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花子》小花呀

11、第 11 章

　　半夜不知几点的时候，被电话吵醒的小枫，看也没看直接按了接听“小哥……”是铃铛，叫了声小哥以后就一直低声哭，林枫轻轻地说了一句，别怕，有小哥在 ！他睡眠很浅，总怕睡太熟会错过重要的电话！电话的两端都没有在出声…

　　她还是整夜整夜的做噩梦，一会梦见都是那些残疾的孩子，一会梦见断手断脚，还会梦见那些脸会慢慢变成林枫，然后林枫的手脚也断了…

　　小枫也一样，经常梦见林枫，有时候对他笑，笑着眼睛嘴巴就流出了血，有时拉着他的手，拉着拉着最后就只剩一只手 …

　　他已经找了七年了，七年，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过的，只要有人说哪里有人长的像林枫他就去，七年，也顺便找回了很多被拐卖的儿童妇女，却没能找到一个大人，一直托人在公安局查询林枫的身份证信息，也一直显示没有在哪里出现过 。

　　这一刻，小枫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记不清这是铃铛做的多少次噩梦，也不记得自己做了多少次噩梦，两个人被拐卖所经历的后遗症，好像在晚了很多年后，一股脑的全出来了，让兄妹两人疲以应对。

　　天亮后，他神情萎靡百无生气的回了村里，每当精神压抑到极点要崩溃爆发时，他都回来村里，然后不吃不喝在炕上坐到第二天亮在继续出发，没有计划，没有生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开车出村，往县城回的时候，经过镇上
　　忽然想起，隔壁镇，一个小镇，只有一条主街，但街两边都是梧桐树。街不长，秋天时坐在街这头往那头看时，迎着落日，傍晚人烟稀少，慢慢消散的热闹气息，漫漫白昼里缓缓而来的落日余晖，舍弃聒噪后偶尔有人影缓缓经过，仿佛被渡了一层佛光 。

　　那里有个小男孩和小女孩坐在地上，让另一个大一点的小男孩跑到街的那头，在慢慢走过来，然后他俩高喊佛祖来了，喊完三个人像傻子一样笑个不停，乐此不倦，直到太阳下去看不见！哈哈哈声不断…

　　他们还说以后每年秋天就搬到这里来住，住一辈子

　　他们把一辈子轻易的就说出了口，好像很简单就能一辈子，他们也坚信能一起过一辈子 。

　　那条街还是老样子。只是树看起来更粗更壮了，街两边的树枝已经交缠一起了。抬头看，漫天枝叶，阳光透过缝隙呈现出一道一道的金光。小枫捡起一片特别大的落叶，正值秋天，地下一遍金黄，他坐在街的这一头，看着阳光还很好，还没有泛出暖黄的金光色。

　　他缓缓举起右手中的大叶片，对着太阳，等着佛光普照 …等着等着，他手忽然抖了一下，他看见一个乞丐，拿着一根细竹，缓缓往这边走来，身上慢慢批上了佛光。

　　“林枫”第一声没喊出声音，“林枫”他吼了一声，但“林枫没有反应的一样”继续往前走…

　　他跑过去一把抓住林枫，林枫被吓到了，只会说“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我听不见？”

　　小枫一直在重复“我是小枫，你怎么了？为什么听不见，为什么看不见”

　　“救命啊”林枫一边凄厉的求救一边去打小枫，喊声引来一些人

　　街上的人基本都认识这个乞丐，他听不见看不见，但会说话，在这里六七年了，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看他可怜街上得人还是会照顾照顾他

　　一群人要把他俩分开，骂小枫“你要不要脸，一个要饭的你也欺负”

　　还有人拳头已经招呼到他身上了他也感觉不到疼，就快被分开时，他像是回了魂的大喊“他是我哥”

　　人群愣住了，其实也没太怀疑，毕竟没人会认要饭的当哥“你说的是真的？”

　　林枫还在挣钱，还在喊救命，小枫腾出一只手，取下脖子上的吊坠，一枚枫叶，放在林枫手心里，林枫开始不敢接，小枫强硬的抓住他的手一点一点仔细的摸着那片枫叶，摸着摸着，林枫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流出的眼泪像打开了的水龙头

　　他颤抖的声音响起“你是小枫？”

　　小枫一把抱住他，俩人一起放声大哭，就像两个找不到大人的小孩一样，哭得肆无忌惮。周围的人看到这里也不拦着了，一边劝还一边说“把哥哥看好一点，别在走丢了！”

　　县城的家中，小枫在给林枫洗澡，他想问林枫的眼睛和耳朵怎么了，但林枫听不见…看着林枫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不知道这些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心中百转千回犹如刀绞，手却很温柔的给他擦着身子，从回到家，俩人的手就没有分开过，也没开口说过话。

　　睡觉时，小枫把他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紧扣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拉着手睡，林枫背对着他，他把头放在林枫颈窝里，很有安全感的汤勺睡姿。小枫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林枫听不见，林枫要是不愿意说，他也没办法让他说，人找到了才是最重要的！林枫回来先不打算告诉铃铛，他想等明天去医院检查完再说，就在他以为林枫睡着了的时候林枫突然开了口

