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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司亘 给狼崽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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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孩就要被送走了,司琴心中明白,即便爹爹不放他离开,他这样绝食下去,也活不过几日了。
虽然她很想让他留下来,因为府中没有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但是她不会用哭闹去胁迫爹爹,而且与其让狼孩留下这里,她更想让他活下来。
那晚,司琴蹲在厨房,央求厨房的孙大娘给狼崽煮上一碗热粥,她自己生病的时候,就最喜欢喝孙大娘煮的粥了,尤其是冬日,喝了身上便暖和了。
已经要去歇息的孙大娘着实不能理解,”那狼崽子什么都不吃,我煮了这粥不还是浪费了?”
司琴嘟嘟嘴,央求道:“怎么会浪费呢,大娘你煮的粥是天下最好喝的粥,他不喝我喝,绝不会浪费的!”
孙大娘被她说的心花怒放,重新生起了炉灶,但嘴上依旧唠叨,“我看那就是个喂不熟的狼崽子,你看看你的手,都被他咬成什么样了?夫人知道你又要偷溜去看他,肯定要责罚你,还连累我做这个好人!”
司琴吐吐舌头,她知道孙大娘惯常是嘴硬心软的,于是赶紧去抱柴禾来帮忙,省得大娘叨叨个没完。
等粥煮好了,司琴已经困得在旁边打盹了,孙大娘就粥放进食盒才叫醒她。
司琴连忙醒来,困意一扫而光,对孙大娘道了声谢,就一溜烟跑了,十分活力四射。
来到柴房,她将狼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小心翼翼将粥碗捧到他的面前,希望他能过吃一点东西。
狼孩没想到这个人又来了,他的眼睛透过头发一眼看到了她受伤的手,然后又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司琴见他不再凶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好兆头,思忖了一下,突然灵光一现,说道:“你不吃,我可就吃了,大娘就做了这一碗!”
说罢,就捧起粥碗,自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边吃,还边故意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
狼孩睁开眼睛瞪着她。
见他有了反应,她心中暗喜,然后满怀期待,舀了一勺递到了他嘴边,狼孩倔强地扭过了头。
见他依旧不张嘴,司琴耸耸肩膀,埋下头继续自己吃。
热粥的香气铺满整个柴房,司琴呼噜噜地吃着饭,仿佛也饿了几天,狼孩不安得扭动了一下,扭头看了过来。
司琴笑笑,再次舀一勺递到他嘴边。
但是狼孩始终保持着底线,不肯张嘴就范,如此反反复复了几次,他的眼中有了一股孩子般的恼意,却并不危险。
司琴举着粥勺,看着他的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手臂都有些酸痛了。
但是她可以预感到,只要自己再多一点耐心,再多等他一会儿,眼前的小人就会投降。
终于,他眼睛直直瞪着她,但是微微张开了嘴巴,紧接着,把粥吃了下去。
司琴按耐住内心的欢喜,她的眼睛惊人的明亮热忱,但是她控制着自己表情,不动声色地将剩下的粥喂给了他。
半碗粥显然不够吃,几下将碗底吃了一个干净,这时,他的眼睛出现了一丝急切,饿了多天,食欲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了。
但是司琴狡黠一笑,并未拿出任何东西给他吃,而是打算饿他半日,次日再给他送些吃的。
第二日,听到门开的声音,狼孩立刻睁开了眼睛,司琴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然后从食盒里取出了一碗粥和几个包子。
他看了她一眼,眼睛转而盯向了包子,不禁咽了口水。
他跟着狼群长大,肯定没吃过熟食,眼前精心烹饪过的食物,散发出的香气是他从来没有闻到过的。
司琴将包子掰开,漏出了香喷喷的馅,狼孩嗅了嗅包子,犹疑了一下,然后一口将半个包子咬进了嘴里,那模样真的像狼一样。
他急切地吃了起来,几个包子转眼就被他裹入腹中,然后又将脸埋在粥碗里,风卷残云般地将碗舔了一个干净。
司符没想到女儿还真的有办法驯服这只小野狼,不由得喜出望外。
但是这个狼崽只吃司琴带来的食物,对其他人依旧充满了敌意和戒备。
司琴见他一日一日强壮起来,对自己不再排斥,心里特别欢喜,每天都要给他带不同的东西吃。
大概半个月后,狼孩的身体逐渐恢复了健康,司琴的手也康复了,不过他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的部分,永久地留下了一个牙印。
此时已是冬末春初,天气依旧凉寒,司琴在院子里练qiang,她舞着长qiang,汗水湿透了衣襟。
