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山与春（一） “我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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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走了。”阳春说。
“……为什么？”徐阳问。
阳春站在高处，望向那座安静的小山村，平静的说，“我本来就是要走的。”
徐阳突然想起来，他忘记了阳春本不属于这里，他属于花鸟之外的地方，那里热闹而又繁华，是自己曾经向往的地方。
徐阳看着他问：“你还会回来吗？”
阳春没有回答，但徐阳也早料到了，只是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
风吹散了橙黄的烟雾，光影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徐阳很早就起来了。棚子里的鸡还在睡觉，徐阳悄悄地出了门。
徐母看着徐阳走了出去，并没有发出声音。一切都将会在今天结束，世界是那么的大，他们的距离会很远很远的，她允许在这之前他们道别，然后一切都会是过去。
徐阳独自走在黑黢黢的田野中，他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对于家的熟悉让他不会绊倒，他想知道答案，他有些后悔没有去问。
但他很快便停了下来，阳春家里他家并不是很远，隔着三块田，一个池塘，他很快就看到了阳春的房子，也看到了阳春。
阳春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轿车，他正要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
徐阳动了动嘴唇，想大声喊阳春的名字，但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来，腿也是软的。
他看见阳春上了车，灯光也渐渐远去，最后是模糊的一片。
鸡鸣声响彻着整个村庄，但大家都早已起床，公鸡也还是扯着嗓子。
徐母瞧见了徐阳的红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徐阳记得吃饭。
徐阳点了点头，却没看徐母一眼。
等到徐母出去劳作后，徐阳也没碰早饭。他躺在自己的床上，感到无力和痛苦。阳春的消失就像许多年前自己亲生父母消失一样，当时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喉咙里像堵着棉花，腿被灌满了铅，只能看着他们远去。
我早该认清的，徐阳想，阳春是途径村庄的游客，他在这里有住所，有朋友，但他依旧不属于这里。村庄会热情的欢迎每一个人，但不是所有的人都选择村庄。她孤零零的在这儿，等待着有人能够想起她来。
之后，徐阳就恢复了阳春没来过得的日子，读书，干活，吃饭，睡觉。
只是有时候会满天星空下想起阳春。
时间过得很快，徐阳就要离开小山村了。徐母在徐阳要离开的前一夜仔细地收拾着用得上的东西，嘴里念叨个不停。
“到了辰阳，你可得好好照顾自己，别一个人逞强……”
“要什么记得跟我说，别委屈了自己……”
“认真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再找个好姑娘……”
这到这里徐母突然停顿了一下，没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
徐阳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心却不知道飞往了哪里。
徐母继续着自己的念叨，徐阳有种错觉，就好像自己不会回来了，自己将要被外面的世界吞噬掉。
已经很晚了，徐阳洗漱完便上床睡觉，烛光下，徐母依旧在客厅里。
他其实骗了徐母，他没有报辰阳的学校，他要去的是京城，去阳春生活的地方。
第二天，徐母在村口送走了徐阳，她在村口里看着徐阳坐着车远去，良久，才转身离去。雾气将她慢慢地吞噬，同时也吞噬着汽车。