　　“小疯子”林枫转过身来，整个人窝在小枫怀里“我的眼睛耳朵不是别人弄的，你不要难过”虽然他听不见，但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的小疯子，这会看着很平静，内心肯定是波涛汹涌极度悲伤的

　　“从很早前就有预兆了，打碎第一个碗的时候，眼睛那会是什么也看不见的，后来发作耳朵也听不见。铃铛遇到坏人那次也是，酒店开业那天也是，一开始很短暂，后来越来时间越长”

　　“可能是窑厂挑丕的时候摔的，那次从窑上滚到窑下，头撞在了砖堆上，当时头也没破没流血，就是听不见看不见一直吐，后来就好了，也没在意”

　　林枫不知道小枫的表情，也看不见他的难过，他伸手往他的小疯子脸上摸去，然后轻轻擦掉小枫子的眼泪继续说

　　“你不要难过，其实我没想过还能在见到你，我想躲着一辈子，我答应你爸爸走得远远的，想让你回去过的安稳一点，我怕他在把你送去做牢！可你找到我了，我就舍不得躲了，我很想很想你和铃铛，我本来是想回村里的，路有点远，我看不见，找不到方向就回不去了”

　　林枫感觉小疯子搂紧了他，然后唇边一热，小疯子吻了他，很轻很轻，像是吻了又像是没有。

　　林枫在无声无物的时间里待太久了，久到不知道黑天白日，不知道是真实的还是梦里，直到这一刻，他想这一定是真的不是梦，这个怀抱和气味他太熟悉了…

　　医院检查的结果几天才出来完，脑子里有血块，很多年了，压迫使得他听不见看不见，血块不大，医生说的很多其实他们也听不懂，但大致意思是去大医院做手术取出来应该能好，位置也还可以，希望很大！

　　做手术这天，小枫，铃铛，铃铛爸妈，还有阿花姐夫妻俩都来了

　　两个多月后，林枫已经可以看见听见了！铃铛抱着她的奖状还有各种荣誉证书，献宝一样的给林枫看。

　　“怎么样，大疯子，我厉不厉害”那骄傲得意的小表情，让小疯子第一次有想揍她的冲动，
　　大疯子一边傻笑一边夸她“我们家，你是最崇明的，简直是厉害的不得了”一天和同病房的人聊天，十句有八句都是“我妹妹上学得了多少多少奖状”

　　很神奇，大疯子回来他们就再也没做过噩梦了，想不明白为什么，也就不想了。

　　傍晚，小枫带林枫在散步，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林枫突然想吃糖葫芦，小时候他们可是经常看着流口水的，小枫跑过去买糖葫芦

　　“嘭”一声巨响，伴随刹车声尖叫声，小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林枫已经不在路边那里站着了，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躺在地上，身体一抽一抽的，嘴里往外冒着血

　　“哥——”小枫嘶哑的吼着

　　他半坐半跪的抱起林枫“哥…你…你怎么样了”说话已经不连贯了

　　林枫一直抽抽，嘴里一直冒血，话已经说不出来了，抬手想摸小枫的脸，抬了一半又垂了下去，垂下去的一瞬间，小枫抓住他手，放在自己脸上说“不要怕哥，没事的…没事的”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哥，你看看我，不要睡”

　　“哥…”

　　“哥——”

　　“快叫救护车，求求你们快叫救护车”

　　“已经叫车，马上就到了。小伙子你不要激动”

　　小枫什么也听不见

　　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哥…”

　　“哥，不要睡”

　　林枫终究一句话也没来的及说

　　救护车到了，医护人员检查完，摇摇头

　　“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不可能，医生，你救救我哥，救救我哥！我求你，我给你磕头”说完就哐哐的磕，这么多人拉都拉不住

　　“医生，求你救我哥”

　　“救救我哥”

　　“救救我哥”

　　他的额头血肉模糊了，还在不停的说着“救救我哥”

　　当警察交警都到了，要把人拉走的时候，他真的有点疯了，死拉着林枫不松手，一直喊“哥你醒醒，你不要睡，我给你买了糖葫芦”

　　“哥——”喊完这一声，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个有条路边长满梧桐树的小镇上，那条小街上，又来了一个乞丐，但这个乞丐很干净，之所以说他是乞丐，是因为他会蹲在热闹的地方乞讨！
　　抱着茶杯的大叔对另一个人讲“你看他有没有点像那天来接那个瞎子的”
　　“有点像唉”
　　“感觉不是吧，他像个傻子一样，就是比傻子干净比傻子好看”

　　那个像傻子一样的要饭的，在有太阳的下午，通常坐在街的这一头，对着慢慢落下的太阳，举着一大片落叶，一直举到太阳落山，然后在走回隔壁镇的一个村里睡觉，每日往反不知疲倦，风雨无阻。

　　某个知名大学里，有个长的非常漂亮的女大学生很出名，出名不是因为她漂亮，是她太强了…什么比赛都参加，只要设置奖项的无论大小比赛她都参加…外号，奖状收割机…这个奖状收割机喜欢吃烤红薯…

　　生活总是以各种你想或不想的形式出现在你面前！从来不会管你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