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生》轻衣琼临

1、寻生 瞿寻生如何

　　七月，流金铄石。

　　一条死胡同里，七八个衣着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围着一个女孩破口大骂。女孩蹲在地上，头发和衣衫上沾着粘腻的泥水和斑斑点点的污渍，她双手捂着脸，啜泣声不断。

　　“呸！你除了会‘嘤嘤嘤’，还会什么？”

　　“瞿寻生，你这么脆弱，怎么还不去死啊？”

　　“**，还哭呢？求求你，别在这恶心人了！”

　　听着那些谩骂，瞿寻生一句话也不敢说，甚至动也不敢动一下。

　　并非仅今日如此，而是她向来都是这般卑微。

　　突然，一记浑厚的声音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闻声回首，瞿寻生亦忍不住抬了抬头。透过指缝，她看到了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

　　“你谁啊？关你屁事？”

　　“就是啊！”

　　就在这一群人不服气之时，瞿寻生的手腕忽的被一只粗壮的手拉起。“快走！”

　　瞿寻生抬起眼，发现此人是个面相亲切和善的中年男人。一念间，她的心底温澜潮生。

　　那大叔将她带出了胡同，绕进一条巷子里。

　　正当瞿寻生要向其表示感激之时，忽然被人捂住了口鼻，刚反应过来，便不省人事了。

　　瞿寻生在一张粗糙的木板床上醒来，环顾四下，发现此地是一个破旧的小房间，旁边的床上还坐着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少女。

　　“你终于醒了。”少女道。

　　瞿寻生怔忪地弹起身子，还没等她开口，对方便告诉了她这旁边是一个制造违禁药品的厂子，此地是劳工的宿舍，所有劳工都是被掳进来的青少年。

　　瞿寻生愣住了，尚未缓过神来，只见那少女撩开了衣服，给她展示自己被工厂的人打的伤口。

　　见状，瞿寻生一把扑在少女身上号啕大哭：“我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可谓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一时半会儿她属实难以接受，自己竟是落到了如此境遇。

　　少女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我当时被掳来时，也是像你这样。”

　　“我叫姜靖，我已经被带到这里一个多月了。不过呢，你应庆幸遇到了我——”

　　瞿寻生睁大了双眼，琉璃般的眸中闪烁着泪光粼粼，透着诧异和不解。发白的薄唇微启：“为什么？”

　　“因为，我已找到了离开这里的办法。”姜靖笑吟吟道。

　　瞿寻生将信将疑：“真的？”

　　姜靖颔首。

　　翌日一早，瞿寻生便随姜靖来到了那充斥着恶臭的车间里。

　　这一路上，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墙边两个壮汉拿着长棍盯着，以致所有劳工早已噤若寒蝉，整个车间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声音。

　　瞿寻生学着其他劳工的样子，对传送带上的货物进行加工，而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了。就在昨晚，姜靖告诉了她逃离这里的计划，而此人究竟是敌是友，她却尚未能判断。

　　“呃啊！”瞿寻生因某个流程不够连贯而被一个大汉用长鞭抽打。皮鞭重重地抽在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淤青，火辣辣的感觉在皮肉上蔓延开来，于电光火石之间迅速贯彻全身。

　　如今，瞿寻生已不得不相信姜靖的话，毕竟眼下唯有她能够依靠。

　　薄暮时分，残阳似血，红云布满长空，工厂的烟囱中黑色炊烟袅袅升起，没入云间。

　　一缕余晖自狭小的窗口照进阴暗的食堂中，劳工们已排成长长的一列。

　　瞿寻生探了探头，避开数十个人头看到取餐窗中铁托盘上的那一团黄褐色物什，霎时感到反胃。

　　“姜姐姐……我能不能，不吃饭了？”

　　“你若是晚上没有足够体力干活的话，还得被打。”

　　就这样，瞿寻生在煎熬中，度过了漫长的五天。在这五天内，有三天她都遭受了各种器具的折磨，像鞭子啊，凳子腿啊，电棒啊，这些她从未经历过的痛 ，竟已成了家常便饭。如此一来，每夜睡前，姜靖都会主动给她擦药。

　　“嘶……痛！”瞿寻生发出一声闷哼，攥紧了单薄的被单。

　　姜靖柔声道：“啊，你再坚持一下……很快了！”

　　瞿寻生抬了抬眼，将泪水憋了回去，一双眸子委屈地望着那结满了蛛网的、灰压压的天花板。

　　她是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才认识了几日的室友，竟成了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时候，身后传来姜靖的声音：“好了。”

　　她的声音，总这般温柔，似乎让自己能在短时间内充满力量……

　　正想着，瞿寻生不由会心一笑。

　　“笑什么呢？”姜靖好奇道。

　　瞿寻生回过头来，望向她：“你对我真好。”

　　闻言，姜靖怔了怔，随后别过脸，没有回答她。

　　瞿寻生抬起一只出手，想抓住她，却在这时候，她面前突然一黑——是劳工宿舍统一熄灯了。

　　两人皆钻进各自被窝里后，姜靖背对着瞿寻生躺着。

　　许久，姜靖喃喃道：“傻瓜。”

　　姜靖计划的逃跑时间是一个月后的工作汇报大会。

　　此夜，血月高悬。

　　大概因一月一度的缘故，是由厂长亲自在室外操办会议。

　　废旧木板搭建成的小舞台上，厂长李山虎拿着一个杂音极大的话筒发言——此人正是掳走瞿寻生的大叔。

　　人群中的瞿寻生看到那张脸，心里充满了恐惧，她忍不住担忧今晚的计划失败。而旁侧的姜靖很快地察觉了她的焦虑，遂拉过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一股热流迅速传到了对方身上。

　　趁着李山虎望向另一片人群之际，两人对视了一秒，随后迅速起身，朝着远处的树林飞奔而去。

　　凛冽的夜风吹过林梢，摩挲枝叶发出簌簌响声，偶有乌鸦停栖，啼声凄厉瘆人。

　　血月的幽光倾泻而下，追随着两道小心翼翼地在树林中慢行的身影。

　　“姜姐姐，我走前面，替你探探路。”瞿寻生压低声音道。

　　姜靖犹豫了一下，道：“那你可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

　　山路崎岖陡峭，若没有照明在此行走，随时可能被枝叶勾住衣襟，故二人皆尤为谨慎仔细。

　　忽然，一道刺目的白光打在了姜靖的身上——

　　她猛回首，只见一个彪形大汉抓着手电筒从远方冲来，想都不想便大呼：“小瞿快跑！”

　　瞿寻生闻声忙回过头来，眼看那大汉就要抓住姜靖，她立即折了回来，挡在姜靖身前，随后将姜靖往旁边的陡坡推去。

　　“姜姐姐，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我，现在，该轮到我了！”

　　“你这个笨蛋——”

　　姜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滚下陡坡，衣服很快便被摩擦破，碎石和树枝扎在她的身上，多重疼痛折磨使她几近麻木。

　　借着坡度的惯力，姜靖很快便滚到了山脚下。

　　“嘶……”她艰难地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土灰，现下的她已是伤痕累累，衣衫上留下斑斑血迹。

　　她已无法想象，瞿寻生如今会遭到何种惩罚，她甚至不敢去想。而此刻，她亦深知自己万万不能停下脚步，遂拼命地朝前跑去。

　　三天后的夜晚，警察在姜靖的带领下去到了那座制造违禁药品的工厂，查封并擒拿了李山虎等人。

　　“砰——”姜靖撞开宿舍的门，气喘吁吁地望着室内，怎料见到的是两个陌生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