一到车上，徐阳便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休息。
车上的人并不多，零星坐着几个，都是徐阳不认识的人。
昨天刚下过雨，山里还藏着雾气，汽车的速度和平时一样，仿佛司机的眼睛能透过大雾，看清前方的道路。
徐阳靠着窗睡着了，不知时光的流逝。
最后是司机把徐阳叫醒，徐阳道了谢便下车去。
他约好了车去省城，现在在一家面馆前等着。
他等了许久，车都没有来，或许有什么事被耽搁了吧，他想。
但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徐阳有些着急了。看了眼时间，徐阳无奈只得另外找车。
面馆的老板娘告诉他哪里能打到车去省城，他拖着行李快步走了过去。
幸运的是还有一辆车刚好要去省城，一位少年正在放行李。
“请问还可以搭个人吗？”徐阳走过去问。
司机看向少年，少年看向徐阳。
徐阳有些不好意思，在他想说“打扰了”的时候，少年发话了，“可以。”
然后自己坐在了副驾驶。
徐阳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后坐在了后座位，司机看了下时间就发车了。
才睡了一觉的徐阳没有睡意，看着窗外，窗外掠过的风景是陌生有熟悉的，他突然惊觉自己在远离，远离自己所熟悉的地方，向着未知。
他从未离开过这里，童年时的向往早已化为泡沫，他原本甘愿留在这里，长大，老去，最后埋进土里，直到遇见了阳春。
徐阳突然想到了个问题，他似乎已经忘记了阳春长什么样，就像忘记自己的父母一样。他的记忆力在生活方面永远不好，对于他来说有好也有坏，现在看来是个坏处。
一路无言，到了地方后徐阳把钱塞给司机就拖着行李去往车站。
少年看了眼司机手里的钱，司机拿着钱有些尴尬。
“收着吧。”少年说。
司机把钱收好，有些迟疑地问：“少爷，我们还去吗？”
少年看向窗外，说：“不去了。”
…………
徐阳在京城里呆了已经两年了，期间他收到过母亲的寄封信，无非是让他照顾好自己，努力学习之类的。
徐阳本想给徐母买个手机，他找了个兼职，也存了些钱了。但徐母不要，她让自己把钱用到对的地方，就算她把手机寄回来，她也是不会用的。
徐阳想不明白，徐母是舍不得自己的，有了手机就会很方便，但徐母为什么不肯呢？
最后徐阳还是买了个手机寄回去，附上一张说明。但徐母一次也没打过，徐阳打过去她也不接。
徐阳无奈，也只能继续用着书信和徐母联系。
这两年里徐阳一直过得很平淡，就像是在家乡一样，只是多了繁华与热闹。
“要一杯金桔柠檬，大杯冰，谢谢。”一个甜美的女声让他拉回自己的思绪。
“好的，一共6块。”徐阳把单子递给其他员工，看着面前的女孩说到。
女孩付了钱后就坐在不远处玩手机，徐阳有些无聊的看着门外。
今天天气骤升，外面的人又开始穿起短袖短裤，喝起冰水来。
金桔柠檬很快就做好了，女孩在走之前问徐阳，“帅哥，加个微信？”
徐阳摇摇头，委婉地拒绝了。女孩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女孩一出店门，便上了辆车。
“哝，大杯冰的柠檬茶。”女孩说着把手里的柠檬茶递给坐在副驾驶的少年。
少年微微蹙眉，但还是接过柠檬茶，“你要他微信了？”
女孩一笑，“哥，你真是火眼金睛啊，这都看的到吗？还是你有顺风耳？”
少年扫了眼少女，少女便不再调皮了，认真的说：“没有要到。但是我说真的，哥，你喜欢人家两年了，怎么还不去追他啊？他也没女朋友，喜欢就去追呗，干嘛牺牲你老妹，害得我只能看不能撩。”
少年没说话，只是说：“走吧。”
司机发动车子，少年的目光渐渐远离。
陈思托着腮看向窗外，心里替他哥感到着急。两年前他出去一趟后就变得有些奇怪，老是心不在焉的，虽说表现得不明显，但还是被自己给发现了。
陈思问过，但陈时什么也没说。没法，陈思只能悄悄地去查，没想到竟是一个男孩子让他乱了心神。好巧不巧，自己在得知这件事后又在奶茶店里看见了徐阳。
陈思没有见过徐阳，并没有认出他来，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等到有一次拖陈时帮自己买奶茶，陈思才知道他是徐阳。
徐阳模样长得很好，特别是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而又悲伤。
此后陈时总在这附近转悠，但再没去买杯奶茶。
