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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白龙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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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去西宫,大日东升。
目穷觞河上下,烈焰狂龙。
水干石床露白,草木枯尽。
万物何复荣。
……
日头终是上了山岗,其辉遍射,金灿灿惶惶然,山下院儿里回廊边的一间客房中,光线透进了纱窗,照得尘漫悠游。
忽的有人声响起,似乎在念着蓝星上鸡图国的某种法术咒语。
“起,起,起!”
“给我起来。”
良久。
“算了,再睡五分钟。”
之后便没了动静儿,看来法术失效。
白驹过隙,十余个五分钟后。
又亮起了歌声:
“再给我五分钟,”
“让我把绮梦做完,”
“你如此的美丽,”
“可是人生有太多的遗憾,”
……
“(pia)啪!”
一声脆响,歌声骤停。
“你他喵的给我起来!在人家做客呢,像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李非玉最后一句话的口气,颇有他老妈的风范。
嘠——
脸上印着巴掌的青年神采奕奕,踏上木屐打开了房门,但是热气扑面而来,又将他打成了焉茄子。
正待他伸展肢体,准备来个第八套重振精神之时,有人迎了上来。
“非玉寝安耶?”
请安?客人要给家主请安?
李非玉觉得自己小丑了,他眉唇一紧面露疑惑之色。
“非玉可有不适?”那人笑眯眯的又问到。
“哦~睡的很舒服,多谢招待。”李非玉结合上下文,才恍然大悟,原来是问我睡眠情况,那睡得可太香了,跟他喵吃了安眠药一样。
“如此甚好,朝食早已备下,快与我同去享用。”
李非玉听闻还有早餐吃,一下子就开心极了,但嘴里说的却是:“不了不了,多有打扰,我这便要带王叔回家。”
那人嗔道:“说甚打搅,非玉言重矣,若无非玉奋勇诛魔,我等岂有安宁之日,今后觞河上下皆为非玉义护之民,若有所求,但说无妨,王家定全力而报之。”
?
你他喵王语文的替身是吧,看着眼前眯眯脸,他不禁腹诽。
“且去食饔,再归家不迟。”眯眯脸接着说。
“好的,多谢,王叔可有食饔?”李非玉有模有样的学着古文问道。
“东叔卯时用过粥糜,而后再度寝下此刻尚未醒来。”那人边引路,边回答。
好家伙,比我还能睡啊,多睡觉早康复也挺好,李非玉边跟着他,边模仿的说道:“也好,咱们先食饔,让王叔多寝一会儿。”
回廊一转,有两人从窗格后探出头来。
“看似并未察觉。”一头道。
“此人太过古怪矣。”另一头感叹。
“封喉木,见血櫆,辅以噬心草。”一头数道。
“再佐梦蛇诞,子夜花。”另一头接下说。
“此五毒合一!哪怕是条龙也要毒到他吐血而亡。”一头又道。
“若再不受呢。”另一头疑问道。
“行以中策!此人必亡。”一头笃定道。
“还有下策?”另一头又疑问道。
“没有。”一头回答道。
“……”
“咱为何非要害他?”另一头再度疑问道。
“明知故问?王妮之死明摆着呐,乃是那家小子所为。”一头挑脸对着下院儿努努嘴示意道。
“嘿,我早早便是察觉咧,本来皆已是报应得偿,如今老汉收养了力大古怪的侄儿,便又是取死之道啊”一头又接着用一副看透人间清明的模样道。
“竟这般如此。”另一头再无疑问。
见人走远,两头从回廊的窗格隐下。
只是片刻后,其中一头却又从膳厅窗外升起,隔着薄薄的纱窗向内窥探。
只见屋内李非玉已经脱去了木屐,盘坐在了席上,与食案对面的眯眯脸寒暄一阵,方才投箸取食。
不得不说这大户人家就是讲究,不仅有专门有吃饭的厅堂,吃饭之前还要洗个手脸,再彼此谦让一番左右,他跟老王俩从来都是端起碗就干,谁也甭客气。
他喵的干饭人,干饭魂!
端起碗的瞬间,李非玉就顾不得讲究。
肉糜扣碗里!
干菜扣碗里!
腌菜扣碗里!
干果扣碗里!
作料扣碗里!
一碗面糊含五味而浓稠,含十色又化为一色,那是不一般的黑!
直到面糊扣在脸上。
一顿饭吃的是狂风扫落叶般的气势如虹。
眯眯脸第一著尚停在嘴边。
目瞪半晌后,才缓缓放进嘴里。
这架势搁谁也怵啊,反到是窗外的那人没啥反应,他昨夜已经领教一回了。
盯着李非玉看了一会儿,尚未看出个名堂来,他便大大方方的站起身来走到厅内,对着眯眯脸行了一礼说道:“大兄,启东叔方才睡醒,正与我来唤非玉兄弟。”
眯眯脸道:“如此,莫要使东叔久等,非玉…”
话没说完,李非玉站起身来也抱了个拳道:“这便过去,多谢招待。”
眯眯脸道:“快快去吧。”
等李非玉身影转过门后,又轻声自语道:“怎这般耐药,昨日一毒尚有反应,今日五毒竟无功耶?”
李非玉一碗热腾腾的黑糜下肚,吃出一身汗来,爽的不行。
也不用那家仆招引,直往后院竹林而去。
只是行进间身体愈发炙热,汗水都被蒸发出白气来,脑袋似乎也被蒸晕了,走起路来摇晃不已。
等踉跄着到了地方,那草庐在他眼中一个变成两个,一时找不到进入的门扉,还好那热心的仆人见状走到身边将他牵进了庐内。
庐内很亮。
一盏油灯在他眼中分形。
化为了几十盏。
“多谢。”李非玉对着离去的背影抱拳道。
“我要谢你,非玉兄弟。”背影说完带上了门扉。
李非玉轻笑后迷蒙着眼睛转身去看老王。
王老汉此时侧躺着,以背相对。
李非玉缓缓走上前去。
正要唤他。
庐顶忽的一阵异响,他抬头望去。
原来隔板已经抽出,数层罗网,伴着陶罐倾倒出的黄金之水,帧帧落下。
那金黄的之水在灯火照耀中,色泽通透,油光闪亮。
而当二者合一。
那火苗跃动着竟然顺着水流一窜而上,绚烂的光焰遍及穹顶。
烈火遇上烹油。
呼啸!
猛烈的呼啸!
一切在李非玉触碰到老王的尸身之前,都已经尘埃落定。
草庐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数个人影围绕着它,使之更像一个欢庆的篝火。
大日是那么的大,它的光芒,也是那么的热烈,那么的毒辣。
却不及篝火的万分之一。
在火焰不可见的中心。
一个人形抚着另一个人形。
他似乎在悸动。
或者是悲哭。
又或是哀嚎。
围绕的人影渐渐聚在了一起,其中有一影,奔跑出去。
一边跑着一边大喊:“走水啦,草庐走水啦,救水啊,呸!救火啊!快来救火!”
而他的身后,
是猩红的巨眸。
是竖立着的,
漆黑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