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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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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在夜晚的雨中,雨狂泄而下,如同要将我淹没般。我坐卧在街头,手中还握着半瓶劣质白酒,周围全是空倒的酒瓶。
我再抬眼,让雨水冲刷我的脸。我止不住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哈……
又低头露出了苦笑,哪里有什么客人呀?那些点解忧水的人,不都是我吗?
与父亲干架那晚,我第一次学会了喝酒。父亲那天之所以和中了邪一样,正是他刚饮完酒回来。不过,自此之后,我也学会喝酒了。那晚仅一杯便畅快的让我找不到了北。以后我便断了与父亲的关系。
从此,我偶尔遇到不顺心的事便饮。实习被裁后,我当晚无处归去,一气酗了六瓶白酒,最后不省人事。
唯有醉酒时我可以放下一切,忘记痛苦。然后生活的艰苦让我沉迷于酒中。
有了女儿后,我工作常常不顺,下班后不愿回家。便沿着那充满彩光的街头,残霞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走,走,走不到尽头,走不出哀愁。
走到酒馆中,喝一瓶,再一瓶。酒精将我推出了痛苦,剥离了生活的烦杂。
可回家之后,妻子便骂我是个酒鬼,我便同她吵,吵得天地混转,黑白颠倒。
本来何飞云那个保单我不应该签,我都做好打算,想好怎样去拒绝他了。
可那晚我又去喝酒了,项目不顺利,恰逢那几日与妻子吵得凶,便索性全撒在酒里,随着那酒水一起漂泊。
我一抬眼,看见何飞云满脸堆笑地坐在我对面,不知他怎么寻到我的。
我烦乱的很,见他不请自来,更是心烦。正想把事情给拒绝了。
他却说,
“哥,一个人喝闷酒呢?先不提别的事。来,小弟陪您一起,服务员再来两瓶白的。哥,这顿我请。好好咱俩喝上一顿。”
我便和他喝,这酒边喝,他边与我聊。何飞云这人太会说话了,乘着酒兴讲得我愈发痛快。他见我心头变得舒畅了,便开始提请我做保人的事。他说的天花乱坠,喝了酒以后,我便觉得天旋地转。
没过多久,我就和他称兄道弟,要为他两肋插刀,然后糊里糊涂的把保单给签了。
谁能想到有如此后果。三天前,我女儿离世了,本来就吵得不可开交的妻子也走了,就剩下我一人。
这三天,我喝了睡,睡了喝,结果醉倒在了深夜的街头。
雨水堕落到了地面,碎裂成了无数个白珠,重新滴进地面的水洼,雨声在我耳旁吵着、闹着。雨水从头浇到了身尾,我浑身湿透,衣服贴着我的身子。雨水顺着我的心脏淌下,凉,雨水太凉了,我的心像是被冰住了一般。
我快无法呼吸,我盯着雨砸到地面,碎开;砸到地面,碎开;砸到地面……
天黑着,夜深着,唯有雨下着。
我轻呼了一口气,酒精的呛味顺着我的喉咙,冲出了我的鼻腔,白雾在我面前展开,在雨中消散。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半瓶酒,一个声音在脑中回荡,“但它会带走一些东西,至于具体是什么,我也不会知道。”
嗟乎!这哪里是一些?很多!近乎是一切!
我扶着墙,从一堆酒瓶中起身,右手拎着半瓶酒。那半瓶酒已混着雨水成了一瓶。
我仰头又闷了一口,那雨水与酒的混合物在我口中翻滚。我从未饮过这么苦的酒。
正当我准备咽下时,脑中又荡起又回荡起,
“爸爸,您别喝酒了,陪我玩儿好不好呀?”这是女儿常对我说的。我眼前又浮现起女儿那纯真的笑容,懵懂地向我撒娇。
那声音把我的心都击碎了,我眼前氤氲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了。女儿啊,爸爸不喝了,不喝了,可我去哪里陪你玩啊?去哪里呀?!
泪水与雨水分不清,在我脸上胡乱的流着,我不能自已。我把口中的酒全吐了出来。
低着头让雨水肆意浇洗,我就这样立着,与雨水融成了一体,也不知过了多久。
解忧水何以解忧愁?我望着前方,不稳地走着,抬手看了看手中的酒瓶,我一挥臂,将酒瓶用尽全力摔向地面。
“去你*的解忧水。”我对着碎掉的酒瓶咒骂着,然后便又接着走。
我边走边哭,雨不停的下,我不停地走,泪不停的流。流到最后,泪都流干了,雨仍然没停。
我从墙檐下看见了一只畏缩的碟,如此的艳美、脆弱。但仍不肯放弃,她紧贴着墙沿,拼力不让雨水淋到。
我本想帮他到个能暂时逃避风雨的地方,尽管是暂时也好。
不过,我停手了。
片刻,我又走入了雨中。雨一直未停,但我看见了月亮,明晃晃的,如此瞮清,如此的……
解忧水无以解忧愁,杯杯饮后何以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