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心如魔 ...
-
老王头躺在在家主大院儿后面的草庐里,原本这里还有不少伤痛的人,现在都已经被接回家去了,独留下他一个。
李非玉昨夜欲要带他还家,但王语文却让老王留在草庐,因为这里相当于族里的医院,医生每天都会来此坐堂,他也会遣派族人前来悉心照料。
李非玉在询问老王和小山哥的意见后,便只有作罢。
他打心里觉得家主是个伪善的人,不过是要拿住王老汉作人质,不由得很是鄙视。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不晓得已经被鄙视的家主在书房内正逼问着王焱,老五的佃奴。
王焱忐忑不安的跪在地上,将事情原委都如实的交代了出来。
原来王妮之死,乃王庭文的小儿所为。
王妮儿从小就喜人,王焱的小东家也不列外,跟村儿里小伙子经常粘在她屁股后边,到了少年时,王妮儿偏与小东家经常往来的好友杨贤颇为相合,并且有了出嫁上河的意愿,讽刺的是她俩之间的中介便是小东家,因此书信往来和相见邀约都是委托与他。
可怜矜持的小东家一番殷情都为他人做了嫁衣,后来也不知怎地生了邪性,兴许是情欲矇了眼又惑了心,那日便和往常一样用杨贤的名义将王妮儿邀了出来,架到了王焱的家中,竟然想要用强。
一个是年少无知行暴如雷,一个是丁香豆蔻坚韧不屈,最终落得个香消玉殒。
惊惧的小东家为了毁尸灭迹,剐血肉投了豕牢,碎身骨并着头颅抛了深山。
可这些痕迹没有瞒过做功归来的王焱夫妇,王焱与王庭文既是主仆也是将卒,衷心耿耿,当晚就报了东家知晓。
在家长指引下,小东家便出面作了证人,泪流满面的跑到老王身前跪着说自己瞎了眼,信错了人,带着他们在香山坳里寻到了衣衫包住的碎骨,却未寻到头颅。
于是并着争水加索仇的由头,王家跟上扬家狠狠干了一仗,小东家假戏做了真,身先士卒冲到了人堆里,连累着他不知就里的哥哥也送了性命,而杨村主家包括杨贤都在为老太太守孝,连个信儿都不知道呢,更别谈辩驳了。
村儿里也就一直传闻王老汉的闺女被那上杨家的孽障辱杀了,谁也没疑过。
可笑可悲的少年哟,瘫在床上日日懊悔,他的父亲也只把他当成了死人。
王家主虽然昨夜已有猜测,但是此刻听完脸上依旧阴翳的吓人,过了好半响,他恶狠狠的对王焱道:“昨夜,那老汉脑后被自家人打伤,是你所为否!”
“是”
“为何!”
“王老汉收留的那个小子,力大无穷,我怕万一有个端倪,对主家不利,索性趁着乱子了结此事。”
“哼!荒唐!一个昏庸匹夫,有何所惧,倒是王小山早有所疑,昨夜如不是我苦苦相逼,让他自顾不暇,恐怕再难遮掩了!”
“族长可要治我的罪?王焱甘愿受罚。”
“呼!有罪的乃是那个逆子,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啊!”王语文颇为感叹。
“可如今小山已起了疑心,万一再疑昨夜事,该怎生是好。”
“事到如今…你便这般…..”
王焱爬行两步,凑到家主身前。
…………
殇河以北,王村以西,名曰香山。
李非玉和王小山用了两个时辰寻着踪迹来到了草木荒芜的山峰之顶,此时日头正烈,他们便在平坦的石阴下准备着午炊。
小山哥路途间猎了只松鼠,于是用石板炙肉烤饼,又寻了些野菜放在其中,撒上盐巴,香味扑鼻令人垂诞欲滴。
“你要是能把那妖怪也勾引过来就好了”青年盯着滋滋作响的烤肉。
“妮儿妹妹确实喜欢吃这灰鼠肉,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兔肉。”王小山俯瞰着林木茂密的山坳,黑色雾气在阳光下蒸腾弥漫。
“熟了熟了,快吃吧。”李非玉急不可耐的拿起树枝叉起一块,也不管它烫是不烫,塞进嘴里异常满足的大嚼特嚼,“呜喵呜喵…”
“啊!我饱了,咱们先歇足精神,养精蓄锐才能事半功倍呀。”
他风卷残云的吃完了自带的俩大馍馍,一根胡瓜,还有小山哥的半张炊饼以及大量烤肉,幸福的伸了个懒腰,然后便睡眼朦胧的靠在石头上咕哝着,爷他喵的死也要做个饱鬼。
只是日头向西不过数刻,大地上蒸发的气流尚且肉眼可见,他就被喊了起来。
小山哥将猎弓再度上好了弦,一应装备也收拾妥当:“早些出发,勿使妮儿妹子等候太久,她不愿做魔。”
人是打小就是魔种好不好,李非玉暗道。
王小山却仿佛听到了心声一般,回过头来轻轻说:“妮儿妹妹温柔善良,不会成魔,只是她被害死,于是曾经的灾祸侵蚀了她。”
他又接着道:“有人害了她,但此人并非杨贤。”
“那是谁?捏喵喵的,我们回去替她报仇!”李非玉显得很愤怒。
“他亦死去了,我尚且记得他幼小的时候……我原本想要辩个清楚明白,但终究还是放下了,逝去之物无法再挽回了,不是吗。”
小山哥竟然流下了昨夜未曾流下的眼泪,滴落在阳光下,那么的闪亮。
李非玉有点迷糊,他应该属于社交恐惧的那类人群,即使到此界已经有半旬之久,被王老汉领到主村族长家里认了个门儿,做了点功,但是除了茅草荡的几户人家,其他的并不熟知,也不在乎,说白了主村他就认识个王语文,其他人与之寒暄,能他喵的应付就应付过去。
青年于是上前同情的拍了拍这个哭泣的汉子,轻说到:“出发吧,别让她久候。”
…………
黑雾笼罩中,晦暗不明,有老树昏鸦,断肠嘶号。
这声音就如同长长的指甲在黑板上从这头用力的划到那头,听得李非玉头皮发麻,起了一身的鸡疙瘩汗毛欲飞。
他望远镜加夜视仪般的眼睛在此处也是毫无作用,跟带了十层遮阳眼镜一样,反而耗费精神,幸亏小山哥是个丛林老手,他就像多拉a梦的口袋,竟然还能掏出桐油做几只火把。
“不要贴着林木,以防陷阱,看左右,注意头顶。”壮汉佝着身子,将绑着火把的长矛杵在前方,一边刺开浓雾,一边小声嘱咐。
“晓得咧”同样佝偻的李非玉气声以对,像个骑士的扈从。
只是才说完他们便从狂舞的发丝下敛步走过,而红眸里的黑瞳亦随之缓缓移动。
漠然凝视。
绯玉烫的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