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许仍怦然》记岁

29、南屿最热的两个月

　　即便是暑假，温度并没有停止升高。
　　南屿达到了史上最高温。阮至则已经不在，老家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七月初，他们在手机上的交流仿佛回到了去年，明天进行长达几个小时的热聊，两个人明明有很多事，但好像又不重要。
　　一些生活里的琐事，总忍不住会想和对方分享。
　　虽然不能见面，但他们会打电话，他们会想象见面的场景，会畅聊以后的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仅仅维持了两周多一点。

　　阮至父亲病情恶化，手术费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从此他过上了早出晚归的工作生活，找了一个前景不错的职业，当教练，因为有国家级运动员这个title，就业方便了很多，剩下的时间打打工，干了一份不稳定的兼职。
　　能挣多少是多少吧，目前一家的担子全落在他和她母亲身上，因为法律不允许，弟弟还不能去打工。
　　回家要帮着目前照顾父亲和弟弟，出去就是去工作的路上。
　　难免忽略了林初一的消息。
　　这一次，他是真的没那么多闲工夫，能偷的懒已经偷到了最后一天，医院诊断书下来的时候，就真正没时间了。
　　一瞬间的功夫就开始忙得焦头烂额，阮至都觉得自己像是换了个世界生存。

　　而林初一那边，仿佛天塌下来都有父亲顶着，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也不能理解为什么阮至每天都能那么忙。
　　自己发出去的几十条消息，只得到对方的一句“嗯，哦，好……”这样的回复，足够让一个没有经历过风雨的小女孩生气几天了，林初一心里的怨气一点一点积攒，到最后干脆也不找阮至了……两个人有段时间像断了联系一样。
　　但他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因为他连自己的处境都决定不了，就比如说下个学期还能不能回南屿，他都决定不了，怎么去和一个小女孩解释自己不回消息的原因……

　　其实他们已经成功度过了平淡期，只不过无奈会被现实压倒……
　　这两个月，是阮至辛辛苦苦忙前忙后，为了他眼前更重要的事情奋斗的两个月，而林初一全然不知他的处境。

　　暑假的某一天，林初一和赵诗乔在商场里逛街的时候，她直言不讳地向赵诗乔吐槽说：
　　“阮至一天天的不回消息，不知道他在搞些什么。”
　　赵诗乔一听了就立马觉得是阮至的问题，随意地说了句：
　　“这种人分手就行了……”
　　林初一没再说话，但内心的失望总在一点一点堆积。
　　谈了还不到一年，就这么多矛盾，那说好的一辈子呢？那矛盾都得怎么解决？还能不能过了？
　　这段时间林初一的心情都很压抑，时常想着阮至不回消息，时常因为这个难受得不行，她觉得一切都是他在主导，凭什么主动权在他，凭什么他想不回消息就可以消失，凭什么难受的人是我……
　　各种各样丰富的情感交杂在同一段时间里，林初一每天都感到五味杂陈，她从没同一时间经历这么多情感变化，这多少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两个月很快，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炎热的夏天也仿佛昙花一现，八月底就已经秋高气爽了，每年也就热这么两个月。
　　南屿气温逐渐下降，保持在一个适宜的地方。
　　八月底的时候，林初一急不可耐地给阮至发了条消息，她担心他是不是出事了，于是战战兢兢地问了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来？月底了。】
　　那边隔了整整一天，林初一8月27号发的，阮至8月28号回的。
　　【我……可能晚一些。九月中旬。】
　　阮至只回了这一句，他心底里对林初一还是有愧疚的，毕竟自己知道，小姑娘最受不了突然间的冷淡，但他也是身不由己。

　　他不想让她过早知道人生困难的一面，最好他的小女孩能永远活在童话里，活在快乐中。
　　所以他从未详细提及自己当下的艰难险阻。

　　而她是能猜测，世界如此变幻莫测，猜又猜不到，那只能默认一个最不好的结局，她常常因为心病苦闷惆怅。
　　如果完全失去了正常的沟通，那一切都只是勉强维持。

　　林初一不久后看到九月中旬。现实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因为有别的事情，可能是因为他真的遇到了困难。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刹那间被吊到了心口处，下面就是万丈深渊，她开始有些提心吊胆，好像一切并不是他的错，之前是她太多疑了。
　　她火急火燎地敲下一串文字发出：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跟我说。】
　　因为过于急切，所以一直双手紧紧攥着手机等待他回复，她急得在屋子里转圈圈，抬头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着天花板，宛如在向上帝祈祷他的一丝安危，祈祷他没事，虔诚地希望他一切都好。
　　能快点回到自己身边……

