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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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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只有两个留守儿童在,关今韫这块瓜来得刚好,缓解了她们周末百无聊赖的状态。苗喻仍旧坚持自己的观点,问:“不会吧?他不是在追你?”
“不要污蔑人家,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在追我。”关今韫义正词严地反驳了:“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但是这个时间点太凑巧了,如果是真的,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线索的。”
还没出校园的小姑娘们总有时间来纠结这些八卦,似乎无限精力,关今韫身在其中,感觉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同化了,也变得幼稚起来,就这么个小小的问题就能跟室友纠缠许久。
三个人一路聊到关今韫到家,看她依旧没有收手机的意思,庄策青终于忍不住开口:“走路不要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关今韫这才冲着庄策青做了个鬼脸,把手机收起来。
从开学之后关今韫就没再来过庄策青家,因为她不在,庄策青偶尔在附近才会临时来睡一晚,平时都直接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只是安排了人定期打扫。
明明只是一两个月没住过人,房子明显冷清不少,甚至错觉走路都能产生回音。庄策青先陪着关今韫转了一圈,确定家里没有安全隐患之后才离开。
再次被电话铃声吵醒时,关今韫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跟庄策青家八字不合,每次想来睡个安稳觉,几乎没成功过。
电话是凌循玉打来的,关今韫被骤然吵醒的失序心跳还没恢复,看见这个备注,突然有点不敢接电话。
心头的恐慌一阵儿接着一阵儿,关今韫一边接电话一边调整呼吸。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电话这头同样,关今韫甚至能够听到因为自己手抖,手机和头发摩擦产生的细微响声。在静默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逐渐和心跳持平。
“他去找奶奶了。”不知过了多久,那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说完这句似乎还没回过神儿,重复道:“他走了,去找奶奶了。”
因为经历过这种时刻,关今韫用最快的速度套上外套拿上手机就往医院跑,一边跑一边给庄策青打电话,交待他都需要帮什么忙。
尽管是周末,庄策青工作没做完,早早地就去了公司,接到电话之后沉声安抚关今韫,同时也在做好准备,叫人一起去医院。
医院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承载了人类的悲欢离合,有新生命出生的欢喜,就有离去的哀痛。这条路关今韫在短短几个月里走了无数遍,去了之后才发现扑了个空。
江爷爷是个很讨喜的小老头儿,护士们也都很喜欢他,对着经常来探望他的几个年轻人都很熟悉,低声给关今韫指了路。
最后是在江爷爷平时拉二胡的树下找到凌循玉的,他穿着单薄的衬衣,指尖冻得苍白,手臂上透出紫红的血管。
那是颗大松树,据说已经活了百年,医院专门在这里建成临终关怀区,是一种无望而美好的期许。关今韫见过这棵大松树被雪细密包裹的模样,也见过江爷爷身边围满老人小孩时的神气模样,是头一次认真地打量这棵树。
一阵风吹过,松树参天的顶部微微晃了晃,其余部分有密密麻麻的楼房帮忙遮风,丝毫看不出有风拂过。
再多语言都无力,关今韫经历过这种无可言说的空白,能做的只有在他身边陪伴。
没一会儿,宋梨砂也来了,显然跟关今韫情况差不多,手上倒是比关今韫多拿了一件衣服,她把衣服递给凌循玉:“衣服穿上,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江爷爷是爱热闹的人,凌循玉挨个儿通知了最后这段日子里来探望过的人,遗体告别办得还算盛大,凌循玉住过的孤儿院院长带着孩子们都来了,说要送江爷爷最后一程,还有小朋友们带来的画和手工折纸,全都放在江爷爷身侧。
关今韫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一半在旁观这场葬礼,另一半似乎回到了过去,从凌循玉身上,她好像看见了曾经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孤零零的自己。
“今韫,打起精神来,凌家人来了。”庄策青接了个电话,拍了拍关今韫。
丧事全称是关今韫带着凌循玉办的。经过上一遭,关今韫猜到凌家多半会在江爷爷的葬礼中搞事情,提前跟庄策青说了,两人甚至针对每个节点都做了准备。
来人不止凌循玉父母的养子,还有一个跟凌循玉眉眼间有几分相似的男人,多半跟他有血缘关系。他们开了三辆车,都坐满了人。
等关今韫和庄策青赶到,他们已经被庄策青请来的保镖团团围住,正在不干不净地骂着脏话,看见关今韫,凌家养子气焰更甚。
“哥,就是这女的,凌循玉的姘头,今天搞不死凌循玉,也要搞死这个女的。”凌家养子手里拿了个棍子,遥遥指着关今韫。
这动作反而惹怒了庄策青,他让梁助理跟着关今韫,疾步朝着两人走去,一脚踹到凌家养子身上。被凌家养子叫哥的人并不阻拦,反而上去跟庄策青打招呼:“好久不见了,庄总。”
“确实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们凌家就是这类品种的货色。”庄策青个子高,跟男人微微拉开距离,并未有跟他握手的打算。
那男人的视线往后望去,跟关今韫对上,甚至露出了个风度翩翩的笑容:“看来庄总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庄策青无意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问:“小凌总这是来干吗?砸场子吗?”
