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春楼 ...
-
萳江原边方丈辽原，绿草如茵，雨水浸湿过的地面一片湿漉温润，时不时在草地上发现几个小巧脚印。
不远处虞迷山中断断续续传出敲金舞鼓的喧闹声，为安静悠然的山林添上些许欢乐。
两只小妖各执着两手丰厚贺礼乐乐陶陶入山：“你说，今日的寿宴会如何举办呢？”桃花妖思考之中夹杂着兴奋与期待。
“她的寿宴必将是最为热闹，最为意想不到的！我们快点走吧。”杏花妖步履匆匆，提着贺礼摇摇晃晃。
虞迷山外掎裳连袂，接待客人的庄巧被吞没在人群，狼狈不堪，艰难地从人群缝隙之中脱身。
桃花妖与杏花妖急急赶来，上气不接下气，这三人竟神同步般大口呼气。
“宴会开始了吗？今日竟来了如此多妖。”桃花妖偷出一口气问。
“还没有，寿星还在花蕊中睡觉呢……”庄巧还没落音。
旁的花妖上前抢答到：“小绵的寿宴最是欢心有趣，哪个妖不想来捧个场呀！”
一众花妖都纷纭点头同意。
——
“小绵，小绵，你在哪呢小绵？……”
一个温婉可人的声音叫喊着。
那声音翻过树木丛林，来到一个玲珑剔透的花苞前。
花蕊被汇聚一起的浅粉色花瓣包裹着，上面还流淌着小许晶莹的小水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掉落。
綝素姨伸出指尖对着小花苞弹了一下，水珠被弹飞了，笑笑却温柔地说：“快点出来了小懒妖，今日可是你的生辰，宴上的花妖都等着你了，对你如此重要的日子，你不会遗忘了吧。”
见花苞里的“小懒妖”无太大反应，又道。
“你再不出来我可把你最珍爱的栀果羹让庄巧吃光了。”
花苞仍然是一动不动，綝素姨不解，施法进入花苞之中。
花苞里悄无声息，一片幽静，只有綝素姨悠悠脚步声。
乍然，一道金光符咒忽晃在綝素姨的眼前，光刺着她的眼睛，用手挡了挡，符咒即瞬化成一段字悬在空中。
綝素姨看了眉心皱了皱，静了静拂手慢慢将符咒收回袖中。
——
虞迷山中热闹声不停，花妖都随着乐曲旋律欢喜斗舞，未修成灵身的小花草也随风摇曳生姿。
“大家都停下来吧，小绵今日身子抱恙，恐不能开举生辰宴了。”
綝素姨平静地说。
众花妖都如听见破天机之事般，怔了怔。
虞迷山妖都众所周知，今日这位寿星是十分尊惜自己生辰，视自己生辰为天下大事的妖，每年都会举办宴会，觉得生辰不似如此过便是十分对不起自己的出生，因此，这思想还感染了许多妖。
而今年寿星缺席了。
众妖议声重重，但是寿星都病了，只好蔫蔫地出山。
……
“什么！？”
庄巧不受控制地激动叫喊。
“小绵竟去了人间。”
綝素姨从袖中放出符咒，一行字被金光镶嵌：
亲爱的山母、綝素姨，小绵好奇人间已有时五百年，在重要的生辰，小绵想到人间游历一番，放心，小绵带上了传信符，会将好玩、好吃的毫不吝啬地告知你们，你们在山中等着小绵回来过下一年生辰吧！
署名处画了一朵小小的花，花的中心写了一个绵字，简单拙劣。
——
天地间，万物有灵。
天界的仙神，魔境的妖魔，人间的人类，都需生存于平和无事的世界。
自神女以自己元灵封印玄魑族尊与主后，五百年光阴荏苒，事物变幻万千，似乎当年的神女与玄魑族仅仅只是存在过，逐渐遗忘于心。
封印后玄魑一族隐居于世，不见踪影，妖魔不敢纵横天界，只能下界危害人间。
人间该怎么办呢？
总有人伴着使命召唤，去保护苍生。
落春楼。
朱红檀木为梁，水晶玻璃为灯，珍珠珠串为帘，每间檀木楼阁都坐满了人，楼中大堂身姿清影娇艳舞动，有些人在对着台上吹口哨。
人间的烟火之地。
“啊——啪——”
一个不知名生物从落春楼楼顶掉下。
一个时辰前。
虞迷山山顶峰站着一名女子，身着丹青色衫裙，裙摆处绣着几朵绣工精巧的玉兰花，背上背着一包鼓鼓的包袱，眺望着脚下无边无际的一片白。
那一边白便是人间。
虞迷山直通往人间之处便是这山顶，由此往下跳，落过苦火重障便是人间。
这虞迷山顶本无苦火重障，更无苦火，只因五百年前，神女与魔境两位尊与主在汤崖一战，影响甚大，战况激烈，苦火山的苦火星落在了虞迷山上，差点将虞迷山烧成灰烬，亏得山母以灵力封下苦火的烧势，可苦火本有灵意，与普通的结界仙障渐渐融合，形成了二十一道重障，二十一道的最后一道，便是苦火重障。
可仙力低微的小妖被苦火那么一烧，如受烈火吞心之苦，生不如死，仙灵较高的妖，便不会受影响。
女子望着这无见底的万丈深渊，感叹：“这掉下去，我的生辰会不会变成我的忌日啊，这大好生辰，我曲绵这辈子就无如此浪费过！”
这位在悬崖边唯唯诺诺，感叹人生的女子，竟是“身子抱恙的寿星”。
