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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临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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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很好奇自己为什么那么长情。
年轻时,身边的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的伴侣人近中年;人近中年,许多同事家里都闹着离婚;如今老了,居然还能收到和我同岁邻居的结婚请柬。
而我却单身至今,无儿无女,不过我倒是收养了个孩子。
我这样想着,躺在书房的摇椅上眯着,那陈旧的毯子在我腿上盖着,我那双苍老的手在毯子的几处补丁上搭着。
开门声并没有使我惊醒,因为我知道是儿子和儿媳回来了。
“妈!”
“妈,我们回来啦。”
我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从早上起来就感觉特别累,这会儿已经没什么力气答应儿子的叫唤了。
“怎么没声呢,妈睡着了?”
“不知道,说不定又在书房睹物思人,咱去看看。”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睁开眼向门口看去。
“妈,你怎么不答应我们啊,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
“刚刚眯了一会儿。”
“您是不是又在想我爸了。”
“嗯,最近老想他,感觉马上要见到他了。”
“您别乱说。”
“沈南洲,你去把柜子上的木盒拿来。”
儿子拿出盒子递给了我。
打开后是户口本,银行卡,保险单和几本房产证,这是我爸妈的房子和我退休之前的积蓄。
我拿起户口本翻开第一页,黄依一的名字下印的是明晃晃的未婚。
我不愿再看便合上了。
“这个给你们,我是医生,我自己心里有数,老了,这下真的要去找你爸了。”我控制不住的又流泪了,顺着皱纹一滴滴顺下来“南洲,妈是不是年轻的时候压抑太久了,可能当时我哭一哭闹一闹,寻个死觅个活什么的,是不是也可以和别人一样,哭过闹过后好好嫁人好好生活。”
“妈……”
我只听见这么一声“妈”,之后就没有声音了。
闭上眼睛,看见的依然是他。
是他二十八岁的样子,是他去武汉那天在医疗队和我告别的样子,他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提着我送他的行李箱和我告别,我穿着防护服刚从医院出来,只是想见他一眼给他送送行,温差使我的防护眼镜起了雾,我依稀看得见他在和我招手,却看不见他的眼睛。
沈年啊,你怎么就这么难忘呢?你的运气和你的人一样——明明糟糕透顶,却还是希望拥有。
睁开眼,脑海里还是那个画面,可能我只是休克或者脑溢血?
还不如让我死死掉算了,起码没有了那个人的记忆。
“黄依一!你他娘怎么138分?”
“狗叫什么啊?吵死了。”
稚嫩的少女感传入我的耳朵,我嘶哑的声音怎么会变得这么年轻?!
环顾四周,是教室!
是我高中的教室!是高一二班的教室啊,这是俞青二中的教室!
许悠莜?!
“悠莜?”
“你不是说裸考的吗!”
“什么?”
“少装蒜!偷偷内卷你真该死啊。”
“卧槽这是天赋好不好。”
“滚远点。”
青春的朝气扑面而来。
所以……所以沈年也在!
我冲向教室外,朝着四班跑去。
门口跑出来一个熟悉的少年,青涩又稚嫩。
“沈年!”
男孩转过头,似乎对我的叫喊很震惊,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我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扑向他。
我不想顾及这么多,如果是真的那是老天眷顾我,如果是梦,那也应该让它圆一次。
我抱住他痛哭。
他没有推开我,或许是被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