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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祯元十二年冬，同往年的冬季甚有不同。京城的雪一连飘了数月——天似也迟迟不愿放晴。
寂静的冬。料峭凛冽。
城内外凡所能及之处，无不一一被白雪覆盖。
天寒地冻的腊月，身有感，心有颤。
繁华的京城里，热闹的街市早已失了往日的生气。本应错综复杂的盛京在寒冬白雪的渲染下竟添上了几分单纯。
静的街道上，一马车缓缓辗过结了冰的路面，恰在那路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车痕。
只见那车痕直直地通往享誉一方的富贵门第
——何府。
自从何府的小姐何允明嫁进了安汝王府，做了王妃，何允清当家后又晋为御史中丞，在朝廷立稳了脚跟，这何府是愈渐兴盛了……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就静静地停在那何府门口。
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妇女怀抱着一个熟睡的女孩下了马车，望了眼刻了“何府”二字的匾额，便只驻足在原地，并未上前半步。
门口立着两个人，似乎早早在等待着这二位的到来。一位见了这二人，面带笑意的引着她们往大堂去，另一位见了这二人踉跄了几步，忙不迭去通知了坐在大堂的何允清：
“家主,家主，是……是兰小姐回来了！”
“阿姊？是阿姊回来了？”
何允清停下了手中将茶杯送至口边的动作，将这茶杯放在桌上，连忙起身向远处张望。
这兰小姐，便是何允兰了。
何允兰大概算是这何府为数不多的苦命人之一了。
远嫁去了余杭，虽与丈夫常季琴瑟和鸣，育有一女，名唤常归月，可未经几年，丈夫就因染上一场严重的风寒，撒手人寰了，只留下这一对苦命的母女活在这世上。
常季去世时何允兰不过才二十八岁，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而女儿常归月仅处在垂髫的年岁。
别无他选，她携着自己的女儿上京投奔娘家来了。
对于何府来说，这是莫大的欢喜。
而对于何允清来说，这更是令他欣喜。
其实他早就在盘算着些什么。
恰好现在时机到了。
他等到这个合适的人了。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的计划，一步一步地，都会完成。
“阿姊，多年不见了，我太想念你了！”
何允兰一进了大堂，何允清就径直冲到何允兰面前这般大声说道。
这样的举动着实是惊了何允兰一跳。
他的眼里似乎还噙着泪水，脸上的欣喜激动没有半分扮演的痕迹。
可是何允兰心知肚明——他并没有与她亲近到那份上。
年幼时，何允清待何允明更亲近些。不仅仅是因为何允明作为长姐，对年幼于她的妹妹和小弟多有照拂，更是因为何允兰性子冷淡，喜好读书，即使是亲姊妹也不愿意多加交际，除了父母，府中的其他人似乎都与她保持着不冷不热的关系。
何允兰见了何允清这架势，也不敢迟疑半分，生怕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只能上前握住弟弟的手，也说上几句久别重逢后的掏心窝子的话。
“自从阿姊寄了那封信给我，我便早早等着你和归月来了。我这每日都在盼啊.......”
