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 142 章 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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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尽出生那日，莫离睁着无神的双眼，静静躺在血泊中，逐渐停止了呼吸。
几乎在他失去呼吸的同时，有一个人从天而降。
殷枫华睁大双眼，“寒……寒昔？！”
寒昔也不理她，自顾自地抢过了阿若放在地上的匕首，手起刀落，迅速剖开了莫离的胸膛。
阿若惊呼：“你干什么？！”
刚想上去阻拦，就被殷枫华挡下。
肋骨下，莫离的心脏仍有微弱的颤动，在做最后的挣扎。
寒昔见状，立刻掉转刃锋，将自己的胸膛剖开。
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淌，场面血腥无比。
殷枫华赶紧疏散了围观的人群。
寒昔胸膛中跳动的心脏上，缠绕着一条黑色小蛇，那小蛇看起来像是在沉睡，并不动弹。
即使胸口被剖开一个大洞，他仍像没事人一样，手指伸进自己的胸膛，轻抚那条小蛇的头，将它唤醒，再逗弄几下，小蛇便缠上了他的手指。
被带出体外，失去宿主的小蛇如同失去阳光的花朵般迅速衰弱，事不宜迟，他小心翼翼地，将小蛇放进莫离的胸膛。
小蛇闻到血腥味登时兴奋起来，迫不及待缠上了莫离的心脏。
黑蛇见那颗心脏没有反应，就越缠越紧，强行扭转了心脏即将停跳的势头，逼迫它重新开始跳动和工作。
整套操作行云流水，终于赶在莫离彻底咽气之前，让他成为螭的下一任宿主，以此挽回了他的生命。
殷枫华冷眼旁观，从寒昔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她已隐约觉察到他想干什么。
螭的力量开始在莫离的全身游走，激活并修复衰竭的器官，他突然睁大双眼，目眦尽裂，浑身暴起青筋，身体绷直似拉紧的弓一般，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同时，遍布全身的黑色经脉迅速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
他的嘴里喷溅出一股鲜血，终是恢复了一点意识，思维仍是混乱的，只不顾一切地抓住寒昔的衣袖，艰难吐出两个字：“为……何……”
寒昔脸色惨白，捂住仍不断失血的伤口，幽幽道：“你这样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夜阑了。她是虬龙，会带着记忆转生，你若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唯有舍弃凡人之躯，才能与她重逢。”
莫离脑中如浆糊般，一片混沌不清，根本无法理解寒昔的话。
刚被寄生，身体承受不住螭带来的巨大力量，他不断颤抖痉挛，咬紧的牙关中也不停渗出鲜血。
寒昔俯身在他耳边说：“所以啊，白音，你就接替我，成为新一任的螭。永远，痛苦地活下去吧。”
莫离听罢，喷出一口鲜血，身体瘫软下去，不再动弹了。
——活下去，这是来自师兄由衷的祝福，亦是世间最恶毒的诅咒。
寒昔的目的终于达成了，这位义弟曾害他成为不老不死的怪物，如今他将这诅咒原原本本的还给义弟，也算了结了二人的孽缘。
寒昔对旁边呆若木鸡的阿若道：“帮他把伤口缝上吧。”
阿若反应过来，上手开始缝合，发现莫离的皮肤恢复了柔软，针下去后会有丝丝鲜血流出，才终于意识到这具身体不再是刚才的濒死之躯，磕磕巴巴问：“这，这样……就可以了吗？你救活他了？”
寒昔脱力靠在一旁的树根处，有气无力道：“是啊，他不会死了。”
他的血流在雪地上，形成了又一个血泊。
阿若继续问：“那……他怎么昏过去了？”
“他之前的身体太过虚弱，短时间内无法耐受。”
“要睡多久？”
“谁知道呢，我们的时间流速与你们凡人不同，几十年都有可能。”
“几十年？！”阿若惊道：“那岂不是见不到女儿了……”
——他承受破腹之痛生下的女儿，临死之际唯一放不下的执念，原以为能父女团聚，可惜命运弄人。他可能会错过女儿的人生。
“看他的造化了……咳咳……”
寒昔声音越来越虚弱，终是捂着嘴呛咳出血沫，彻底脱力倒在了地上。
殷枫华终是看不过去，走过来扶起他，让他躺在自己怀中。
“我给你处理下伤口吧？”
“不必了……”他轻轻摇头，“一命……换一命……”
螭选中新的宿主，代表着旧的宿主注定死亡。
“你这是何苦呢？”
“我……想明白了，我不想再痛苦下去了。”他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你我的缘分，只是一场劫难，该放手了……”
殷枫华咬紧嘴唇，自己对寒昔，并非无情，只是怜悯。
她放他自由，本是想做个了断。可没想到，他却因为这个决定放弃了永生，以自己的死亡换取莫离的重生。
寒昔的眼神逐渐涣散，口中喃喃着：“我要回天山，回到父亲的身边了……”
殷枫华愧疚难当，不知说什么，只紧紧握着他的手，沉默不语。