曲绵怀里紧紧抱着包好的包袱，时不时瞄两眼看自己的随身之物是否安好，脚步唯唯诺诺地向悬崖边挪上一挪，却又停上一停，口中吞咽着口水，呆呆盯着悬空的白。
两边的树木花草都见不惯她这胆子，小又不小，怂又不怂。
“小绵！你快下来！”庄巧气吁吁地大喊。
曲绵转头一看，知道自己想去人间之事已经传入山母耳中了。
“庄巧你怎么来了？”曲绵明知故问。
庄巧累得不想讲话，在树下气喘吁叮地大口呼吸。
庄巧真身为一株粉黛乱子草，生在虞迷山山顶中，五百年前的一道天雷从虞迷山劈过，正巧劈中了这株粉黛乱子，渡过了天雷劫，通了妖根，化得人形，后被山母收留在虞迷山中生活。巧然化得人形本就妖力浅，妖根弱，在山中打打杂还好，但在人群被客人挤着，从山脚跑上山顶这种体力活，这小草早就蔫了。
曲绵自是知晓回去定然会少一身花瓣，多一顿责备，可奈何这怂包上山顶已经一个时辰了，除了将山顶上山地的每处都踩了个遍，什么行动都没有。
庄巧吞了口气，住曲绵那边走。
曲绵心里是想去人间游历一番，闯荡一番的，同别的花妖一般，回到山中都收获满满。
看着向她前行的庄巧，曲绵拉了拉背好包袱，双手合十，嘴里飞速祈祷：“小妖曲绵积善积德，求天上的神仙圆一圆小妖的小心愿，去一趟人间，希望不会残疾，最好不用受苦火之痛。”
曲绵喋喋不休地许完愿，又害怕地苦了苦脸。
怎么有如此怂的人！
乍然间，曲绵往一片白中退了一步，离开了悬崖，身子顺势往下掉，岸边的庄巧渐渐变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在一片白中。
她心里默念：“小妖曲绵积善积德，生平从没做伤天害理，危害三界，毁天灭地，杀妖放火，偷桃摸瓜......的事，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庄巧望着往下落的曲绵，摇了摇头叹息，口中嘀咕着：“本来还想给你送上口栀果羹，既然这样，就都是我的了！”说完从手中变出一碗栀果羹，再故作遗憾地又叹口气。
她在空中腾空着，能感受到失重的难受感觉，落过了二十重障，最后一重是苦火。
穿过苦火重障时，苦火熔入她的身体，在她身上的每一寸蔓延，她只顾着一路尖叫，故时包好的包袱早已不见踪影，她穿着的衫衣被苦火熔解掉，一点点燃着，只剩下里面薄薄一层白色里衣。
快撞上一个锥形红檀木花纹屋顶时，里衣袖子露出一角黄色纸张，是一张传送符。
她从袖中卷出那唯一烧剩下的传送符，来不及清嗓子，大声念了咒。在后背距屋顶只一尺时，曲绵被传送符传走了，只留一股白光闪过。
这位“不知名生物”被传入了落者楼的香阔里，香阁的陈设并不利落干脆，处处珍珠花纹镶嵌，中央处摆放了一张古烟纹圆桌，珠串帘下陈列着一把凤沼长方的琴，阁中一边置着六尺宽的花梨木床，围边悬着云纹绉纱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玉碧小巧珠链镶在帐摆，阁中清香笼布，风起绡动，发出淡淡清悠芳香。
曲绵揉了揉摔疼的手肘和被苦火烧红的手，眼睛不忘环顾四周，口中哑声感慨。
突然，一道金光咒法把曲绵圈了起来，在她身边环绕，身上环上一条捆妖绳，动弹不得。
从门外走来一位暗衫男子，手捏着符，符亮着与曲绵身上一般的浅色金光，想来是这名男子把这小妖捆了起来。
曲绵奋力挣了挣身上的捆妖绳，奈问越挣扎越紧，捆得她生痛，只在心里呐喊：“这是造的什么孽，我才刚下人间，就要被捉妖师抓去了。”
“少侠绕命！”曲绵猛地往檀木木板“哐”地一跪，捆妖绳捆着她的身子往前倾倒，为前面的男子磕了个响头，她被突如其来一磕也是一懵，只好带着凄苦的腔调求饶：“小女子积善积德，平日吃斋求素，并未做何恶事，您善人有大量，放了我吧！”
她说着说着抬起头看那男子，他背对着曲绵，身长陌约八尺有九，暗衫衬着他腰细背阔，腰身系了蹀躞带与一个黑色荷包，身上并未见多余装饰。
只见他手中环着金光生出一团火，瞬息把符咒烧成了灰，曲绵身上的捆妖绳被收回，金圈消失。
“姑娘抱歉。”他的语调浑厚，略有些沉意。
“失礼了。”而后便提步走了。
失礼？
捆着曲绵的捆妖绳消失了，肉身也放松了许多，雪白肌肤与冰凉的红檀木地板触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才发现身上只剩下一件里衣。
“啊！——”她急地抱住身子，“这都什么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春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