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终临》江九九九月

2、宫

　　日上三竿，柳则名毫不留情地将霁云闺房的门踹开时，里面那厮还裹在被里睡着。柳则名白了一眼身旁试图拦着她的小师弟小师妹，翻到房顶上的白眼中蕴含了两层复杂含义：

　　看罢，就算我这样大张旗鼓踹了她的门，你们的师姐照样睡得死沉。
　　她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使得我凌云宗的未来力量轮流替她把门啊？

　　倒也不怪柳则名粗暴。阳光顺着窗棂一缕一缕挤进纱帐时，霁云可当此时是午夜时分的弥天大夜；待自己的闺门大开、柳则名大骂，连日光都直勾勾洒到床头时，只要憩明阁的房梁没塌，只要他爹没提着铜锣来她耳边敲，霁云都可充耳不闻。

　　有时柳则名对这种被霁云本人称作“顺其自然”的生活态度恨铁不成钢，有时却又佩服她连自己闺房的命名意义都是“今天睡，明天还睡”的无羁潇洒。

　　没办法，霁云父母双全家庭美满，且家里的基业已代代延续了有千年。千年里她那些给力的祖宗前辈愣是把凌云宗从一个小宗小派打拼成了天下第一宗门。现在家中的基业又有她文武双全的哥霁凌来继承…所以话说得难听些，就算她这辈子都摊成个废物，也有哥哥来养她。

　　柳则名总想，若不是自己和霁云一道长大、心有宽广大度的胸怀，加之上山前她自己也是个家财可观的郡主（可能这是主要原因），她一定会嫉妒心作祟半夜把霁灵的脸划花。

　　她靠在霁云的门槛上，忆起自己在京城中做高名郡主的那段日子。

　　柳则名也有个宠妹妹无底线的皇帝表哥。决意上山时，她那位哥哥曾经不放心到差点遣了两个心腹来和她一道修行。

　　明里被柳则名拒绝后，可怜的当朝皇帝在暗里和霁云他爹互通了多少有无，她实在懒得去想。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凌云宗的地位近年来愈发无可撼动，甚至在凡间都颇有威望，她京城里的那位皇帝哥哥功劳不小。

　　再者，柳则名不缺钱，从来不缺。甚至霁云的零花钱被爹娘克扣时，她随时都能摸出个金袋袋毫不肉痛地支援霁灵。面对这样一个多金的朋友，柳则名对霁云再不客气，霁云都忍了。

　　综上，柳则名得以成为霁云之后第二个在凌云宗横着走的姑娘。

　　也是就着这两个让她横着走的缘由，柳则名现在要去干一件霁云她爹做之前都要思量思量的事——
　　把那堆团成团儿的被子掀了。

　　其实每每赖床时，霁云自己也睡得头晕脑胀，奈何和床榻分离的痛苦无法抵挡，于是胀也就胀了。她常常想，若是几十年之后自己是睡死的，大概也算人生圆满。
　　此时霁云只觉得腰间一阵凉风吹来，回身去捞被时立马被阳光晃皱了脸。

　　她的起床气在想起来自己还欠了三个金袋没还柳则名的一刻化为云烟。揣着二百分不情愿看着倚在门口的身影，霁云只道一声造孽。柳则名见她清醒些，则大步流星迈进屋里就要给霁云束发。

　　霁云茫然，“今日是什么大日子需要我扎这般正式的簪子吗？”

　　柳则名恨铁不成钢。“谪仙宴被你在梦里过完了？”

　　霁云一拍脑袋，坏了。昨夜她见月亮圆，带了三碟糕点一只烧鸡上了房，还装模作样地为自己斟了半壶酒，要想象自己在饮银河水。然而她窖里的果酒不知被哪个混蛋换成了烈酒…于是一杯下去，诸如饮银河水吟豪气诗一类的步骤便通通被省去了。昨夜是多少人将她从房上抬下来的，彼时她有没有耍酒疯都没个定数。

　　好在她爹并没有给她安排什么节目，上次霁云跳的红绫舞已够他老人家吹个三五年。这次的谪仙宴只不过是众门派两年举办一次的联络感情的小宴，与五年一届的白藏宴性质不同。虽然即使是这种小宴也少不了掌门宗主们之间攀比弟子儿女，但只要霁云在这个环节之前逃之夭夭便好，霁宗主也不会难为她。

　　只要…只要她在一柱香之内，梳妆打扮成个规整模样及时出现在宴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