朗洛和人鱼的记忆，还停留在两条人鱼动不动就要打一架这个程度上。

　　因为这个，成年雌性小丑鱼一度担心，担心朗洛输了之后，会像海兔一样，败了的生子。

　　但是现在看来，两条人鱼在它们所有鱼不知道的情况下，可谓突飞猛进——

　　朗洛对着人鱼几乎是百依百顺，时刻注意着人鱼的情绪变化，一旦发生了什么，朗洛就会紧张兮兮地游到人鱼身边，大呼小叫一番，帮着人鱼干这干那；

　　而那个强悍到已经成为海域一霸、轻轻松松搞定灰鲭鲨的人鱼，则像是突然转了性。

　　他变得柔弱无比，一有什么事情，就哀哀地从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里面发出几个喑哑的短音，来呼唤朗洛过来帮忙。

　　更让所有鱼鱼大跌眼镜的是，朗洛竟然主动愿意和人鱼睡在一起了！

　　这种转变，让所有的海怪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灰鲭鲨眼前一亮，得出了一个结论；
　　【我明白了！】

　　狮子鱼：【什么？】
　　成年雌性小丑鱼：【你明白什么了？】

　　【人鱼怀孕了！】
　　灰鲭鲨黑色的豆豆眼里面透露出认真，它一本正经地说道，
　　【根据我的经验，现在是朗洛因为人鱼大肚子而开展追妻火葬场！】

　　然而，两条鱼鱼还是一脸迷茫：【大肚子？】

　　【哎，说了你也不懂。】
　　灰鲭鲨哼哼了两声，
　　【这是人类的生育方式，怀孕的人要大肚子十个月，然后经历撕心裂肺的痛苦才能生出孩子，可悲惨了。现在当然要对孕夫好点。】

　　狮子鱼顿时一脸鄙夷：【我们是鱼。】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成年雌性小丑鱼：【。】

　　灰鲭鲨：【……】

　　而在另一处，比较宽广的天然礁石形成的窝窝里面，朗洛正枕在自己的尾鳍上。

　　他的脸有些红，身体也隐隐有些发热，因为他的后背上压着人鱼，而人鱼的尖牙不轻不重地咬在他的后颈上。

　　在海水里面，明明两条人鱼的体温并不高，但是在那一刻，朗洛感觉自己后背，那一小块皮肤相接触的地方很烫，仿若那里不是皮肤，而是一块烤红的碳；
　　他甚至不敢呼吸，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和人鱼的呼吸节奏同步，这让他心脏会乱跳。

　　【你好了没有？】
　　朗洛轻轻地说着，他有些委屈，想要从人鱼的身下爬出来，但是他一动，就会被人鱼按住。

　　【咕噜。】
　　人鱼发出一声愉悦的呼噜声，停下了动作，然后他把黑色的尾鳍盖在了朗洛的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