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归来出断壁残垣 那就是一个 ...
-
初安消失的第二天，掌柜带着晓莲出门，出门前郑重其事的交给晓莲一把大黑伞。
晓莲充满疑惑而又十分严肃的认为，自己将要肩负什么重任了，于是问道：[ 掌柜，我是不是身世非凡，你来找我，就是要我办什么大事？]
[咦啊？带你来只是给我撑伞，想什么妖魔鬼怪。]
一副奇怪的画面呈现在我们眼前：一个身穿粉色小西服的壮硕男人，手里拿着地图，旁边站着一个只到他肩膀的男孩，男孩费劲举着一把大黑伞，而天上既没有下雨也没有大太阳。
[ 喂！喂！喂！在人间要有人间的规矩，你这明明是在欺负我，欺负小孩子！] 男孩非常不开心的大叫。
[ 唔~ ] 壮硕的男人继续看地图，根本没有理会已经抓狂的男孩，然后抬头一脸严肃的看着前面的灌木丛说道，[ 人间要有人间的规矩，我要在人间努力做个好人。]
这一天是掌柜第一次访问鬼山，最初在天街迎接他们的地方神，今日不知去了哪里，这么重要的事，应该紧紧相随才对。不过这个疑问很快就被打消了。
七扭八歪的山路让两人一顿好走，稀里糊涂晓莲只记得走到人家本就不宽敞的庙宇里，这大男人，一声不吭与庙里的人对视良久后，忽然抬手一拳砸下去，不仅是祭台颤抖，整个小庙都要掉灰，然后扭头就走。如此这般粗鲁，想必代表神明天庭的土地爷不想背锅。
药铺虽然迎来了各方的物资捐助，可跟实际要进行的工程和日后的任务相比，实在差的太多。掌柜不得不亲自登门，问及上古封臣，要钱要人。不知是谁出的好主意，总之几乎所有封臣都给出了统一的答案：愿以死效劳，但请寄存火种。
于是，掌柜再要不来钱，也要不来人。他们说，自是普天之下，风雨与共，城市里流浪归来的儿童也是整个鬼山的火种，药铺只需要将他们保存起来就好。风雨的工作，他们一直都在做，就算时至今日，暗藏杀机的斗争里，也该是他们奔赴在前。况且，战争的意义不正是守护么？
如此几番，他们就将一众自城市流浪而来的孩子送给了药铺，同时人间风雨的格局也尚未实质性改变。表面上恭维了风雨司，实际上却紧紧掌控着主动权。掌柜也好，风雨司也好，只能默默接受。
在晓莲和掌柜对这山路荒芜没有什么好感，可不代表所有人都对此厌倦。
路边有一行人，提着大包小包，像是野外游玩的旅人，等走近时却更像是搬家迁徙的流民，等贴上脸了，才听见，他们在欢笑。只有身边的断壁残垣和脏兮兮的行李证明着难民的身份。
野鸟飞蛾又一次落在破败的断墙，飞舞在人群头上。
这是第几次回到这里？屋顶的灰瓦攒下的尘土又长出枝芽。
在这熟悉的小路上，好像仍旧看见在玩闹的小孩儿，只是不知什么迷了眼，刹那分神后再看，却不见了他们。长满青苔的石砖，褪落的土墙，还有枯灰的柴门一扇。柴门从里头被栓起，也推不开。进不去，旧门不再指向曾经生活过的老房。残缺的墙壁却将房梁外露，染尽风霜。
两块斑驳长石板仍旧架在菜园和柴门之间，石板桥下，清水在那静静的淌。轻轻蹲身坐下，恍然间发觉，那些日子已成过往，小溪的源头，水不再从石壁上流下，伸手再捧不来水，轻触再试不了温凉。
时光流走时，是什么模样，如今只留下斑驳与沧桑。
这儿是最初的【花事小居】曾经的孩子又来这儿啦，只是古院成了危房。屋顶的瓦如今没入泥土，旧石瓦遮蔽的人，有的已被时间遗忘，有的，已将这儿遗忘。樱花岛上，东野港头的【花事小居】或许也正经历新的衰亡。花老板曾也是这片山野妖王，天人府一阵上迁风令，也无信令也无法牌，只是风来只得随风而去。
也许风来雨去仍旧繁荣，也许……，风雨尽头，只剩消亡。
岁月有无长短？生与死，世事茫茫。
