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月天 ...
-
时叶青大学学的是服装设计专业，这专业还是她祖父为她选的。因时家原是做服装生意的，时叶青的祖父时广文创建了时茂集团，到了时文茂这一辈，时茂集团已经岌岌可危了，时叶青作为时家的长孙女，时广文希望她能担当重任，扭转乾坤，将时茂集团救活。
时叶青十岁的时候，时茂集团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时家变卖了不少资产来挽救企业的亏损，为此时家住了两代人的清河别墅在当时也变卖掉了。时茂集团苟延残踹了八年，时文茂作为时茂集团的接班人，却是个十足的纨绔富二代，荒诞了半辈子，什么能力也没有，没能令企业起死回生，反而直接面临破产。那时，时叶青刚满十八岁，高考结束，时茂集团彻底倒闭了，进入财产清算环节。时广文看着自己曾经建造的商业帝国一遭分崩离析，本就年迈多病的身体当时就没撑过来，一命呜呼。
时叶青虽然没有家族企业可以继承，但她还是按照祖父时广文的遗愿，填报了服装设计专业。
她从小跟着祖父在自家的工厂里待着，因那时她年龄小，祖父并没有教她制衣的工艺。但她整天在工厂里泡着，看着那些工人是如何选材、打样、裁衣、缝制、钉扣、熨烫，幼小的她早就将这些步骤一一刻画在脑子里。小小年纪的她，甚至还自己动手给她的芭比娃娃们缝制衣服。
所以，她高考志愿填报的所有专业，第一志愿都是服装设计专业。为了照顾长期生病卧病在床的母亲，时叶青填报的第一志愿便是位于江城的江大。这所学校在全国的服装设计专业排名中并不是最好的，比较好的一点，是江大的综合排名在江城是最高的。所以，当母亲叶黎知道她填报了江大，心里也没多想。
高考成绩很不错的她，最终如愿以偿地被江大服装设计专业录取。
她想着学校离家近，可以随时回家看望卧床的母亲。
然而，还在上大二的时叶青，有一天上课时突然看到住家保姆的来电。这已不是保姆第一次打她电话。前几次是她妈妈病情反复，有些凶险，保姆告知她妈妈的病情。所以，这次看到是保姆电话的时候，她也不敢含糊，立马悄悄从教室后门溜出去接听。
“喂，张姨，是不是妈妈出什么事了？”时叶青有些担忧地问道。
“是……，是夫人。她……她去了。”保姆在电话里告诉她这个爆炸性消息的时候，哆嗦地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刚说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时叶青被保姆哆哆嗦嗦的话搅得没抓住重点。
保姆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了声线，又重复了一遍：“夫人，刚刚……没气了！”
“什么叫‘没气了’？”时叶青大声地追问道。
保姆带着哭腔说：“今天上午，夫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后来我看着她精神有些不对，以为她昨晚上没睡好，也没在意。中午，我把药拿给她，她只说先放着，我就走开了。下午两点，我给夫人送水果，看她安静的躺在床上，以为是睡着了，就走开了。等三点半，我再去看她，见她还睡着，连睡觉的姿势都没变。我走过去，去叫醒她，却怎么也叫不醒。伸手探了探，确认没气了……”
时叶青按下激动的情绪，听着保姆把话讲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怔怔地呆愣在原地，直到保姆喊了好几声“小姐”，她才回过神来。
时叶青怔愣了半天，才问道：“告诉爸爸了吗？”
“打了好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保姆回答。
随后，她又劝了一句：“他可能在忙，做生意都挺忙的，青青你不要怪他。”
时叶青不置可否。
自从时茂集团倒闭，时文茂就着手上的那点钱，四处投资，有赚有亏，勉强维持着时家一家人的生活，但总是一天到晚见不到人。
时叶青知道，她妈一直卧病在床，她爸就背着他们在外面养了个小三，这小三正是他以前的秘书。她暗地里劝过时文茂回头，但显然，他爸每日躺在温柔乡里，怎么愿意回家面对一脸憔悴的糟糠妻子。索性，她也放弃了。她也想好了，等自己上班之后，就带着她妈妈去过自己的日子。
“张姨，麻烦你照看着家里，等我回来！”时叶青留下这句话，就挂了电话。
时叶青回教室收拾了东西，跟室友陆菲菲打了声招呼，又去学院向班主任请了假，便走去校门口打的回家。
六月份的江城，气温已经高达三十五度以上，她走在校园里，步子虽快，烈日暴晒着肌肤，头皮一阵阵地发麻，手脚亦是冰凉，这么高的温度，都捂不热她那颗凉透的心。
一路上，她双手紧紧握成拳，压抑着心口的怒气，一遍遍地给时文茂打电话。然而，结果是一样的，显示电话忙线中。
她神情黯然地握着手机，这一路上内心都在煎熬。她居然就这么失去妈妈了，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当她赶到家的时候，才看到坐在厅堂里的时文茂。
她顿住脚步，手攥着包，张口数次，最终什么也没说，直接越过他，去了母亲的房间。
当看到用白布盖住的遗体，时叶青才清晰地认识到，她的妈妈真的走了。
眼泪止不住地，大颗大颗地低落。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有低声地抽泣。
*
叶黎身前低调，一向深入简出，也没有什么朋友。葬礼没怎么大办，叶家亲戚来了一趟，因叶黎病了许久，叶家人知道她走是迟早的事，也没追问原因，就走了。
时叶青回家清理母亲的遗物，却无意间在母亲住过的房间垃圾桶里看到几颗白色的药粒。这几颗药一下子提醒了她。
妈妈活着的时候，张姨一直悉心照顾她，房间的垃圾桶每日都会倒一次。而自妈妈去了的那天之后，张姨就被辞退了，无人在收拾家里，垃圾桶也没人倒了。
所以，这几颗药便是她母亲离世的那天，自己扔进垃圾桶的。
她为什么不按医嘱服药，而选择停药？
时叶青想不明白。妈妈缠绵病榻好几年了，一直都在积极配合治疗。怎么突然选择停药？
时叶青仔细回忆了那一天，张姨打电话给她时说过的话。
