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出至夏》一自攵

2、第二章 暮色 似乎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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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铃的旋律比一般课铃时间要长。
　　夏语绫对着花白的黑板叹了口气，然后揉了揉眼睛开始整理书本。各科的课本、作业整齐地堆在课桌一角，已有厚厚的一摞了。
　　几个手脚麻利的男生早就背上书包拍着球冲出了教室。
　　一阵叮呤当啷的喧响后，教室渐渐恢复平静。

　　何以旭单肩挂着黑色背包走到夏语绫座位旁。夏语绫停下手中的工作，捋了捋刘海把书搁在腿上，抬头看着他。“怎么啦？”夏语绫问。
　　“今天有篮球社的比赛，不能送你回家了。”男生有些垂头丧气地说道。
　　“那有什么呀。”女生笑起来的样子他已经熟稔于心了，但每次看到这样的笑容浮现在她脸上，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戳在他心尖上，“你去吧，我晚上还有补习课呢。”
　　“嗯……那你路上自己小心。”何以旭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生的头，软软的，像是在抚摸一只兔子。直到女生指了指墙上的时钟，他才歪了歪嘴角，收起宠溺的目光，转身离开了教室。
　　“何以旭今天又有篮球训练吗？”苏颖背着双肩书包走到她身边。
　　“嗯，是比赛呢。我今天晚上也有补习课，这周调了时间……苏颖，不能一起回去咯。”夏语绫把书本理好放进抽屉对苏颖说。
　　“噢……没事的，我自己走好啦。”
　　夏语绫点了点头，把书包背起准备离开的瞬间愕然发现课桌上落着一串钥匙。金属的光泽在日光灯下闪耀着炫丽的光彩。
　　“这钥匙……？”苏颖指着问。
　　“啊是何以旭的吧，这个丢三落四的家伙……”夏语绫又看了看时钟，“但我得走了，钥匙麻烦你拿去体育场给他吧。”
　　“好……”苏颖接过钥匙，手心冰冷的触感。
　　“那一起下楼吧。”夏语绫转身的时候，一时忘记原先空缺的同桌位置已经被换上整洁的新桌椅，大腿不小心撞在桌脚，肌肉神经剧烈地生疼。“嘶——”
　　“小心！”苏颖伸手搀住了她。
　　夏语绫抬起头看着桌面，右上角的标签上工整清秀地写着三个字：顾蔚辰。“没事。”夏语绫扶着苏颖，缓了缓劲，一起离开了教室。

　　楼梯上，正巧碰到几个留下来值日的隔壁班的学生。
　　“嘿语绫……你们班是不是新来了一个转校生？听说还是香港的呢！”
　　“是呀，叫顾蔚辰，你们见过嘛？”苏颖接话。
　　“我见过我见过，个子高高的，特别帅！”其中一个女生激动地说道。
　　“啊，我还没见过呢……有多帅？有他们班何以旭帅吗？”
　　“咋说呢，有也没有……哎人家不是一个风格的！”女生们叽叽喳喳地谈论着，空气中好像漂浮着柠檬气泡水的味道。
　　“咳咳，咱班何以旭已经名草有主啦，你们要是觊觎帅哥的话，这个天降大饼的机会不如好好把握咯！”苏颖挺起腰板打趣道，一边笑盈盈地看着语绫，仿佛她是这段关系里最有发言权的人。
　　夏语绫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众人心照不宣地起哄：“啊对对，哈哈哈哈，你看你舞到正主面前了哟——” “哎呀不好意思，一说到帅哥我就忘了！” “新的帅哥已经出现，怎么可以停滞不前……”
　　夏语绫继续搀着苏颖往楼下走，背后女生们八卦的声音在楼道中回响，逐渐越来越远。不知为何，她的思绪突然被拉回了那个午后的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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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
　　“……夏语绫？”面前的女生愣了神，顾蔚辰不禁一笑，收回手，只是看着她。
　　“啊？嗯……你好。”夏语绫抿了抿嘴唇，心里却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
　　“呵呵，看来我没错。”顾蔚辰把手自然地插进口袋，“班主任刚才向我介绍你了。”
　　“原来是这样。”夏语绫眨着眼睛也看向他，细长的睫毛让目光穿过的空气都温柔起来。
　　“听说我们还是同桌。”
　　“嗯……”夏语绫点了点头，弯侧着身子，在课桌抽屉里翻找体育课要上交的健康证。散落的发丝从颈部自然垂落下来，遮住女生一半的脸，是柔和美好的线条。
　　顾蔚辰也回到自己的新座位坐下，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女生。她似乎在赶时间，不想被打扰。