此时回迁至此的孩子们正是当年迁移离开的妖族后裔，对于深陷人间的花老板来说，或许这是唯一的选择。野蛊之下，寝食难安，物资日渐短缺，最初人们抢断了毛孩子们的宠物粮，而最后，毛孩子也终要沦为盘中餐。若不是天人府亲自下野，或许热汤之中的就不是猫猫狗狗了，无奈之极，花老板耗尽毕生修行寿命，将小居之内全部妖族后裔暗渡重洋，送回鬼山旧京。
[ 好了，玩够了没有。现在我正式宣布，为了防止被狼吃掉，你们被我收留了，为了高效回家，请你们钻到我的麻袋里来。]
这时的晓莲骑在某人脖子上，然后双手抱着大伞柄，黑伞下的掌柜正不紧不慢的拿出他的大麻袋。
[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掌柜的声音却是温柔，温柔的难以让人相信这是一个劫匪在跟人说话。那些沉浸在悲伤中的人那里有人搭理他。掌柜也不恼，索性走过去，像摘蘑菇一样，从地上把小家伙们拾到麻袋里，顺便把他们的行李也捡了进来。
同时还喋喋不休的说：[ 不要哭啦，不要哭啦，要乖哦！在哭，我就吃掉你们！]
麻袋里传来更凄惨的声音，哭的更凶了。
喂！拜托！这明明就是抢劫好吗！
究竟是相信一件事容易，还是理解一件事容易？
晓莲跟着掌经此一路拜访，才知晓，是什么事正发生着。可是与他而言，这些近在眼前的远方故事，显得极为不真实，却不得不相信。
那些张牙舞爪的妖精在他面前翩翩起舞，甚至彬彬有礼，而这个口口声声说要守护他的胖男人，算了，还是不提他的好。已经粗鄙到不配值得思考。
事实又是什么呢？事实就是，彬彬有礼的妖精们说，自己也有小庙，也有信徒，守卫天下的重任难以肩负。转而却指出，哪里的老宅已经失去庇护，哪里的石碑已然折断，以及失去供奉的破庙，而这些地方，都是流亡之路的终点。
城市里的流亡归来的小妖、小鬼、没有姓氏的小巫，此刻陆陆续续回到自己残破的庙宇。而掌柜，在这里等他们哭泣，然后将其安抚并接回药铺。
只不过，除了与周遭植物几乎融为一体的破败庄园坚持着幽怨气氛，而流亡归来的小鬼，个个欢笑。在他们记忆里从没有什么逃难流亡，这只是一次别开生面的旅行。
掌柜收起提前准备好的信纸，省去了强行温柔的表演，对付贪玩的小孩，显得十分娴熟。
[ 既然你觉得我与人间，如此格格不入，那我们谈一谈哲学。]
[ 拜托我不懂哲学！]
[ 好，没关系，那我们讲一讲数学。]
[ 好。]
[ 勾三股四弦五的道理，勾股定理是逻辑的起点，也是哲学的终点。你们学这个的时候，聪明的小孩，很快就能把公式谙熟于心，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勾三股四一定推出弦五，即便人们通过肉眼观察，再通过手指摸索，在一个三角形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验证了一次又一次。可是，逻辑到此结束，勾股定理只能解释其他问题，而没有合适的逻辑来解释勾股定理。
所以很难说人们是因为相信勾股定理所以理解他，还是因为理解他而相信他。
凡人从不在意真理，更不在意真理的逻辑，他们只是需要使用真理，于是他们赋予其崇高的价值感，并将真理的存在归结于自己坚定的信念。从而衍生出真理的标准，即为凡人服务。]
说完这些掌柜长舒一口气，乎~
[ 我没上过学，只会加减乘除.....]
！！！拜托，没上学，为什么不早说....
掌柜几乎要石化了，觉得一股热气冲上脑门，心里不停默念[ 做个好人，做个好人！]
这时，麻袋里的小孩忽然说话：[ 我懂，我上过学，我知道勾股定理！]
[ 好，很好！现在的真理是，你们没家了，我带你们活下去，这就是真理，这个真理的名字叫做，麻袋真理！]
等众人回到药铺，掌柜一股脑把小家伙们从麻袋里倒了出来，此时的小朋友们都是酣睡的样子，活像个玩偶洒落在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归来出断壁残垣