“今天上午，夫人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后来我看着她精神有些不对……”
对，一个电话，想必是那个电话刺激了她！
时叶青激动地拿起床头柜上的固定电话，摈住呼吸，查看着固定电话机上的通话记录。
最后一条，便是妈妈离世那天上午接的一个电话。
时叶青颤抖着手，回拨了那个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一个妖娆的声音穿话筒里传来出来。
化成灰，她都记得这声音的主人是谁！
不是别人，正是他爸爸以前的秘书。
以前，她要找爸爸的时候，就会给他办公室打电话，每次都是这女人接的电话。所以，她都听过千百次了。
“我是时叶青，你在哪里？”她压下揍人的冲动，淡淡地问道。
“哦，青青啊！你是找你爸吗？”那女人带着谄媚的嗓音问。
“我不找他，我找你！”时叶青开门见山。
狄兰楞了一瞬，随即恢复一贯谄媚的语气，笑着问：“找我什么事啊？”
“我妈死的那天，是你打的电话吧？”时叶青开口质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狄兰狡辩道，“我知道你妈死了你很难过，不过，可不能把这怪我头上啊！”
“我已经查到那天的通话记录，是你给她打过电话！”时叶青激动地想撕下她的面具，揭开她丑恶的嘴脸。
“哦，我想起来了，我是打过电话到你家。”狄兰老实承认。
“不过，我是有工作上的事找时总，打他的手机也没人接，就打到家里了，正好是你妈妈接的。”
“呵呵，死无对证！”时叶青冷笑了一声。
狄兰对她的冷笑不甚在意，“你不相信就算了，反正我没有说什么，只问了时总在不在。”
时叶青嫌恶地挂了电话。
这女人说得不错，那通电话说明不了什么，没有录音，谁也不知道她和妈妈讲过什么，才促使妈妈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自妈妈去世之后，时文茂便再也没回过这个家，时叶青也一直住在学校。这房子一直空着。
直到两个月后，时文茂打来电话，说他要结婚了，结婚对象便是狄兰。
接到这个电话，时叶青的心里已经惊不起任何波澜。
“你结婚就结婚吧，关我屁事！”时叶青随口骂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再过了几个月，便接到时文茂打电话来报喜的消息，说她有弟弟了，说话的语气尽是透露着这人此刻有多喜悦。
她妈妈去世，只有她还活在阴影里，他爸爸没受任何影响，反而让情妇转正，开启了第二春，还老来得子，他怎么能不高兴？
“有弟弟了？关我屁事！”时叶青冷淡地回了一句。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时文茂本来心情甚好，突然被女儿冷漠回应了一句，话里带着些怒气。
时文茂叹了口气，转移话题：“快过年了，寒假打算再学校待到几号啊？”
“我就在学校过年，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享天伦之乐！”
“那怎么行！赶紧给我回来！”时文茂命令道。
“回来？我有家吗？”时叶青质问了一句，也没等时文茂回应，直接挂了电话。
后来，时文茂果真来学校找她了，还去了她的宿舍楼。
她躲在了隔壁宿舍。时文茂没找到她，就走了。
于是，她就这么在学校宿舍，度过了一个没有温度的春节。
再后来，便是接到时文茂的电话，说狄兰偷走了家里的钱，丢下不满一岁的时景，跑路了。而时文茂也受了刺激，因此中风，半身不遂。
时叶青过了大半年回到时文茂的那个家，看见是这样一幕：时文茂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那个没见过面的便宜弟弟，正在满地爬。
时叶青本来只是过来看看，打算转身就走的。谁知，这满地爬的弟弟，居然爬到她脚边，拉着她的裤子，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看着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姐姐！”
原本心里的怨气，却因为这一声充满稚气的“姐姐”，而消减了不少。
也是因为这一声“姐姐”，唤起了她的同情心。
才一岁不到的孩子，就被妈妈狠心抛弃了，他着实是比自己可怜多了。爸爸又半身不遂，这孩子如果她不管的话，便只能送儿童福利院了。想到这，她觉得他更可怜了。
心里一软，她承担起了照顾瘫痪的父亲和年幼的弟弟的责任。
她把时文茂现在租住的房子退掉了，在一个交通便利、周边配套设施齐全的老小区租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她除了要负担房租，还要负担时文茂每个月的理疗费用和钟点工的工资，以及一家人的吃穿。
室友陆菲菲是个富二代，家境殷实。她很是看好时叶青这支潜力股，知道时叶青的梦想是开一间个人的服装设计工作室，便问家里要了钱，跟时叶青合开了一间工作室，起名四月天服装设计工作室。
工作室，选在了工业园区的一个厂房里。这地方是时叶青选的。他们的工作室刚起步，需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而选在这里的主要原因，除了租金便宜，还因是这里空间大，也可以作为仓库使用，还能享受政府提供给创业者的一些税收优惠。
工作室开始之初，他们是购入一些成衣，开了网店，在网上售卖，直播卖货。渐渐地，网店有了固定的客源，他们开始买进一些布匹，利用自己所学的专业，自己设计，裁剪布料，缝制，钉扣，熨烫，然后把自己制作的成衣放在网店售卖。随着自己设计的成衣接受度越来越高，时叶青和陆菲菲也打开了自主创业的大门，并给自主设计的品牌取名“四月天”。
四月天从时叶青读大三开到现在，五年了，生意越来越好。时叶青感觉自己的生活，越来越有奔头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月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