　　夏语绫意识到目光，手中的动作突然中止，她抬起头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着急回来是拿需要上交的东西，抱歉新同学，你刚来，也没时间和你好好介绍这里。”
　　男生先是哑然，然后温柔地笑道：“没事，我也是提前过来收拾东西，我知道你们还在体育课，不用在意。”顾蔚辰收回目光，继续整理起自己的物品。
　　夏语绫终于在书桌最里面找到了健康证，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上次体育课把校服外套借苏颖穿，苏颖发现口袋里有东西，就让正要回教室的何以旭帮忙放的……那个家伙还真是随意。嘴角却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

　　女生将找到的物品放回校服口袋，转头正要离去时发现隔壁男生桌上正摊开放着一本五线谱，上面是才写到一半的跳跃音符。她想起前些天看到的个人简历，是个对兴趣爱好很忠诚的人呢，心里想着，随即她走到男生桌边。
　　“顾蔚辰，很高兴认识你。”夏语绫伸出白皙的手，一如既往的完美笑容里找不到任何瑕疵。
　　男生优雅地弯起嘴角，伸出手大方握住。掌心的温暖突然黏合在一起，似乎有什么微妙的细节在气息里舒展开来，然后把一些细密的缝隙也悄悄融合在了一起。
　　“那今后，请多指教了，语绫同学。”
　　“彼此。”女生回道，两人默契地松开手，而后她小跑着离开。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顾蔚辰看着女生远去的背影不禁有些好奇。虽然还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但莫名地心里觉得，表面上看似无瑕的人，或许藏着更多故事吧。就像……

　　顾蔚辰静静坐在位子上，他望了望窗外，灰色的云层间不知何时增添了淡金色的光线。他将桌上的五线谱草稿翻到新的一页，拿钢笔在线条间认真地写了三个字：夏语绫。是方才瞥到她桌上习题册上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写的……”顾蔚辰还不太习惯读写简体字。
　　他笑笑，笔尖滞留在光滑洁白的练习谱上渗开了花蕾般的渍点。他随手写上一段喜欢的旋律，洇开的渍点被新加的音符自然地覆盖。男生心里仿佛已经听到了乐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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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女生真是的……”苏颖在夏语绫耳边轻声嘟囔，将她的思绪拉回了眼前。已经走到了分岔路。
　　“你呀——”夏语绫捏了捏苏颖的手，“就爱调皮，以后还是低调一点吧我的小祖宗。”
　　苏颖眯起眼朝她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好啦，我去还钥匙了，你路上小心，拜拜——”说着女生轻快地跑向了前方的体育馆。

　　夏语绫朝校门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她微笑转过身，抬头望向体育馆二楼的窗台。果然，虽然隔着很远但还是可以确定窗口露出的男生的身影，是何以旭换上了酷帅的篮球服，正靠在窗边看向她。
　　夏语绫从书包中掏出手机，开机，拇指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按动。
　　没过几秒，何以旭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轻微的酥痒的感觉，他马上低头翻看手机，看到两条未读新消息：
　　【发件人：语绫 内容：我先走啦，大前锋，比赛加油[笑脸]】
　　【发件人：苏颖 内容：你的钥匙落在教室了，我现在到体育馆来还你，你在哪？】
　　何以旭飞快地按了几下屏幕，随后把手机滑进口袋，朝校道边的夏语绫摆了摆手，目送她转身离开。