“感谢你一直记挂着我们母女。”何允兰微微一笑，然后将怀中那熟睡的女孩叫醒。
那女孩很是机灵，一下便挣脱母亲的怀抱，跳到了地上，又向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四周环境很是陌生，本能地拉了拉身旁何允兰的衣袖，问道：
“母亲，我们这是到哪里了？”
何允清眼见这女孩约莫七八岁，一猜便知是他姐姐的女儿常归月，说道：
“这便是归月了吧？看着好生活泼，与阿姊的性格是大有不同。归月，我是你母亲的弟弟，何允清。以后，这里，何府，便是你的家了。”
那女孩听到这话，眼神中的好奇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无助。她望向母亲，求助般喊到：
“母亲，我不要住在这什么何府，我要回余杭，我要爹爹，我要爹爹！”
话毕，那女孩便大哭起来。何允兰心一紧，她不知该怎样回答女儿，怎样细细告诉她的女儿她的父亲已经去世这一沉痛事实，只能将她重新抱起，轻轻安抚她。
何允清见了这女孩的抗拒，下意识宽慰她：
“归月，我相信你在这里会十分愉快的。”
常归月不知道这话用意何在，但也还是停止了哭泣，而好奇和疑惑重新回到她的脸上。于是发问：
“这是为何？”
“我的孩子何裕承，今年十岁了，与你年龄相仿。性子虽然与你的截然相反，但是你们有很多共同的爱好。往后多相处会儿你便知晓了。你们可以常常在一起玩乐，我也托你顺便帮他练练与人交谈的胆量。”
何允清脸上还存着他那永不落幕的笑容和弯弯的眼。
那笑容好似是一把温柔刀。或许在不久之后，那刀就会在无形之中，慢慢地，一刀一刀割掉她的心魂，一寸一寸凌迟她的欢欣。又贪婪地将这一切占为己有，换来的是他身后无尽的光荣和何府的久盛不衰。
“快，把裕承带来，让他来见见他的妹妹。”
不过一会儿工夫，何裕承便来到正堂。
常归月不知怎的，一看见他这哥哥就生出许多欣喜来。
何裕承眉目清秀，面上带着几分温柔，好似余杭春季下的那几场雨，细腻婉转。就连皮肤也生得十分白皙，如若一位温润如玉的小书生。他的周围似乎还散发着淡淡的，被书卷浸润过的墨香味，惹得常归月很是好奇。
于是她胆子大了些，先是走上前了几步，后健步如飞，直冲到何裕承的面前，想要细细打量她这位好哥哥，顺便仔细嗅嗅那好闻的气味。
何裕承一看这小妹妹是如此这般的架势，心中一震，惧怕生人的感觉立刻散布全身，浑然紧张了起来，连忙后退半步躲在奶娘的身后，手紧紧抓着奶娘的衣服，探出半个头，用一只眼睛看着常归月。
常归月被何裕承的所作所为给逗笑了，噗嗤一声，道：
“你躲什么啊？我看着像是要吃了你吗？”
何裕承听了这话，更无所适从，默默缩回了探出的半个脑袋。
常归月见状一把将何裕承从奶娘身后拽了过来：
“看来，我果真是吓到你了，现在你连看都不乐意看我了。不过别害怕，我不吓人，我更不会吃掉你，我只是想和你玩。你要是陪我玩，我会让你每日都过得很快乐。”
听罢，何裕承冷冷地说了一句：
“只要你不来打搅我，我就已经会每日都很开心了。”
这话好似一盆冷水，一下子浇灭了常归月火热的心。但她不甘心就这样被他打击，又补充了一句：
“可是你父亲拜托我练练你与人交谈的胆量，一直一个人待着也不叫事啊，不和别人玩你不觉得无聊吗？还有，我希望你可以和我愉快相处，毕竟我要在这里住很久。”
“哦？我一点也不觉得无聊。随你住多久,不过我只希望你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看我的书，你去找你的玩伴，各自过好各自的生活。”
常归月彻底没辙了，就连搬了舅舅这位救兵出来他也还是这样，那也是再无其他法子了。
她嘟囔着嘴，悻悻地跑回到何允兰的身旁。对何云清说：
“舅舅，你骗我，我在这里根本不会开心，哥哥不愿意同我玩。”
何允清见常归月脸上挂着几分失落，实在不忍何裕承对常归月这般，便对何裕承呵斥道：
“何裕承！这就是我平时教你的待客之道吗？归月从余杭赶来，是我们的客人，而她是你的表妹，就更是你的亲人了。对待客人、亲人理应是用这样的态度吗？你平常读的那些书究竟读到哪去了？”
“是，孩儿知错了。”
何裕承有些许委屈，他生性不爱与人交流，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论对于谁都是如此，只不过因为她是自己的表妹就要改变自己的性格和习惯，他也实在是不太愿意。
但回想了一下刚刚自己说的话，确实是有些过分了。是过分冷漠了，有点反常。
他又向那位妹妹望了一眼，其实细看这位妹妹还是有些可爱的，尤其是那位妹妹的眼睛，明亮如月，叫何裕承有些羡慕，又有些欢喜。他又在心里默默疑惑着：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位妹妹生出些无端的敌意呢？太奇怪了。
倒也明白再多的不满挣扎都是在做无用功，与其惹恼大人，还不如欣然接受这位远道而来的表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