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下雨》盼生欢

1、天要下雨

　　我居住的小镇是个很偏僻的地方，那里谈不上有多美好，却有一个他…
　　这年，我十六岁，他十八岁，我叫夏欢，他叫彭野，我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他，虽然他比我大两岁，但是他读书晚了一年，他高三，我高二
　　“夏欢，走啊，上学去”
　　“哎——”
　　小巷子里，他骑着自行车站在楼下，朝我的窗户大喊，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还没来得及调整呼吸，那口白气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雾，我应了一声就急急忙的跑下楼
　　而你，总是熟练的接过我的书包，我坐在你的后座上，明明是冬天，你的额头却渗出了一层细汗
　　“彭野，你大学想去哪里……”
　　“我想去远一点的地方，我想参军”
　　“可是，你考很远的话，那我们岂不是好久才见一次面”
　　“嗯…暂时没想好”
　　夏欢低下了头
　　如果好久不见面的话，她会很想念他的，那他呢？
　　“没关系，我以后每周都赶回来见你一面好不好”
　　彭野突然转头过去看着夏欢
　　夏欢抬眸与他对视，彭野的眼睛里好像有阳光……
　　“可是…”
　　“就这么定了”
　　。彭野就这么转回了头，夏欢也不再作声，余光中，夏欢好像看见了少年耳根的一抹红
　　这一年，是彭野准备高考的下学期，夏欢除了跟他一起上下学，几乎很少能跟他碰着面
　　那一天，天刚好下起了雨，夏欢并没有带伞，彭野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走了，他最近很忙，总是一放学就回家复习了
　　正对手掌哈气的时候，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夏欢回头，是彭野
　　“你…还没有放学吗”
　　“没有，刚刚看到你还在这，没带伞吧”
　　“嗯”
　　“一起回家吧”
　　彭野拉起了夏欢的手，走进雨里，雨滴打着伞，周围很安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　　“夏欢”
　　“嗯？”
　　彭野突然停了下来，叫住夏欢的名字，转头看向了夏欢
　　“如果我考去了很远的地方你会想我吗”
　　夏欢看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耳朵不经意间有点发热
　　“彭野…你干嘛问这个”
　　“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夏欢的脸红了一大半，雨滴的声音似乎作对似的，越下越大，吵的心烦意乱
　　“你还记得下雨天吗”
　　彭野靠近了夏欢，死死的看着夏欢的眼睛
　　“怎么了”
　　那天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彭野的爸爸酗酒，把彭野扔在路边，用玻璃瓶打他的脑袋，玻璃碎扎进了他的皮肤，腥红流进了他的眼睛，少年小小的身躯一抖一抖，手臂紧紧护住自己，偶尔会有路人经过，彭野会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眼光，但没有一个人愿意去救他，知道他的爸爸终于停了手，他在墙角看到了一个碎花的裙角，那个衣角慢慢变大，走出来了一个小哭包，那是夏欢
　　夏欢小心翼翼靠近他，雨滴砸在彭野的脸上，混杂的血迹，有点看不清他的模样，夏欢伸出了手，彭野动动手指想抓住她，夏欢吓得手上的伞都扔了整个人跌坐在地
　　“你…对不起”
　　彭野收回了手，把手绕回了背后
　　过了好一会儿，夏欢缓过来才开口
　　“我看到有人打你了…你要去医院吗”
　　彭野抬起头看她，小夏欢试探的向他走去，雨滴打湿了她的发角顺着滴下
　　“嗯”
　　“我背你起来吧…”
　　“你的裙子…它很漂亮，弄脏了怎么办”
　　“没关系…你上来吧”
　　夏欢蹲在地上，彭野缓慢的挪动身子，手掌搭上了小姑娘温热的脖颈，他的手心感受到了第一丝温热
　　一路上，小姑娘跌跌撞撞，步伐一轻一重，溅起了脚边的水花，打湿了那双干净的兔子鞋……
　　“嗯…我希望你按你想的来”
　　“可是我的未来里没有你的话…”
　　彭野扔掉了手里的伞，弯腰抱住了夏欢，额头埋在夏欢的脖颈里
　　夏欢似乎感受到了一滴湿热划过自己的锁骨
　　“我想了好久，我想给你好的未来，可我要离你远去”
　　“彭野…”
　　夏欢的手覆上了彭野的背，安抚着他
　　就这样，他们那天在雨里站了好久
　　高考那天，彭野说考完了想告诉她一句话，让夏欢在外边等他
　　夏欢在外面徘徊了又徘徊，周围的脚步声很沉重，大家都在等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在最后时刻快点走出考场
　　“考试结束，请考生……”
　　在那一会后，夏欢在门口看到了彭野，彭野出来后第一眼就跟夏欢对上
　　在这茫茫的人海中，有缘的人总是在对方的眼中闪闪发光
