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蟪蛄春秋》一盎司鱼油

4、butterfly-志人

　　我记得之前崔似乎跟我讲过她对t这个字母的读法。她会把t这个音变得模糊，听着是d的音。

　　按照这个读法，我试着把butterfly这个单词读了几遍。有点像蝴蝶掸翅膀的声音，我是说如果我遇到过的那只蝴蝶停在叶子上的话。

　　我和那只蝴蝶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太长，只有差不多九个月而已。我印象中和她第一次接触是在去年三月十八日上午，心理网课下课的时候。我的小学同班同学建了一个群，里面有我们年级的很多人。

　　当时我上完课点进微信的时候可热闹了，是前所未有的99+。我又是一个很喜欢刷存在感的人，我翻完之前的消息，在群里问了一句。

　　“这群里有道友吗？”

　　我偏偏也是一个害怕尴尬的人。群里静了几秒，我以为要得不到回应了，但是有一个女生的消息弹了出来。

　　她只发了一个“我”字，然后点了两个拿着花的表情图。为了表达我的兴奋和激动，我打出了一个感叹号。我们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

　　她的头像很少变过，以蓝色打底，是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女孩子。半圆形的眼睛，黄棕色包围的蓝色瞳孔，三角形嘴巴，有一绺头发从中间垂下来成为刘海挡住额头。耳朵上有一枚黑色的圆形耳钉，蓝发整齐地撂在耳后，扎成一个很短的小辫子。我猜那是她自己画的，画画是她的特长。

　　她把我拉进了大的年级群。我们聊了一会儿，那应该是我接受表情包最多的时候。其中有一组表情都是白色的背景，里面有两个黑色线条轮廓的简笔画小人，有的是飞吻，有的是蹭脸，有的是抱着转圈圈。他们都笑着，很活泼地往外冒着爱心。

　　那个群叫幸福罐子，是心理老师布置的一个作业。貌似是要把自己幸福的那一刻写成纸条，放在罐子里。老师说到这个作业的时候我就在构思一个场景，是一种黄昏的时刻。

　　我基本上是在我书房的小床上上网课的。床的最里面是书架，旁边堆着一些小时候买的玩偶；最外面叠着几本我平时会看的散文集和中英文的大部头词典。我抱着一张松软肥厚的浅色被子盘腿坐在中间，床垫被我揉得起了褶皱。窗在天色和床之间，于是夕阳的黄光斜下来能瞥到一杯冒着白气的热水。我有一次探头看窗外，余晖完全照射在玻璃上。我绞尽脑汁找到一个形容它的方式。

　　——是给房间贴了一层膜。

　　之后我用文言文再描述了一遍。我现在翻出小学的作业本，上面是这么写的。

　　兰石不语，侧枕以时，惟半枝花信，一袖桃流。生尘酣春，玉帐新雯，月凉壶温，箫笛东辰。

　　雨逐绿芜，苔念芳深。惊而梦断，起而视之：一窗、一露、一樽。

　　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在写什么，但是我知道我一向是用胡言乱语来表达幸福感的。

　　现在幸福罐子里已经很少有人说话了，不过我还记得曾经有一段群成员很活跃的时期。当时还有人问那个群是用来干什么的，我说是用来聊天的。接着我再想了想，发送了一段语音，我笑着讲，幸福罐子里装的是纸条，我们现在都是纸条，纸条不就是传来传去聊天的嘛。

　　所以纸条是用来收集的。罐子是用来收藏的。如果把一只蝴蝶放进罐子里，我是说蓝色的、会扑扇翅膀的那种。那就是一场平平常常、理所当然的花粉风，你打开了你的鳞片，从那么多的藤蔓和爬山虎里挤过来，是一个孩子气的揉搓方式。

　　我还是收集了很多纸条的，我想。在这之前，我觉得我该说我和你有一段很美丽的相遇。

　　后来我们有一天打语音通话聊天，她跟我说她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六年级上学期的一次作文比赛，作为参赛者我们交了作文纸之后待在比赛的教室里休息。她看到了我的作文，那次我写的是“走近秋天的光”。

　　我那篇作文写的不算很好，有点青春伤痛文学的味道，但是被人夸赞我还是很开心。

　　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我比赛的时候没注意到她，她是个很热情的人，我以为如果她在场的话我应该是会注视她很久的。

　　线下见面，是在网课期间我们约着打羽毛球的时候。

　　为了让时间更加充裕，可以玩一个多小时，我们经常逃掉体育网课，在体育课就开始打球。我当时是光明正大跟我妈说要逃体育课的，她笑着打了我一下。

　　第一次去打球，我到了约定好的地方，是一栋楼的架空层，那里有点窄，光线很暗，靠墙的地方停着几辆单车，中间有套下棋的桌椅。过了一会儿，先是我的一些同班同学进来了，最后是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她的样貌，如果肤浅一点，我会直接说她很漂亮。我之前也这么跟她说过。但是我又觉得仅仅是这样说对她不太尊重。结合声音来谈，她实在是很有灵气，正如她叫着我的名字朝我小跑过来，像一只扑面而来的蝴蝶。

　　我忘了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去打球，也忘了是因为什么，她站在离我有点远的地方，笑着向我张开双手，是一个想要拥抱的动作。我跑过去，本来都要抱上了，但是在离她一步远的时候突然社恐，就停下了。

　　我现在感觉这样对她不太好，因为蝴蝶都不喜欢扑空的。

　　可是我回忆起那一个画面，我只能说，风从中间穿过去，中间隔着鹅卵石和地砖，枯黄的叶子落下来了，鸟已经叫过一声，就像一根复古的时针。云在打禅，深绿的枝条就这样颤着。

　　而你刚好迎风站着或者浮着，大张着你的蝶衣轻巧地飞，你看着我，观察着我，光给你的眼睛划了一个亮边。

　　也许你要撒一些磷粉。或者说我希望你撒一些磷粉。我希望我逆着风来，亮晶晶的东西落我一身；我希望我能睁着眼睛看你，连同草和白云；我希望我能噼里啪啦地遇上一个人，最好让我连开头和结尾都说不清楚。

　　我记得她的生日在六月末，我在学校送了她一只黑色的梳子和一首词。如果我记得准确，那首词的词牌名是思帝乡。

　　因为有种蝴蝶的感觉。

　　她像一只蝴蝶，她像一只蝴蝶。

　　我好像重复过很多遍了。

　　蝴蝶飞的时候也是重复了很多遍扑扇翅膀这个动作，我想，应该有一种极为玲珑的声音，不偏不倚地来上时间的发条。

　　你知道当我想到你的时候我想把你夹进花里。

作者有话说

　　记录我见过的一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