很久很久，直到怀中的人彻底停止呼吸。
雪终于停了，一切尘埃落定，归于沉寂。
*
阿若在高山上寻了个天然岩洞，将莫离安置在其中。
命工匠造了大门，以防野兽入侵。
正如当初答应莫离的那样，尽心尽力照顾他的女儿，将她视如己出。
莫离沉睡了整整七年，终于苏醒过来。
花了很久才整理好思绪，回忆起那天发生的所有事。
他现在的身体拥有强大的自愈能力，既不会老，也不会死。
只是，在成为螭之前受到的伤痛，仍多多少少残留着，无法痊愈，比如脸上的烧伤疤痕，比如腹部狰狞的剖腹伤口，偶尔会泛起剧烈的疼痛。
可是，他活下来了。
往后的余生中，他只有一个目标，等待她的出现。
他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据传说，只有当天下即将大乱时，虬龙才会现世。
无论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他都会等下去。
因沉睡太久，他的身体很僵硬，一开始连下地走路都有些困难。
他只好在岩洞中积极锻炼，恢复肌肉的活力。
待身体有足够的力气之后，才下了山，重新回到俗世。
听说霜尽登基成了新帝，他实在思念女儿，也曾想进宫与她相认。
可思来想去，女儿早已接受了父亲已死的事实，成长过程中也没有血亲的陪伴。若自己突然出现，对她来说就是突然多了个爹，肯定会让她很困扰。
再说，他已不是凡人，与女儿一起生活，就相当于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衰老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
这于他而言太残酷了，夜阑在他怀中消失的一幕仍历历在目，每每想起仍痛彻心扉，他实在无法再经历第二次至亲之人离世了。
于是，他选择在暗中默默保护女儿一生一世。
虽说如此，她毕竟是皇帝，这世上恐怕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伤害到她。
春日里的那次相见，已经足够了，对他来说，她永远是那个灵动的小姑娘。他会将她的相貌，声音，神态，动作，一颦一笑，全部铭刻在脑海，终生不忘。
后来，霜尽逐渐长大，阿若成了婚，请辞出宫。
再后来，殷枫华权倾朝野，彻底包揽朝政，迟迟不肯让新帝亲政。
霜尽十八岁那年，宫中风起云涌，殷枫华不甘心屈于人下，决定先下手为强，发动宫变。
那夜，皇帝还在熟睡中，周围伺候的宫女，守夜的侍卫接连被人迷晕。
顶尖杀手入殿行刺，举着浸满毒液的匕首，就要刺入皇帝胸口时，旁边突然闪现人影，与杀手打成一团。
皇帝惊醒，昏暗夜色中，借着那一缕月光，看见有两名黑衣人正在互相厮杀。
其中一人的左脚有些跛，却并未因腿脚不便落了下风。
二人势均力敌，刀光剑影中打得有来有回。
最后，跛脚的人见分不出胜负，便直接拖着另一人跳下了宫墙。
皇帝心中一沉，她的寝宫离地面可是有几十丈之高，常人摔下去绝不可能存活，连忙拢好睡袍，奔到窗边察看情况。
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人的尸首，尸首旁边，有点点血迹延伸至不远处的灌木丛中。
卫兵们已被惊醒，纷纷冲入寝宫内保护皇帝。
其中一人问道：“陛下，跑了一个，要追吗？”
霜尽惊魂未定，稳了稳心神，道：“不必了……去查死掉的那个，是谁派来的。”
“遵命。”
——那个跛脚的人，身影很是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她抬起头，皎洁的月光洒在墙上，照亮了墙上挂着的那幅画，这才恍然大悟。
因年代久远，那幅画早已蒙尘，那个人的眉眼却清晰可见。
原来是他。
——是他……救了我吗……
灌木丛中，莫离躲在树根的阴影下，强忍剧痛，静静等待身体的恢复。
他的五脏六腑摔得破碎，手脚也都断了，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才能恢复如初。
若这时尽儿派人搜寻他，就麻烦了。
好在，皇帝并未派卫兵寻找失踪的黑衣人。
虽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他却很高兴，高兴于成功救下了女儿，也庆幸自己终于派上了用场。
后来，皇帝借着遇刺发难，加上之前集结的势力，一举扳倒了殷枫华一派。
念及她对自己的养育之恩，皇帝下令将殷枫华关入天牢，永世不得出。
亲政后，皇帝励精图治，减免赋税，施行仁政，与民生息。
百姓的日子好了起来，对皇帝赞不绝口，都称其是百年一遇的贤明之君。
再后来，皇帝纳了夫侍，儿孙满堂。
霜尽八十岁那年，缠绵病榻，将皇位传给最有能力的女儿后，安详离世。
她一生顺遂，亦在史书上留下了开创盛世的美名。
只是，八岁和十八岁时见过的一个人，虽心底觉得是很重要的人，却自始至终都没能知道他是谁，这也成为了她此生唯一的遗憾。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第 14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