　　下午问的，一直等到晚上，林初一干点什么都要瞧一眼手机，任何的提示音都好像是阮至，她看了又看，好几次刷新两个人的聊天界面，确保自己真的没有错过什么。
　　可每一次都让她很失望，每一次的不是他，让她满怀期待的心瞬间落空，每次都要经历盼望到难受，但还是一遍一遍地看着，守着。
　　守着这“千年一见”的罕见消息。
　　隔几分钟都说服自己去看看消息的姑娘，终于在晚上8:57分收到了回复。
　　他一发她就看见了，因为她的手机界面一直亮在他们俩聊天的一页。
　　她激动的当即落下了眼泪，是幸福的泪水，是等了一下午终于有结果的泪水，就像拼命努力考出一个满分之后，也会被自己的努力所感动哭一样。
　　她拼命等到他的一句：【我爸身体很不好，我现在打两份工，晚回去没办法……】
　　她秒回到:【好。】
　　其实就是为了防止阮至回完之后就把手机放下，她先短短地回复了一句拖住他。
　　他见她在，又回了一句，其实是关心了一句：【你还好吗？】
　　林初一激动的手不停地颤抖，眼里禽着满满的泪水，刚刚眼泪流过的泪痕还很明显，一道细长的水印挂在洁白的脸颊上，灯光照上去，那水印便有了光彩。
　　【我挺好】
　　她已经打不出标点了，只怕他又跑了，所以用最快的速度回复他所有的消息，颤抖的手不断往衣服上抹汗，聊天结束之后，衣角都变得皱巴巴的。
　　阮至不再回复了。
　　即使林初一的最后一个问题发出去了，阮至依旧没给回复。
　　林初一最后没能等到他的回复，但她已经很开心很知足了，这比前几天好一点，至少和她还聊了几句呢。
　　她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帮你？】
　　……
　　他心里的答案一定是很需要，只不过他碍于面子，不回罢了，就算是回，也肯定回不需要。
　　但他知道自己的这句“不需要”可信度有多低，而且可能会让她不开心，他很了解她，但此刻又不得不拒绝，因为知道她帮不上忙……
　　所以阮至即使那天看到了，也没有回，刚放下手机母亲就把他叫过去，让他给父亲端洗脚水，给父亲洗脚了。

　　林初一则坐在床边哭泣，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情感到达一定高度她承受不住了，哭一哭会好一些，一滴一滴眼泪顺着泪痕一蹴而就，滴在大腿上，有些滴在地上……

　　9月份开学了，林初一想着该收心了，这学期要好好学习，正好阮至九月中旬前不在，要好好提升自己。
　　她每天泡在图书馆，整日面对的都是书山题海，她有一个辅导员，叫秦妤，是个很负责的人。她打心底里十分尊敬她，而且她长得很有气质，像古典画里走出来的女子。
　　这十几天，每天都是面对学习，她没有谈恋爱，有人问她阮至的情况，她就逼着自己寥寥几句话带过，不细细说……
　　时间一久，到阮至回来的前一天，林初一的状态都很好，好像回到了一年前的这时候。
　　人一旦开始努力，一时半会也停不下来，为了省去早上的路程，林初一认认真真把自己和阮至现在的情况和自己的计划和父亲讲了一遍。
　　她非常严肃地先和父亲道歉，一改往常趾高气昂的态度，一板一眼地说现在阮至不在南屿，自己只打算好好学习，恳请父亲的二次相信，她想回宿舍和赵诗乔她们住。
　　林父稍作犹豫，还是选择相信了林初一，同意她回去宿舍，那时候正好赵诗乔她们也忙着考英语四六级，林初一备战的四级差不多了，打算这学期就过掉。
　　另外三个人也每天泡在书堆里，平常不爱学习的管颂现在连眼镜都带上了。
　　朱莹安也和男朋友说清楚，先把大学生活过完，考出好成绩之后再尽兴地谈恋爱。
　　赵诗乔一直都比较努力，尤其是最近四六级的阶段。
　　林初一觉得加入这样的集体，当然是非常有利的，所以毅然决然地回去了。
　　寝室的三个人也十分欢迎她的回归，这个寝室的气氛一直都不错。
　　一切在向新迈进，日子也和以前大不一样，大家都是从现处的苦难中爬出来，一点一点向前看的，林初一也不例外。

　　“那时候少了恋爱的日子，轻松了不少。”林初一在后几年中有一次回忆道。
　　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可。

作者有话说

　　太棒了，终于写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