　　他们走向对方，步子走走到小跑，最后奔向对方
　　“彭野，考的怎么样”
　　“很好的”
　　夏欢看着他骄傲的样子很想笑
　　“好吧，那就祝我们的彭同学所说成真啰”
　　“走吧，回家吃饭”
　　路上，夕阳渐渐暗下
　　“彭野，你说你考完有话对我说？”
　　“嗯…是的”
　　彭野转过头，看到夏欢期待的眼神
　　“我喜欢你”
　　夏欢或许早就猜到了，可是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还没时候，还是会好开心，大概是像打赢了一场胜战的心情吧
　　“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彭野，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即便我们以后会相隔万里”
　　那会儿，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很漂亮，因为他们彼此的眼中都有对方
　　在暑假过后，夏欢上了高三，彭野则去了很远的城市，相爱的两个人奔波于不同的生活
　　起先的几个月，彭野每个月会回来一次，他都会给夏欢带回城里的新鲜东西，可是，这种日子只持续了半年…
　　月底，夏欢在站口等待着彭野的回来，那会儿是夏天，同样是临近高考
　　少女穿着月白色长裙，齐耳短发已经到了肩膀再下点，面容长开了些，颇有清冷少女感，再过一天，就是夏欢的生日，夏欢很期待他会怎么为自己庆祝，在等待的过程中连嘴角都是翘起的
　　沉浸在爱里的人总是觉得自己是甜蜜的
　　不知不觉，月亮竟挂上了天边，站台的人寥寥无几，傍晚七点多了，这个时候彭野应该已经到好久了啊…
　　夏欢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一连好几次，耳边只剩下机械的女声，夏欢想着，或许彭野的手机应该是没电了吧
　　她蹲在地上，看着列车来时的方向，期间有好多列车在她身边经过，却无一个是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到了晚上十点半，夜里好像有点雾了，站台的人只有最后几个警察，或许彭野今晚是不会来了
　　在回去的路上，她拨了好几通电话过去，却依旧是那个结果
　　在接下来的好几天，夏欢都去那个站台等，电话天天拨，依旧没联系上
　　走在回去的路上，天空下起了雨，夏欢没带伞，抬头看向天空
　　“彭野，我没带伞…”
　　她想着想着，眼里的雾气夺眶而出，冰冷的温热的，在她脸上流淌
　　夏欢蹲在地上，打开了和彭野的对话框
　　“彭野，你怎么不回来啊，天空下雨了”
　　接连好几条，没收到回复，对话的时间停留在了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后来，高考过后，夏欢去了彭野所在的城市，夏欢去了好多间大学问，有的人只是见过却不认识
　　再之后的那一年，夏欢每天都在找他
　　在后来的几年，夏欢毕业了，也工作了
　　那年，夏欢27了
　　彭野依旧没有再出现在她的人生，可她每天都会想念他，在每个下雨的日子里，那股思念无处安放……
　　再后来的日子，随着年龄增长，家里各种花式催婚，夏欢跟一个不爱的人迈上了婚姻的殿堂
　　“新娘，你是否愿意…”
　　“夏欢——”
　　婚礼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了，夏欢看着眼前皮肤黝黑的男人，手上的捧花摔落一地，花瓣掉落在了裙角
　　“彭野……”
　　夏欢的眼泪在那一刻止不住的流下，那是她一生中最美的一天，却为了他哭花了妆
　　彭野走向了夏欢，台下的观众席议论纷纷，新郎有点惊讶，却也有点猜到了
　　“对不起，我消失了这么多年”
　　夏欢蹲在地上，她没法接受
　　“这么多年，你去哪了……”
　　“任务太突然了，我去了遥远的边疆，那里…我现在回来了”
　　“彭野，我等了你十年”
　　“那是我的青春，你现在在我面前，你告诉我你回来了”
　　“我要嫁人了，我答应人家了…”
　　夏欢低下了头，眼泪顺着脸颊，划过搭上夏欢脸颊的彭野的指尖
　　“我知道，我没法继续爱你了，我…就是来看看你”
　　“你今天很漂亮…”
　　这时，男方的家里人拿着话筒就来问彭野是谁
　　夏欢收拾好情绪，站起身
　　“朋友，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
　　“嗯，对不起，打乱了你们的婚礼”
　　彭野说完了话就转身走了出去，关上了那扇婚礼的门
　　新郎的表情终于放松了
　　夏欢捡起了地上的捧花
　　婚礼继续……
　　彭野走出了礼堂后，手上竟滴了一滴雨水，原来是天空下了雨
　　如果故事回到十年前，他或许依旧会选择这条路，但他想要早点来，赶在夏欢嫁人之前……
　　“天要下雨，你要出嫁”
　　彭野消失在了雨幕中，一如当年那个小女孩背着那个小男孩走在雨幕中消失
　　次日
　　“今日新闻报道，一名男子在街头中自杀，死因是酒后服用头孢，据目击者报道，死者在死前的晚上本来是穿着一身破烂的衣服，却换了一身西装，地上还被刻着字…”
　　天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