　　【发件人：以旭 内容：放心，一定赢。】
　　夏语绫看着手机，正要放回包里，又收到第二条。
　　【发件人：以旭 内容：想你。到家给信息。】
　　何以旭回到场馆内，看到苏颖正站在门口东张西望，他朝她跑了过去。

　　初夏的微风吹过，领口间灌进几道湿润的气流。夏语绫抬起手掩着嘴，轻轻咳嗽了两声。
　　一辆深蓝色山地单车从身旁驶过却停在了她身边。夏语绫转过头，发现是顾蔚辰正微笑着看她。
　　“感冒了？”顾蔚辰跨下车，轻声询问。
　　“没有，只是喉咙突然不太舒服。”夏语绫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怎么还在学校呢？”
　　“刚才去办公室拿文件了，想不到手续这么多。”顾蔚辰一边说着，一边推着车走。两人转眼间走到校门口。
　　“你往哪走？”顾蔚辰左右望了望然后温柔地问她。
　　“右边……”夏语绫回道。
　　“这么巧我也是，那一起走吗。”顾蔚辰看着她。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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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颖！”何以旭跑到女生身前喊了一声。
　　“啊啊？！”苏颖吓得往后撤了一步。
　　“怎么又是这副受惊吓的表情。”
　　“嘿嘿，给你发信息没回，还以为你不知道我来了呢……”苏颖咧嘴笑了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喏，还你的。”
　　“嗯。谢……”何以旭伸出手的瞬间，一团模糊的圆影飞速朝他们砸过来。苏颖一惊，来不及躲闪，一把推开男生，自己只能紧急地侧过头去。
　　“呯！”篮球重重砸在女生瘦小的肩上，苏颖猛地一踉跄，球落到地上跳了几下滚到墙边。
　　何以旭赶紧扶住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怔住。还没来得及拿稳的钥匙滑落到地上，金属与木质地板碰撞，溅起的声响被迅速溶进了周围的声嚣。
　　“……你没事吧？”何以旭问。
　　“呃……”苏颖缓了缓神，因为剧烈的撞痛而皱着眉头，咬着下唇。
　　何以旭抬头张望，篮球遗落在一边无人来取，馆内各色人等都在忙着各自的练习或者作业。他紧了紧眉头。
　　“没事，你去准备比赛吧……我要先回去了……”苏颖极力遏制肩头传来的闷疼和因此产生的哽咽，压低声音对他说。
　　“真的不要紧？”男生似乎有些迟疑。
　　“嗯……拜拜……”苏颖说着，不料想刚抬起脚踩到地上的钥匙又是一个踉跄，直接跌进了男生的怀中。苏颖吓了一跳，赶紧挣开，突然又有种辛涩的味道窜上鼻头。
　　“……都这样了还没事。在旁边先休息下吧。”何以旭小心扶着她走到休息区的座椅上。不知道为什么，苏颖心里竟有种委屈，但这委屈又好像不是当下被篮球砸到才有的，而似乎是从很深很深的心底突然泄出的不知名状的情绪。

　　“嘘——”一声哨响穿过耳膜。
　　“队员来场地集合，比赛准备开始。”体委主任举着扩音喇叭喊着。
　　苏颖看了看准备上场的选手，然后对何以旭说：“你快去吧，我自己休息会就行。加油！”何以旭点了点头，并无多言，转身跑向集合点。
　　男生走后，苏颖轻声叹了口气，她直起腰板活动了一下肩部关节，感觉还是一阵阵酸疼。那些复杂的情绪始终萦绕在她心头，看着偌大的体育馆内人头攒动，她有些晃神——刚才的那个……算是一种拥抱吗？
　　她掏出手机，没有未读消息。远处的比赛好像要开始了，但是隔着簇拥的人群，她什么也看不见。算了，不过是个意外……那个人，眼里怎么会有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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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风拂过耳畔，轻声低语然后消失不见。
　　橙色的街灯亮起来，暖色的光晕，映衬出一团与黑暗相融的暧昧空间。
　　夏语绫跟在顾蔚辰身边走着，长街上人来人往。