那长qiang几乎和她一般高,却和她的手臂融为了一体,所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般地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光。
萧师傅看着她练习,偶尔会矫正她的动作,女子的体力天生就是弱势,所以他常训练她的耐力和速度,以此弥补体力上的缺陷。
眼见着一炷香都燃烧殆尽了,也没有让她停下来休息片刻。
这样的训练从她五岁开始,小小的孩子无论是寒风还是烈日,都一刻不停地锻炼着。
上午练习武艺,下午还要学习各国的历史和文化,萧师傅常将自己在各国的游历和书本上的东西结合起来讲给她听,司琴常常听入了迷。
司府中的门客大多是其国的人,他们大多见多识广,却因为种种原因流亡在外,幸得了司符收留,才得以暂时栖身。
萧师傅也是司符的门客之一,但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有人说他来自南苑国,有人说他来自北黎国,但是没有人能说得清他究竟是谁。
他亦无心从政,司符尊重他的意愿,也敬佩他的才华和品格,就让司琴拜了师。
司琴看着眼前清瘦的美髯公,觉得他仿佛是画中的仙人,虽然清雅却又有些严厉,于是不敢顽皮,恭恭敬敬地给他端了茶,叩了头,行了拜师礼。
萧临渊感念司符的知遇之恩,又喜欢这个聪明勤奋的徒弟,便将毕生所学所学倾囊相授。
司琴练枪的时候,就将狼孩脚上的链子拴在树上,她本来想将链子去掉,但是他对她以外的人还是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偶有家仆走动,他便想扑上去咬,吓得府里大大小小的奴才都害怕。
司琴不忍将他继续关在黑暗的柴房里,又不想伤了别人,只好用链子拴着他,带他去她练剑的地方吹吹风晒晒太阳。
萧师傅倒是很喜欢狼孩,他说以前在偏远的地方偶尔会有这样的事情,母狼会将被丢弃的小孩当做自己的幼崽抚养长大。
司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萧师傅,然后急切地问道:“那后来呢?那些狼孩还能恢复正常吗?”
萧师傅摇摇头,“这种情况本来就罕见,这些孩子身上充满了兽性,又错过了学习说话的年龄,很难矫正。”
司琴有些不服,又道:“我看他不过八九岁的模样,从今天起我每日教他说一句话,肯定还来得及!”
萧师傅笑笑,点点头:“遇到小姐是他的福气,不过……”
“不过什么?”司琴问。
“小姐既然要驯服他,便应该知道他这一生只会认你一个主人,日后若有行差走错,你要做好准备,担起这份责任。”
司琴呆立了一下,然后看着不远处的狼孩,转了一个念想,气薄云天地答道:“我当然担当得起!何止是他,我以后要做父亲那样的人,成为一个英雄,保家卫国,守护全中雪的百姓!”
萧师傅微微愣了愣,看着眼前灿若朝霞的女孩,欣慰一笑,不再言语。
*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已经来了半年的狼孩终于洗了一个澡。
几个家仆抬着几大桶热水,在司琴的指挥下,将捂住嘴的小狼崽扔进了热水桶里,司琴在外面听到他在水里的扑腾声,乐得全身发颤。
大约半柱香的时间,一个穿着崭新衣服的孩子出现在了司琴面前。
他低垂着脑袋,仿佛遭受了什么屈辱,脸上被水汽熏得红扑扑的。
司琴有些惊异地看着他,旁边奋战了一身水的家仆们也都盯着狼孩,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小狼崽有一张俊秀的脸。
司琴向他招了招手,他拖着不情不愿的步子走了过去,司琴低头仔细地端详着他的脸,果然是个好看的孩子。
司琴拿了梳子,将小人按在了椅子里,然后像个大姐姐一样,为他擦干了头发,又束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男童发式,然后告诉他,“你以后要像人一样走路穿衣,不能再像狼一样匍匐在地上了,我也会慢慢教你怎么使用筷子,怎么梳头,怎么说话,既然这样,我还应该给你取一个名字!”
司琴托着小脑袋,思忖片刻,随即想到了什么一般,得意地拍掌一笑:“司亘如何?亘是连绵不绝的意思,一是希望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二是你来自临云山,那里正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狼孩似懂非懂地看着她,眼里原本的兽性和不安都在褪去,俊美稚嫩的小脸在明媚的天光中,有种近乎透明的纯真。
旁边的家仆们却都是一惊,主家赐姓,司姓,中雪最为尊贵的姓氏之一,这是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尊荣。
但是两个孩子,一个不知道自己赐予了什么,一个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他们在院子里大笑,任凭云霞翻涌变化,日升月降,四季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