“哥。”陈思突然出声。
陈时把金桔柠檬还给她，陈思没去接，“哥，回去谈谈吧。”
陈时收回了手，没说话。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司机鼻观眼眼观心，认真地看着前方。
“两年了，爸妈也该知道了。”陈思继续开口说。
当初知道陈时喜欢男的后，思考之下陈思还是选择隐瞒，或许只是一时错乱而已，陈思这样安慰自己。
对于哥哥喜欢男生在陈思眼里看来没什么，只是怕别人的闲言碎语以及父母的担心。
哥哥很好，她希望他能快乐，但也要他不受到伤害。
既然已经喜欢徐阳两年了，那便不是一时的迷乱，早点下手才好，免得以后后悔。
出乎意料的是，陈时说了个“好”。
陈思恨不得蹦起来展示自己的高兴，但好歹忍住了。
夜晚，陈家饭桌上。
陈海吃着饭，对于女儿一直偷看自己和妻子的行为有些好笑和不解。
不应该啊，这几天也没听这丫头闹什么事啊？
“怎么了？思思，一直盯着我和你爸看。”时语开口说。
“……没什么”陈思讪讪的说。
时语狐疑地看着她，脑子里把这几天的事都略过一遍，没发现这丫头最近又找事。
陈思看着时语怀疑的眼神，顿时悲伤起来，“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人么？”
陈海和时语一同向陈思投去肯定的目光，陈思捂住胸口以示悲哀。
“爸，妈。”
这时陈时开口了。
“我有件事要和你们说。”
“怎么了？”时语看向陈时问，心里却已经开始琢磨自家孩子这是准备向自己坦白他有女朋友了，还是准备开窍了。
但没想到接下来的话让时语的“女朋友之梦”破裂。
“我喜欢男的。”
喜欢……什么？！男的？！
时语立马问：“你怎么会喜欢男的？你怎么了知道你喜欢男的？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你是不是因为受到情伤才喜欢男的？”
时语越说越激动，最后还是陈海打断了她。
“别激动，老婆。”
时语很狠剜了他一眼，接着看向陈时，用眼神示意他：回答我的问题。
陈时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有喜欢的人了，他是个男孩。”
时语立马追问，“你确定是喜欢。”
“这个我作证。”陈思小同学举起手，“哥已经喜欢他两年了。”
“你们在交往吗？还是他……”时语有些迟疑地问。
陈时：“他不知道。”
“？”时语有些懵，“什么不知道？”
陈时：“他不知道我喜欢他。”
“？？？”
这次时语彻底懵了，自家儿子这是对人家一见钟情搞暗恋？对方喜不喜欢男的都还是个未知数。
“那你……”
“我打算追他。”陈时说。
追他？呵呵，可别把人给吓跑了。时语在内心如是想。
被忽略的陈海开口了，“你一直没说是怕我们不接受？”
陈时摇摇头，做子女的还是了解自己的父母，他知道自己的父母向来开放，对于自己和陈思喜欢和热爱的事情一直予以支持。
但他自己有些害怕。从第一次见徐阳时他就被偷走了心脏，直到回家后才发现。
等他后悔没问少年名字的时候，他在帮陈思跑腿的时候有重新看见了他。
一样明媚的双眸，带着笑意看着你，男孩找到盗贼了。
缓过后的时语说：“儿子，你想做什么妈都支持你。就算你喜欢男的，只要是个好孩子，妈也接受。”
陈思在一旁鼓起掌，“太好了哥！我要帮你追嫂子！”
“瞎凑什么？”时语敲了陈思的头，“你还是好好学习吧，别又被停零花钱。”
陈思抱头表示不服，“哼，我就要凑！”
陈时看着，眼底有些笑意。
…………
徐阳下班后就往宿舍赶，回到宿舍时其他人都还没回来。
徐阳洗了个澡，缩进被窝里写作业。
等其他舍友回来时，徐阳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戴着眼镜。
郭晓宏示意其他人安静些，帮徐阳摘下眼镜，拿走床上的作业放在徐阳的桌子上。
叶伟把打包好的饭放在桌子上，轻声问：“要叫他起来吗？”
郭晓宏和杨澜摇摇头。
过了一会，郭晓宏他们完成今天的作业就都洗漱睡了。
睡梦中，徐阳看见了山海，看见一处断崖上站着一个人，他努力地想看清，嘴里不自觉地念出一个名字。
“陶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山与春（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