　　“啊嘁——”夏语绫不禁打了个喷嚏。
　　顾蔚辰蹙眉问：“还说不是感冒，着凉了吧？”
　　夏语绫微笑摇了摇头：“没事，应该不是。”
　　走到十字路口，脚步刚刚迈向斑马线，绿灯却突然开始闪烁。夏语绫想了想然后缩回脚，看着绿灯闪烁了五下，短暂地变成了黄灯，然后变红。男生也随她停了下来，静静等着红灯倒数。

　　夏语绫突然想起上次何以旭送自己回家时，也是碰到了十字路口的绿灯闪烁，自己正犹豫着，没想到他拉起自己的手便往前跑。
　　紧紧被少年握住的手，心跳仿佛也在和闪烁的绿灯赛跑。
　　在变成红灯的最后一秒，两人抵达对面的人行道，夏语绫忍不住喘了口气，何以旭正坏笑着看她打趣：“这才几步啊，你的体能真差……”
　　夏语绫回了他一个故作气愤的眼神，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说道：“我……哪比得上……冠军运动员，我还是安全第一。”说罢女生正想收回手，发现男生牢牢握住，没有松开的意思。
　　“嘁，还安全第一……那你就老实待在我身边，最安全。”何以旭拉着女生往前走，他目光看着前方，余光却追寻着女生的表情，她没有反驳，只是微笑，男生眼里满是得意的笑意。

　　“啊嘁——”还没来得及遮掩，又是一个喷嚏，眼前突然泛起一片白花。
　　顾蔚辰脱下墨绿色外套，从女生身后轻轻披上，手臂浅浅地环绕在她的肩颈。
　　“啊，不用……”夏语绫一惊，伸手想把外套脱下，却被顾蔚辰的手轻轻按住。
　　“别逞强了，感冒就更麻烦啦。你家在附近吗？”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其实我是去上补习课。”交通灯在视网膜前由红变绿，夏语绫披着外套，边走边说。
　　“在哪上课？”顾蔚辰跟在她身侧。
　　“不远，就在天河大厦那边。”
　　“我送你吧。”
　　“……”夏语绫转过头，男生看着她，眼眸在霓虹灯下依旧是那个下午般清澈温柔，不容拒绝。
　　“走吧。正想认认附近的路。”顾蔚辰浅浅地笑。
　　“唔……”夏语绫移开目光，不置可否，继续向前走。

　　“不先吃点东西吗？”顾蔚辰问。
　　“啊，不用……”夏语绫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
　　“上来。”顾蔚辰跨上单车。夏语绫怔了怔。
　　“不想迟到吧，快上来。”男生深色的瞳孔里仿佛藏着一片隐谧的湖泊，虽然望不到底，但依然是温柔的气息。
　　“……”风吹乱女生的发丝，心声变得恍惚。
　　“相信我，快上来。”优雅的声线仿佛是一种邀请。
　　“嗯……那多谢。”面对男生的善意与诚恳，夏语绫没有拒绝的理由。
　　“啊，对了……”顾蔚辰拉开书包拉链，竟从里面拿出一小块香芋蛋糕，“呐，留着等下填肚子。”
　　夏语绫有些意外地接过蛋糕，扶着他的手臂侧坐在单车后座上。
　　“扶稳哦。”
　　“嗯……”夏语绫轻轻握紧他白衬衫的衣摆，自行车稳稳地向前行。

　　路边的霓虹持续闪烁着缤纷的光彩。
　　夏语绫坐在单车后座，风从两侧吹来，突然有种安心的感觉。
　　身上披着的温暖的外套，手握着洁白干净的衬衫，车轮平稳地转动着。在这一切之中，她感觉连呼吸都是温和宁静的。
　　“谢谢……”女生轻轻说。
　　“不用客气。”男生却听到了，侧过脸回应。干净好看的脸颊的轮廓。

　　确实是安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