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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与月色之雪失缘 他念诵咒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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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朋友们写下的名字,密密麻麻挤在一张纸上,风雨司拿在手上却觉得有千斤重。那些陌生名字中点缀着的熟悉姓氏,好像是寂静水潭中久久不散的涟漪,此时风雨司的心头,正是这般景象。他可以理解一切世事无常,却不愿接受任何意料之外。
绿水无忧,因风皱面,青山不老,为雪白头。
英勇的士兵最怕遇见揣包少年,那意味着勇气失效,往往等到枪响之后,才意识到,biu biu之前人人平等。抗争!似乎是值得歌颂的,我们至死方休,似乎血液是绽放的灵魂,那并非漠视生命,而是选择了生命,选择用生命来捍卫的某种意义。
可一旦生命中出现了另外一种东西,似乎生命被重新定义,曾经不能忍受的屈辱,变得甘之如饴。玫瑰的出现,让牛粪成为善缘。你可以选择杀掉玫瑰,这样就可以铲除牛粪。就像你可以把在地毯上打滚的小朋友全部扔到外面,任他们各自流浪,以此换的一份安静。
你明明可以趁此偷的半浮生,做些安逸的事情,为不吵不闹的花花草草浇水,甚至随意用剪刀去修剪他们,瘫坐在软绵绵的沙发上,把自己晒在花草架后面,一整面为花草而设计的窗,将阳光滤成影影绰绰。甚至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这么静静看着,看着阳光从西墙走到东墙。
而现在那些小朋友们,扒着花架向上爬,他们透过澄澈的窗,观察着外面。同时穿过花叶的琐碎阳光照在他们的发梢,不禁看到那浅浅的黄色,忍不住鼻子一阵发酸。
所幸,不是所有事情都必须亲历亲为。
小朋友们面对如今的新生活也分外感到新奇。晓莲则领着他们在忙上忙下,不过带着小朋友们做事,可远比带着真正的执事要费劲呢。
[ 喂!星辰!不要乱跑呀!]
[ 星辰在这里呀,那个不是我啦!]
[ 啊~咦! 烦死啦 ! ]
被一群活力四射的小朋友围在一起工作,可不见的是一件快乐的事。
那些来自各大家族的使者执事,和从麻袋里出来的小朋友们,都成了煎药生火的药郎。大家围着那口晓莲搭建的药锅灶台。将那些他们并不认识枯枝败草虫子尸体一只只一条条放入滚烫的水中。
前些日子各大家族所送来的东西,在这些非法的劳动力手中全部规整到合适的地方,他们扯了地毯到合适的位置,将散乱的书籍码放齐整,更是将那些电脑的零散部件组装在一起,并在接连惊喜的欢呼声中完成了开机。而那个提议电脑的人,玉初安,已经不在了。
初安的房间空出来以后并没有什么打算,现在这群小孩子们来了,房间就显得紧张起来。于是晓莲权衡再三,决定自己搬到初安本来的房间,而自己现在住的房间让给了其他的小朋友,他认为,初安已经离开了,初安的房间有着初安最后的温度。如果初安的房间住进了其他人,则不会再有人记得初安,而自己尚在人间,还不需要被缅怀。
当一个人消失在另一个人的世界里,就好像是宣判了死亡。
约美人经过一夜的休息,面色也有恢复,身上也多了几分精神。
他是爱笑的,看着手忙脚乱的晓莲和小朋友们总是忍俊连连。那些在老道士和尚嘴里扰人的咒语此刻却像是音乐,他施展法术,却像是翩翩起舞,只是过于消瘦的身形已经无法将厚重的衣服舞动,那件件衣服像是压在美人身上。可即便如此,容华绰约,衣服是盖不住的。
房宇之上渐渐升腾起药草香味,那些散落在人间犄角旮旯等待救赎的亡命之徒,似乎嗅到了海上灯塔散发出的生命味道。他们拖着自己的身体四面八方而来。
约美人从未见过如此之多流浪人口,他在怜安寺里长大,看惯了善男信女祈福跪拜的虔诚模样,却从未见过挣扎在生命线上的妖人。讽刺的是,就在他启程之前,才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而答案却毫不遮掩不留悬念。
尚未出樱岛,就与流氓打了照面。
此刻,又要念诵咒语,试图救赎那些妖人。
凭借问药术,一时间招揽了许多失去家族荫蔽的流浪妖人。药铺之内愈发生机勃勃。所有来到这里的人,心中也都生发出一阵安心的错觉,一种彷佛时间静止的错觉。
不仅仅是光线的变化,更有着不可思议力量的熏染。
光线很足很亮,似乎阳光特别眷顾这里,而搭建药铺的原木,将全部射入的白光浸透后回之以温柔的淡黄色。在如此氛围下,好像身处一个巨大树洞之内,其生灵血脉之中的远古记忆里,至今仍然保留着对其刻骨铭心的依赖。
起初他们担心弄脏这里,很快就在小朋友们欢快的招呼下,个个瘫坐在地板上。
[ 我总是喜欢昏暗发黄的灯光,而其实在自然界里,昏暗的暖黄色调很少有,更多的如夜空里的银月,照在地上是银灰色的,如果月光强一些,就是亮银灰,有时候半夜因梦惊醒,惺忪的眼眸看向窗外往往会将洒满地面的月光错认为是铺了一层雪花。那样子的夜,我总流连忘返,可是后来总是走在装满路灯的街巷,于是我与亮银色的月色之雪缘分殆尽。] 不知听到谁说了这么一句。
小朋友们分工来做,一共支起了七八只锅,真不知道掌柜是如何在一夜之间凑齐的这么几只大小不同模样也不同的锅,现在的他昏昏大睡无从问起。
最初的时候,每个人来了先领一碗粥,再领一碗药。一份缓解肠胃的饥饿,一份保持灵魂的安稳。药只有半碗,七八只锅走下来,一口锅前盛一勺,都是各自不同的模样,有的是白饼饼,有的是黑豆豆,也有一滩黏黏的,总之只有半碗,好像喝不够。
正如针灸膏药,对于无病之人,只有针痛,而对于病痛之人,却会对针头带来的刺激感到舒服。
一个扯着大笑脸的人将药倒入粥中后,迫切问道,能否再盛一份。小鹅恍恍然摇摇头说,抱歉,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大笑脸并没有表现得失落,只是嘴角小了一点,说了谢谢,然后端着碗走入房内。
排在最后的是晓莲。
而这时的晓莲拖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尽力不让脑袋掉入锅中,举手舀出一大勺直接给别人两只碗全部转满,转而手上不再是一碗粥和半碗药,而是一碗粥,和一碗混着药的粥。那人连忙说着谢谢谢谢。
房中人越来越多。
自从初安消失后,晓莲的精神好像日渐恍惚。终日昏昏沉沉,他还不明白掌柜时刻带着自己的原因是什么,他只觉得困,好像总是睡不饱,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晓莲开始大量睡觉,向所有家具发起睡姿挑战,他蜷缩在所有可能的角落,以躲避旁人的吵闹,他给自己一个解释:药铺特有的安全感促使我为奔波的前半生补偿睡眠。
此时的晓莲尚不知道自己生命会有多漫长,只觉前半生听起来自带的疲惫氛围不失为一种幽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