“我来参加弟弟亲人的葬礼,没想到连门都进不去。”男人抬眼看了看烟雾缭绕的火葬场,仍旧带着笑:“这都什么年代了,他们居然说我弟弟命硬克亲,谁要跟他亲近都只有死路一条,我是不相信这些的,进去证实一下弟弟的清白。”
这话恰好能飘到关今韫耳朵里,她握紧拳头,走到庄策青身边,逼视着面前的男人:“命硬总比心硬好,看看你躺在地上的好弟弟,赶紧带他去看脑科吧。”
这男人笑起来,深深地看了一眼关今韫,点了点头:“关小姐说得对,改天再去拜访。”说完又跟庄策青道别,叫人拖着凌家养子风度翩翩地离开,丝毫不在乎两人的态度。
“这人是谁?”看着几辆车离开,关今韫问。
庄策青拧着的眉头没松开,看了关今韫一眼,才缓和了表情,跟梁助理对了个眼神,陪着关今韫往回走:“是凌循玉三叔家的私生子,现在凌家每一个能打的,他们在夺权,都不想凌循玉回去,这次多半是来探探虚实。”
凌循玉还是之前的模样,体面地跟每一个前来吊唁的人寒暄。宋梨砂站在角落里,看见两人并肩回来,赶忙拉住了关今韫:“你们干吗去了?”
关今韫点了点头,宋梨砂指了指前面:“凌循玉是不是和凌家人有关系?我刚来时就想问,庄总这么大动干戈?”
不是自己的事,关今韫不好说太多,只点了点头,跟着往前望去。
不知是不是因为戴了有色眼镜,关今韫看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样子比外人和凌循玉站在一起更尴尬。
三人站在角落里,没想到孤儿院院长带着小朋友过来找宋梨砂。
顾及到场合,他们并未多说,小孩子对生死并未有那么明确的感知能力,但生活在孤儿院的小孩子能敏锐地感受到空气中的沉重,看见宋梨砂,都在跟她七嘴八舌地小声说话。
站在一旁的关今韫听了听他们的对话,才明白过来,之前在后台听到的那通电话,多半是宋梨砂在交代工作人员给孤儿院捐款的事。
庄策青出面跟凌家人打过招呼之后,他们不止是不是有所顾忌,总算安静下来。下葬那天,关今韫眼皮子一直跳,她抓住庄策青的胳膊交代道:“我还是觉得凌家那个养子不会善罢甘休,你多找点人保护好凌循玉。”
直觉有时总能发挥莫大的作用,江爷爷选好的墓地要经过跨江大桥,凌家养子不知道被喂了什么迷魂药,居然打算要跟凌循玉同归于尽。
被梁助理带人拦住之后神情癫狂,梁助理果断把他塞到该去的地方,等着事毕让凌循玉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下葬这天气温回升,墓园对面是个街边公园,梨花开得正好,风一吹,小巧的梨花羞羞答答地飘扬而下,似雪,有带了甘甜。
一切风波都被庄策青的钞能力悄无声息地抚平,只等有权利处置的人来下决定。
凌循玉毕竟也算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庄策青没给他太多缓冲时间,送走了客人之后,留下关今韫收尾,庄策青带着凌循玉去面对探望他的好弟弟。
路上,庄策青把梁助理辛辛苦苦整理好的东西都交给凌循玉,很有长辈的风范:“你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我看江爷爷让今韫叫你一声哥哥才拉你一把的,未来该怎么做你心里有数,我想也不用我多说。”
两个成年人在车里默契地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